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没好气地白了幽冥王一眼,既然真相已然挑明,当下之计,众人按部就班执行计划便是。在场众人中,最是欣喜的莫过于白落尘,他偷偷对着秦岚竖起大拇指,嘴角扬得老高,带着几分得意看向对面的幽冥王。
幽冥王懒得与这些小辈计较,只负手而立,笑而不语。其实在他心底,早有一套更为精妙、更为周全的布局,此番不过是想亲眼看看,秦岚的处事手腕,是否真如梵天夸赞的那般惊才绝艳。此前听闻她与自己行事风格极为相似,可在他眼中,这多半是梵天的溢美之词,当不得真。
几人正准备分头实施计划,山涧深处却骤然破空袭来一道刺眼白光,速度快如闪电,直扑众人而来!幽冥王眼皮都未抬一下,随手一挥衣袖,一股无形之力便将那道白光死死定在半空,动弹不得。
众人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白光,分明是一位疾驰而来的人影——此人他们个个熟悉,正是大周顶尖高手,梦九忧!
“梦九忧,你何时也学会了这般偷袭伎俩?”幽冥王语气淡漠,带着一丝不屑。
梦九忧朗声大笑,洒脱不羁:“当年凤鸣山旷世一战,我正巧游历黑海,错失与你交手的机会,今日特地前来,讨教一二!”
幽冥王眼角微挑,语气轻蔑:“数年前你便不是我的对手,时隔多年,你又何来的底气,敢说这般大话?”
梦九忧丝毫不动怒,轻描淡写卸去幽冥王散出的压迫气场,缓步走近:“今日若不与你痛痛快快战上一场,我这数年的等待,岂不成了一个笑话?你我都心知肚明,天下气场早已大乱,无数年轻高手破土而出,这世间迟早是年轻人的天下。不如趁此刻尽兴一战,日后,我便不再前来叨扰。”
幽冥王若有所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秦岚见状第一个识趣地向后退去,白落尘紧随其后,夜王也默默退到一旁,青酉与乌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迈步走到秦岚身边,将场地尽数留给两人。
梦九忧见状,对着秦岚微微躬身行礼:“谢宗主成全。”
幽冥王这才隐隐察觉到,自己这个“外来者”,在这片大陆的众人心中,终究还是有些生疏隔阂,不由得无奈摇了摇头:“看来今日不与你战上一场,我在这大陆,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这话自然是戏言,以幽冥王通天彻地的能耐,莫说这大陆人人对他喊打喊杀,即便重演当年天地浩劫之景,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这便是属于幽冥王独步天下的王者气魄。
“你们尽管放手一战,我等绝不插手。”秦岚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至于谁胜谁负,二位心中自有定论,我等无权评判,更无资格插手。”
这番话,既是对梦九忧与幽冥王两位顶尖强者的尊重,也是对身旁众人的无声告诫。两人皆是世间巅峰高手,对决之时容不得半分干扰,任何人贸然闯入,不仅是自寻死路,更会将整个大陆拖入不可预测的混乱之中。
梦九忧缓缓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幽冥王面色骤然一沉,身影一闪,已瞬移至百里之外的峰巅,梦九忧身形毫不停滞,立刻纵身追去。
两道身影在幽冥十二峰之间极速穿梭,碰撞出的磅礴气场瞬间攀升至巅峰,狂暴的力量席卷群山,仿佛要将十二峰直接摧毁。
白落尘看了片刻,满脸失望地嘟囔:“我还以为能见识到真正宗师级别的生死对决,哪知两人竟是在游山玩水,真是无趣……”
夜王闻言笑而不语,青酉冷冷一撇,只觉得两人行径无聊至极,乌邪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发呆。唯有秦岚斜靠在剑阵废墟残存的剑蛹之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一脸百般无奈的模样。
白落尘转身看向秦岚,忍不住笑了:“大宗主怎么也变得这般吊儿郎当?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场对决,无聊得很?”
秦岚挑眉一笑,缓缓开口,一语道破天机:“你真以为幽冥王是真心要与梦九忧一较高下?他不过是借梦九忧的力量,暗中唤醒十二幽冥罢了。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我们能顺利启动天地剑阵。况且梵天的神魂非同寻常,必须依靠极致强大的念力,才能真正催动。”
“此前黄泉强行唤醒十二幽冥,早已触碰了幽冥王的底线,所以他才亲手斩杀黄泉,让十二幽冥重归本源。在他的计划里,天地剑阵是唯一用来克制地狱十万鬼灵的底牌,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将十二幽冥用在私人恩怨之中——那是对十二幽冥的亵渎,更是对他师父的不敬。以他这般霸道至极的性子,又怎会容忍黄泉那样的小角色,肆意妄为?”
青酉与乌邪听完,当场愣在原地,满脸震惊;夜王则缓缓点头,眼中满是赞赏;白落尘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指着秦岚半天说不出话:“这些……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与幽冥王的关系,真的像坊间传闻的那样?”
秦岚无奈摇头,轻斥一声:“亏你还是神宗阁少阁主,连坊间流言也能信?也怪不得这么多年,你始终还只是个少阁主。”
白落尘被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当即气呼呼地嚷嚷:“若非这天下有你秦大宗主压着,我白落尘何至于落得这般境地?你还好意思说教我!”
秦岚自知语气稍重,连忙笑着打圆场:“少阁主莫气,我适才只是快人快语,无心之失,您大人有大量,别与我这小女子一般见识。”
秦岚都已主动给了台阶,白落尘自然顺势而下。秦大宗主肯在他面前低头认错,他若再不识抬举,惹得这位姑奶奶动怒,他可没有好果子吃。当即嘻嘻哈哈地摆手:“少阁主就少阁主,能与秦大宗主并肩作战,也是我白落尘三生有幸,哈哈哈!”
夜王等人看着两人对话如同高手过招,说呛便呛、说和便和,速度比翻书还要快,不由得哭笑不得。
就在此时,天际之上,幽冥王与梦九忧骤然停手,两人面对面矗立在峰巅,隔空相望,气势攀升到极致。
“今日,还请阁下全力出击,也好让我梦九忧知晓,自己到底输在何处!”梦九忧语气诚恳,再无半分戏谑。
幽冥王负手而立,山风猎猎,将他一身血色长袍吹得狂舞,金色发丝随风飞扬。听梦九忧言辞谦逊,他嘴角微扬,缓缓开口,声音响彻十二峰:“师出无门,何须逞强?你我都明白,天下功法的玄妙,在于心领神会;万变不离其宗,是为根本法门;后天顿悟,方是修行真谛。”
“你游历千年,得诸多不传之秘,可曾想过,终究还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地狱虽万般艰险,却是修行者踏入巅峰的真正捷径,可惜世人畏惧我的杀戮,不敢踏足半步,真是枉费我一番心意!哈哈哈,今日,便让你领略真正的幽冥地决!”
话音落下,幽冥王右手猛地向天空一拍,沉声吐字:“破!”
原本晴空万里的苍穹,瞬间阴云密布,漆黑如墨的云层沉沉压下,仿佛天塌地陷!
梦九忧虽还未正面交手,便已感受到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场疯狂压制而来,脚下所立的山峰,竟被这股力量压得节节塌陷,碎石滚滚而下!
“这……这就是幽冥地决?好霸道的气场!”梦九忧脸色凝重,周身青筋暴起,可心中却异常兴奋——此生能与秦岚、幽冥王这等绝世强者对决,也算不枉费千年苦修!
只见梦九忧突然仰天大笑,反手同样向天空一拍,口中暴喝一声:“起!”
这一刻,秦岚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震惊。此前与梦九忧交手之时,她从未见过此人拥有如此磅礴的念力,今日这股贯通天地的强大力量,究竟从何而来?莫非,他也得到了梵天的亲传秘决?
十二峰底骤然腾起一股纯白雾气,升至峰腰之时愈发浓郁,浩浩荡荡、缥缈无垠,滚滚向上直冲天际,与幽冥王散出的漆黑雾气泾渭分明,形成天地异象!
秦岚看着这一幕,忽然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无奈:“梦九忧啊梦九忧,真是深藏不露。宁可自身受重伤,也要摆出一副实力深不可测的假象,难道你们所有人,都在故意谦让于我?”
夜王闻言哈哈大笑,青酉一脸无辜,乌邪更是难得地露出一抹窘迫,红了脸颊。唯有白落尘尴尬地挠着后脑勺,老老实实开口:“我从小就打不过你,这几年拼了命地追赶,却连你的背影都望不到……”
天地之间,黑白二气剧烈碰撞,十二峰剑灵长鸣,一场真正的巅峰对决,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