鲁惊天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呕出一口乌黑的鲜血,溅在滚烫的黄沙之上,脸色惨白如纸,再无半分往日的张狂。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柄被神宗阁奉为镇阁圣物、世代供奉的神尺,根本不是什么天赐至宝,而是一件会反噬宿主的邪器——只疯狂吸食宿主的毕生修为,半分力量都不会赐予,怪不得当年幽冥王会弃之不顾,任由它流落世间。
他捶胸顿足,瘫坐在地上,悔意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五脏六腑,恨自己贪念作祟,恨自己执迷不悟。
如今一身苦修千年的修为被神尺吸得干干净净,只剩一条苟延残喘的空命,别说神宗阁大长老之位,整个大陆,都再无他的立足之地。
看着鲁惊天失魂落魄、疯疯癫癫,时而痛哭时而傻笑的模样,在场众人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怜悯。任谁都能看出,他是被贪欲毁了一生,谁也没料到,一场轰轰烈烈的至宝争夺,最终会落得这般凄惨下场。
秦岚握着金光内敛的神尺,缓步走向剑阵中央的剑槽,步履从容,周身气息沉稳。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等待着梵天陵墓开启的奇迹降临,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就连一直对神尺垂涎三尺、伺机而动的乌邪,也黯然垂下眼帘,彻底断了抢夺的念头。他心中清楚,神尺与秦岚共生共存,自己根本没有半分胜算,与其自取其辱,不如静观其变。
当神尺稳稳嵌入剑槽的那一刻,整个鸿蒙剑阵骤然轰鸣震动,大地都跟着剧烈颤抖。
轰——!
阵纹飞速流转,金光与紫气交织丛生,一道通天彻地的璀璨光柱冲破厚重云层,直贯九霄,照亮了整片昏暗的天地,威压席卷四方,惊动万里山河。
紧接着,一声清越嘹亮、直穿云霄的凤鸣响彻天地,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心神俱颤。熊熊赤金色火焰凭空出现,如同火浪般将整座剑阵包裹其中,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连漫天黄沙都仿佛要被融化。
白落尘与神宗阁十大长老吓得脸色发白,慌忙后退,看着这惊天异象,满心都是震撼与惶恐。
一只通体鎏金、羽翼流光的神鸟,自遥远的凤鸣山方向展翅而来,羽翼划过天际,带起漫天金辉,盘旋在剑阵上空,声声啼鸣凄厉而愤怒,带着上古圣兽的威严,震得众人心神不宁,纷纷运功抵御。
谁也没有想到,早已淡出世人视线、神宗阁传说中的守护圣兽金凤,竟会在此刻降临。
难道梵天陵墓的真正守护者,并非幽冥王留下的幽冥气场,而是这头上古圣兽?
赤金色火焰点燃剑阵十二峰,原本石化沉寂的十二尊幽冥石像,骤然迸发出浓郁灵气,尽数恢复生机,纵身跃上山巅,分立十二方位,周身灵光环绕,与金凤遥遥呼应,隐隐结成一座毁天灭地的绝杀大阵。
鲁惊天见状,先是一怔,随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癫狂大笑起来,声音嘶哑又恶毒:“秦岚,你的死期到了!金凤与十二幽冥联手,结成真正的鸿蒙绝杀剑阵!此阵威力无穷,毁天灭地,就算你是三位一体的神阶强者,也逃不过天地制裁,今日必葬身于此!”
秦岚眉梢微挑,神色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慌乱。
说起剑阵,她体内应龙之影承载的远古记忆,远比鲁惊天所知的更加古老、更加深奥,这鸿蒙剑阵的玄机,她早已洞悉。只是这些,她懒得点明,与这般落魄之人争辩,毫无意义。
众人神色愈发紧张,死死盯着场中,以为接下来必有一场惊天血战,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下一秒,秦岚指尖轻转,玉指微动,将剑槽中的神尺微微一旋。
咔嚓——
清脆的机关声响彻整座剑阵,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剑阵中央的地面轰然裂开,一条幽深漆黑、弥漫着古老气息的暗道,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暗道深处,隐约有远古灵光流转。
成了。
秦岚心中一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果然如她所料,开启陵墓的机关,就藏在神尺与剑槽的契合之处。
鲁惊天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笑容凝固在嘴角,眼神满是不可置信,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死守一生的陵墓,竟被秦岚如此轻易地打开了。
白落尘依旧立在原地,神色平静,未动分毫,心中并无半分争抢之意。鲁惊天却骤然紧张起来,像是疯了一般嘶吼,声音尖锐刺耳:“谁都不许进去!这是我神宗的先祖陵墓,只有我神宗少宗主才有资格进入,旁人不得擅闯!”
不等白落尘反应,鲁惊天猛地冲上前,不顾自身虚弱,强行拉着他的衣袖,便要往暗道闯去,一心想借着少宗主的名义,抢占陵墓中的宝物。
白落尘无奈,只得转头看向秦岚,目光带着征询之意,并无强行闯入的心思,全凭秦岚定夺。
秦岚只是淡淡笑了笑,静静看着,并未阻拦,神色从容,并无半分在意。
就在此时,天空之中,那道赤金色火光轰然俯冲而下,速度快如闪电,带着无尽威压,狠狠击在剑槽中的神尺之上。
嘭——!
一声巨响,神尺瞬间被击飞出去,化作一道金光,深深嵌入旁边的石壁之中,力道之猛,碎石四溅。
刚开启的幽深暗道,骤然快速闭合,阵纹消散,火光褪去,一切恢复如常,仿佛方才的惊天异象从未出现过。
众人惊慌失措,纷纷后退,脸色惨白,看向高空的金凤,满心都是敬畏与不解。
金凤自高空缓缓落下,周身金光收敛,流光溢彩的羽翼消散,化作一名身着黄衣的女子,身姿绝世,容颜清丽脱俗,眉眼间带着清冷高贵的上古圣兽威仪,气质出尘,令人不敢直视。
鲁惊天一时看呆了,双眼发直,忘乎所以,下意识擦着嘴角的口水,痴痴地朝黄衣女子走去,全然忘了自身的处境。
“放肆!”
金凤一声冷叱,周身上古气场轰然炸开,凌厉的气息直逼鲁惊天。
鲁惊天瞬间惊醒,浑身一哆嗦,慌忙收回心神,躬身低头,试探着问道:“您……您是神宗镇阁圣兽金凤大人?”
他实在难以相信,传说中的上古圣兽,竟能修炼到化形为人的地步,这般神通,早已超出他的认知。
金凤丹凤眼一瞪,满是厌烦与鄙夷,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而望向秦岚,语气带着几分责难,神色清冷:“秦大宗主,你强行开启我神宗先祖陵墓,未免太过不妥?纵然我神宗阁门下出了这等不成气候的晚辈,你也不能恃强凌弱,坏我神宗祖地吧?”
这话明着是质问,实则已是对秦岚的公然挑衅,丝毫不惧她大陆至强的身份。
乌邪冷笑一声,心中暗道,秦岚这次算是遇上硬茬了,这金凤身为上古圣兽,实力深不可测,怕是不好对付。
一旁的青酉却笑吟吟地上前,身姿从容,气质温婉,开口化解:“金凤大人此言差矣。”
金凤挑眉,目光落在青酉身上,语气淡漠:“哦?你倒说说看,差在哪里。”
“神宗一脉向来以守护大陆苍生为己任,历代先辈皆为天下鞠躬尽瘁,这是世人皆知的。可幽冥王千年一现,每次降临都生灵涂炭,万民遭劫,如今大陆危在旦夕,大宗主这么做,实属逼不得已,只为寻得克制幽冥王之法,保大陆长治久安。想必金凤大人心怀苍生,也不愿看到天下浩劫,万民惨死吧?”青酉语气平和,句句在理,字字恳切。
金凤神色微动,这番道理她自然明白,也深知幽冥王的恐怖。
可梵天陵墓事关重大,墓中隐秘关乎天地秩序,一旦开启,必然引来无数野心家觊觎,到时候局面只会更加混乱,难以收拾。
更何况,陵墓中并非他们想象中的武学秘籍,却对天地大道至关重要,擅自破坏,乃是逆天大罪。
她凤眼一凝,直视秦岚,目光锐利:“你开启陵墓,究竟想求什么?我知晓墓中所有物件,你不妨直说,看看是否真有你想要之物,不必这般大费周章。”
众人脸色微变,看来这金凤,的确是梵天陵墓的专属守护者,知晓所有秘辛。
秦岚面色从容,眼神坚定,一字一句缓缓开口:“幽冥王,之前来过此地。”
金凤淡淡点头,神色平静,并无意外:“我知晓,他只是前来探查陵墓,并未擅闯。”
“他挥手之间,便将黄泉化为一滩黑血,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秦岚语气平淡,却道出了幽冥王的恐怖实力。
金凤不屑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然:“那只是你实力尚浅,未曾触及大道真谛,才会觉得他强大。”
秦岚坦然点头,并无半分恼意:“我的确不知他修得何种功法,能有这般逆天手段,此次开陵,只为寻得破解之法。”
金凤抿唇轻笑,凤眼微抬,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那自然是我神宗正宗心法。你若想学,若想对抗幽冥王,便需拜入我神宗门下,从普通弟子做起,循序修行,不得有半分逾越。”
众人一听,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心中满是怒意。
合着想要对抗幽冥王,保全整个大陆,全天下人都得放下身段,拜入神宗门下?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蛮横无理!
乌邪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心中暗自鄙夷。他早年便钻研过神宗功法,本质与其他武学并无二致,并非什么绝世秘法。更何况神宗创立之初,本就是吸纳百家之长、海纳百川,集天下武学而成,如今反倒摆出一副唯我独尊、至高无上的姿态,实在可笑至极。
金凤冷冷望着秦岚,等待着她的答复,眼神中带着笃定,料定她为了大陆苍生,必会答应。
秦岚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语气洒脱,再无半分强求之意:“这陵墓,不开也罢。幽冥王此次降临,恐怕也不是冲我一人而来,我又何必作此下作姿态,屈身求人?既然圣兽不愿开启,那便不开启。下次幽冥王再来,我秦岚自有应对之法,无需依仗神宗功法。他若真与我有旧怨,早年便该下手,哪还会有今日我为天下操心的闲心。”
说完,她右手一抬,隔空朝着石壁一抓,一股柔和却强大的灵力涌出,将嵌在石壁中的神尺稳稳摄回手中,转身便要离去,背影决绝,毫无留恋。
“慢着!”
金凤突然开口叫住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秦岚脚步未停,背对着她,语气淡淡,并无波澜:“圣兽还有何吩咐?”
金凤凤眼微眯,望着秦岚的背影,笑意渐深,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神秘:“秦大宗主,难道不想知道,梵天神游之前,口中所言的那位‘女子’,究竟是谁吗?”
秦岚冷声道:“这还用说?若真是我,你方才也不会百般阻拦,多方刁难。”
金凤顿时开怀大笑,笑声清亮,带着释然与认可。
秦岚说得没错,梵天神游之前,并未明言那名能承接他传承、制衡幽冥王的女子究竟是谁,只留下模糊线索。但金凤守护陵墓千年,早已心中确定——当今天下,除秦岚之外,再无第二人能担此任,能承接梵天传承,护大陆安宁。
方才百般阻拦,并非真心不愿她开启陵墓,只是今日时机未到,秦岚的心境与修为,尚未做好承接远古传承的准备。若是茫然接受,反而会扰乱她的修行之路,适得其反。
方才她已与秦岚以神识传音,悄悄说明一切隐秘,这番当众阻拦,不过是为了堵住天下人之口,掩人耳目,避免各方势力觊觎秦岚,徒增事端罢了。
黄沙渐息,剑阵归寂,一场惊天动地的陵墓之争,就此落下帷幕,可暗藏的远古秘辛与宿命纠葛,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