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王的气息彻底消散,秦岚才惊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衣衫上。方才那短短一瞬,她连呼吸都不敢紊乱,周身每一寸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仿佛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此刻心神一松,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连握着神尺的指尖都微微发颤。
那是直面超脱大陆极限力量的本能畏惧,纵是她已修成人神魂三位一体,踏入旁人难以企及的神境,在幽冥王面前,依旧如蝼蚁般渺小。
梦九忧更是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滚烫的黄沙之上,尘沙溅起,沾了满身满脸。他摇头惨笑,声音里满是蚀骨的绝望,往日里运筹帷幄、自负才学的傲气荡然无存:“纵使我们所有人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我们输了,彻彻底底输了。”
这就是幽冥王的真正实力?
秦岚心潮翻涌,久久无法平静。她甚至没看清对方的样貌,没捕捉到对方半分招式,便已在气势上一败涂地,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这般差距,远比她想象中还要恐怖,这片大陆的所有强者,在幽冥王面前,恐怕都不堪一击。
她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缓步走到剑阵中央,弯腰拾起那块染满黄泉鲜血的寒石,紧紧握在掌心。
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直钻心底,可她心中的疑惑却更甚——幽冥王为何不带走这枚能开启地狱之门的关键之物?是故意留在大陆,引诱那些贪心之辈再次开启封印,为他后续降临铺路?还是另有更深的图谋,这寒石不过是他布下的一枚棋子?
古老传闻在脑海中闪过,幽冥王每次降临,都会强行挤压大陆天地气场,催化一人突破至更高境界,以此作为降临的印记。
她与梦九忧离他最近,几乎是直面其威压,难道此次被选中的人,会是他们其中之一?
无数疑问缠绕心头,神识因方才的剧烈波动隐隐作痛,太阳穴突突直跳。
“梦九忧。”
秦岚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想从这位钻研幽冥秘闻多年的人口中探寻答案,毕竟他浸淫此道数十载,或许知晓古籍之外的隐秘。
可换来的,却是梦九忧满脸的茫然与无措。他眼神涣散,目光空洞地望着漫天黄沙,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力:“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太强了,完全不是古籍中记载的模样,超出了这片大陆所有修士的认知,就连传说里的描述,连他万分之一的实力都不及。”
“无论他多强,我们终究要面对。他今日离去,不过是一时兴起,下次再来,只会更强,届时地狱之门大开,苍生涂炭,无人能幸免。到那时,你打算苟延残喘,求他饶你一命?”
秦岚的话如一盆冰冷刺骨的冷水,瞬间浇醒了失魂落魄的梦九忧。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挣扎着从地上站起,眼中重新燃起不甘的火光,语气坚定:“不!我梦九忧绝不屈服!我钻研幽冥秘闻半生,岂能败得如此窝囊,我要打败他!”
话音一顿,他脑中飞速思索,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声说道:“有了!我想起来了,想要破解幽冥王的功法,找到克制他的办法,必须打开他师父战神梵天的陵墓!里面一定藏着梵天留下的传承与毕生秘密,还有克制幽冥之力的法门,只有知晓这些,我们才有与他一战之力!”
秦岚眉头紧锁,神色愈发凝重。她素来行事光明磊落,不屑挖坟掘墓、惊扰先贤,更何况是战神梵天这般远古大能的陵墓,贸然开启,实属大不敬。可眼下局势危急,幽冥王如悬顶之剑,时刻笼罩在大陆上空,除此之外,再无更好的破局之法。略一沉吟,权衡利弊之后,她终究点头应允:“罢了,事急从权,战神梵天的陵墓,究竟在何处?”
梦九忧像看白痴一样盯着她,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眼底满是诧异:“你如今已是大陆至强,神识覆盖万里,站在此地,难道感知不到陵墓的气息?”
秦岚心中疑惑更盛,当即闭上双眼,全力催动神魂,三道神识交织一体,如潮水般横扫整片鸿蒙剑阵,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气息波动。
下一刻,她心神巨震,周身气血都险些翻涌。就在两人脚下,黄沙深埋之地,一股浑厚至极、古老苍茫的气场缓缓流转,与方才幽冥王的气息隐隐同源,却更加中正磅礴,带着战神独有的威严与正气,与幽冥的阴邪之力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沉睡了千万年的远古巨兽,静静蛰伏于此。
她缓缓睁开眼,低头看向脚下漫天黄沙,眼神复杂。原来梵天陵墓,竟藏在鸿蒙剑阵之下,这般隐秘,难怪千百年来无人能寻得。
梦九忧叹了口气,走上前来,神色愈发凝重,语气带着无奈:“开启梵天陵墓,需要极致磅礴的气场共振,要与陵墓内的远古气场完美契合,以我现在的修为,根本做不到,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
他转头看向秦岚,本以为她能轻松做到,可目光所及,却见秦岚脸上也露出一丝窘迫与无奈,心瞬间沉了下去。
“难道……你也不行?”
秦岚缓缓点头,没有丝毫隐瞒。
方才她在感知陵墓的同时,已暗中尝试催动三位一体神魂,倾尽全身修为,试图引动气场共振,可脚下的陵墓纹丝不动,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她的力量如石沉大海,竟无法撼动陵墓分毫。
她忽然明白,幽冥王现身时,目光扫过她所站之处,一来是探查她的深浅,看她是否有威胁,二来,是确认师父梵天的陵墓是否完好。
幽冥王心中笃定,以大陆如今的修士水准,无人能打开陵墓,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要亲自确认——师父的陵墓,是他最后的底线,不容任何人惊扰。
正因确认陵墓无恙,他才懒得对秦岚与梦九忧动手,只顺手抹杀了狂妄叫嚣、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泉,在他眼中,两人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角色。
秦岚与梦九忧在剑阵上方来回踱步,绞尽脑汁,想尽各种办法,却始终无计可施。想来,这是幽冥王离去前,又动用远古力量,为陵墓加固了一层封印,让本就难以开启的陵墓,更是成了铜墙铁壁。
接连的打击让秦岚心生沮丧,往日里的自信与从容消散大半。传说梵天当年修成人神魂三位一体,便可纵横大陆,逍遥天地,无人能敌。如今她也达成三位一体,可总觉得自己的力量虚浮不实,如同空中楼阁,甚至连直面幽冥王一招的勇气都没有,说起来实在惭愧。
一旁的梦九忧却转着眼珠,心中暗自狐疑,目光时不时瞟向秦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秦岚该不会是故意装做打不开,等我离开后,独自开启陵墓,私吞梵天功法,独占传承?毕竟这般远古大能的传承,任谁都会动心,更何况她已是大陆最强,若再得梵天传承,整个大陆都将无人能制。
秦岚何等心智,阅人无数,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心中嗤之以鼻,懒得与他计较这般小人之心,只是淡淡开口:“你放心,我若能打开,必会将梵天传承公之于众,让整个大陆的人共同修炼,绝不会私藏。我只想看一看,梵天当年究竟修的是何等功法,能教出幽冥王这样逆天的人物,也好寻得克制之法,护这片大陆安宁。”
梦九忧满脸不信,撇了撇嘴,语气带着讥讽:“你这女娃,嘴上说得好听。人心隔肚皮,等你真得到功法,必定消失得无影无踪,独自闭关修炼,成就无上大道。反正这大陆现在没人能奈何得了你,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秦岚懒得与他争辩,深知多说无益,满心都在思索开启陵墓之法,目光扫过周身,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关键之物。
嗡——
一声轻响,神尺凭空现世,悬浮于她掌心,金光流转,威严浩荡,一股远古正气扑面而来,压得周遭黄沙都纷纷下沉。
梦九忧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双腿打颤,慌忙摆手求饶,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执拗:“秦大宗主,我刚才都是玩笑话!你可别因几句闲言就对我下杀手……功法你尽管独享,我只求看上一眼,便心满意足,绝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秦岚被他这副欺软怕硬的模样气笑,不再多言,转身握着神尺,缓缓走向剑阵中央的剑槽,小心翼翼地将神尺插入其中。
她心中笃定,这柄神尺伴随她多年,气息与梵天陵墓隐隐契合,本就是战神梵天的神魂所化,必定能与陵墓气场产生共鸣。强行开启不可行,她只能智取,以神尺为引,唤醒陵墓内的远古气息。
没想到,神尺刚一嵌入剑槽,异变陡生。
一道璀璨至极的极光骤然从剑槽中冲天而起,撕裂厚重的云层,照亮整片昏暗的天地,金光万里,威压席卷四方,连漫天狂舞的黄沙都瞬间静止。
如同神尺初次现世时那般,恐怖的气息波动瞬间冲破鸿蒙剑阵,席卷整个大陆,每一寸土地都能感受到这股远古而威严的力量。
九黎的乌邪、青酉,大秦的殇、秦枫,大周的夜王……所有顶尖强者,全都心生感应,心头巨震,齐齐放下手中事务,望向鸿蒙剑阵方向,眼神中满是震惊与疑惑,不知此地发生了何等惊天变故。
而此刻的神宗阁内,众人最为震惊,人心惶惶。
鲁惊天慌慌张张冲进神宗殿,脚步踉跄,直奔供奉神尺的高台而去,脸色惨白如纸。
奇怪的是,那柄被神宗阁奉为至宝的神尺,正安安稳稳地摆在高台之上,毫发无损,金光黯淡,与平日里并无二致。
“既然神尺在此,鸿蒙剑阵为何会有那般惊天异象?那股气息,分明与神尺同源!”
鲁惊天满脸惊疑,来回踱步,语气急促:“莫非……世上还有另一把神尺?那我们手中这柄,又是什么?”
白落尘与其余长老闻讯赶来,见高台上的神尺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心底的疑惑却愈发深重。
如今的神宗阁,早已今非昔比,最怕秦岚夺走神尺——她已是大陆最强者,一旦神尺落入她手,神宗阁再无翻身可能,必将彻底沦为大陆笑柄。
白落尘走上前,小心翼翼拿起神尺,指尖细细摩挲,眉头紧锁。其实他心中一直藏着一个不敢言说的疑惑:这柄神尺,鲁惊天也只是幼年时远远见过真正的神尺一次,尺身无文字、无印记,光秃秃一片,根本没有独特的辨认之法。
虽说其中蕴含一丝微弱力量,可他每次潜心吸收之后,都毫无增益,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分修为精进,反倒觉得这只是一块普通的奇石。
他不敢明说,更不能说——鲁惊天说它是真的,它就必须是真的。想当初,他们在鸿蒙剑阵拼死争夺,费尽心力,死伤无数弟子,若这柄神尺根本是假的,那神宗阁数代人的努力,必将沦为天下笑柄,宗门也会彻底崩塌。
“落尘,带上神尺,我们立刻走!”鲁惊天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去哪里?”白落尘一脸茫然,握着神尺的手微微收紧。
“有人在鸿蒙剑阵引动惊天异象,气息与神尺同源,我担心真正的神尺被人盗用,我们手中这柄是假的。为查清真相,守住神宗阁根基,我们必须亲自前往一探究竟!”
白落尘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总觉得此去会遭遇不测,却不敢违抗鲁惊天的命令,只能握紧手中神尺,紧随鲁惊天与十大长老,纵身朝着鸿蒙剑阵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鸿蒙剑阵之上,极光依旧冲天,秦岚与梦九忧紧紧盯着脚下地面,屏息凝神,只见黄沙不断翻滚,大地微微震颤,远古陵墓的轮廓,正缓缓在地下显现,一场关乎大陆存亡的探秘,就此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