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黎秘境的暗室之中,烛火摇曳不定,将乌邪的身影拉得狭长。他指尖紧紧攥着刚抢来的幽冥古卷,眼底翻涌着贪婪与急切,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古卷展开。
可只一眼,乌邪便当场僵在原地,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与茫然。
古卷之上,没有半个当世通行的文字,唯有一行行笔画繁复、纹路玄奥的上古字符,蜿蜒盘踞在泛黄的帛布上。这些文字早已绝迹万年,别说参悟,就连辨认一个字都难如登天。
酒糊涂凑在一旁,踮着脚尖,也想一睹这传说中至宝的风采。刚探出头,便对上乌邪冷厉如刀的眼神,那眼神里满是不容侵犯的威严,吓得他连忙缩回头,弓着身子不敢再动。
犹豫片刻,酒糊涂还是壮着胆子,躬身开口:“宗主,小的早年走南闯北,也见识过一些失传古文,或许……或许能帮您参详一二。”
乌邪眉峰微拧,沉吟片刻。眼下无人能识这古卷文字,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当即挥了挥手,示意他近前。
酒糊涂受宠若惊,搓着双手,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眯着眼看向古卷。可看清那些文字的瞬间,他脸上的期待瞬间垮掉,脸色变得无比难看,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如何?可能辨认?”乌邪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宗主恕罪。”酒糊涂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声音发颤,“这些古文绝迹太久,纹路晦涩,小的……小的一个字也看不懂,半分参悟不得!”
乌邪眉峰拧得更紧,周身气息骤然变冷,一股压迫感席卷开来。
酒糊涂吓得连连磕头:“宗主明察,小的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九黎醉酷刑,绝无半句怨言!”
乌邪冷哼一声,以酒糊涂的胆子,绝不敢欺瞒自己,当下冷声开口:“起来吧。”
随即转头吩咐:“去,把凤蝶请来。”
酒糊涂心中满是纳闷,凤蝶不过是巫阁青酉的小师妹,修为平平。如今宗主遇上这般难题,不请学识渊博的青酉,反倒请一个不起眼的小弟子,实在令人费解。
心中虽疑,他却不敢多问,脚下不敢耽搁,一溜烟朝着巫阁狂奔而去。
凤蝶正在巫阁整理古籍,一听是宗主乌邪亲自召见,瞬间喜上眉梢,脸颊泛红,心头小鹿乱撞,只当是自己平日勤勉,终于被宗主另眼相看。当即整理衣装,满心欢喜地跟着酒糊涂赶往暗室。
可当她踏入暗室,目光落在桌案上的幽冥古卷上时,脸上的喜悦瞬间消散,眼眶骤然泛红,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缓步走到案前,指尖轻轻抚过卷上古朴的文字,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
“这……这古卷,您是从哪里得来的?”凤蝶声音哽咽,抬头看向乌邪,眼神里满是急切与难以置信。
乌邪见状,眼中瞬间掠过一丝兴奋,眯起眼沉声问道:“你认得这古卷?”
“那……那我师父呢?”凤蝶没有回答,反而追问起自己的师父,眼神怔怔地望着乌邪,全然没察觉周遭气氛的异样。
你师父?
乌邪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凛冽杀意,周身寒气骤升。他从未听过凤蝶有师父,更不知这古卷竟与她师父有关。若是这女子藏有私心,留着也是祸患。
酒糊涂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乌邪的怒火波及到自己。可凤蝶浑然未觉,依旧痴痴地望着乌邪,等着他的回答。
乌邪盯着凤蝶看了片刻,忽而收敛起杀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既是你师父所留,你必定认得这些文字。”
“字我认得,可其中功法深意,太过玄奥,我修为浅薄,参悟不透。”凤蝶擦去眼角泪水,轻声回道,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古卷。
“不必懂深意。”乌邪心中大喜,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你只需把这些上古古文,逐字译成当世通行文字即可,此事办妥,必有重赏。”
“是,弟子遵命,今夜便彻夜抄写,明日一早便将译稿呈给宗主。”凤蝶躬身应下,眼神坚定。
乌邪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沉声道:“尽快,不得有误。”说罢,转身大步走出暗室。
酒糊涂本想留下,刚挪动脚步,便被乌邪斜眼一瞪,那眼神里满是警告。他连忙噤声,乖乖跟了出去。
走出暗室,乌邪双手凌空快速画圈,浑厚的灵力自掌心涌出,一层淡金色的坚固结界瞬间笼罩整间屋子,将屋子封得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酒糊涂在心底暗暗腹诽,宗主这般谨慎,未免太过小题大做。刚冒出头胡思乱想,便被乌邪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吓得匆匆逃开,不敢再逗留片刻。
另一边,东海渔村。
屋内红烛轻摇,烛火映得屋内一片暖黄。秦岚盘膝坐在榻上,双目轻闭,肉身静立不动,周身气息平和,仿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而她的神魂,却已悄然离体,化作一缕无形轻烟,瞬息万里,直奔九黎王城而去。
九黎王城守卫森严,城墙上士卒林立,空中异兽飞禽盘旋警戒,灵力波动遍布全城。可这些警戒,对秦岚的神魂而言,如同虚设,没有一人一兽能察觉她的踪迹。
秦岚的神魂在王城夜色中缓步而行,身姿轻盈,如同闲庭信步,很快便察觉到一处灵力波动异常强盛之地,正是乌邪藏匿幽冥古卷的暗室方向。
刚欲靠近,便察觉身后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尾随而来,脚步轻飘,气息微弱。
秦岚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脚尖轻点地面,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那影子探出头,四下张望,却见刚才还在眼前的人凭空不见,当场懵在原地,挠着头满脸疑惑:“人呢?怎么突然就没了?”
尾随之人正是酒糊涂,他奉乌邪之命,暗中盯着暗室周遭,察觉有异样气息,便连忙跟了上来,没想到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清,人就消失了。
他心头一紧,顿感大事不妙,慌忙朝着凤蝶所在的暗室狂奔而去,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秦岚则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全程隐匿气息,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模样,暗自好笑。
酒糊涂一路狂奔到暗室屋外,看见乌邪布下的那层坚固结界,才知自己彻底中计。以他的修为,别说阻拦秦岚,就连秦岚的踪迹都无法捕捉,更别提察觉其神魂踪迹。
秦岚隐在暗处,静静看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天快亮时,才缓缓伸出指尖,轻轻一点。
她的神魂如同一缕轻风,毫无阻碍地穿透乌邪布下的结界,悄然而入,没有激起半分灵力波动。
屋内,凤蝶伏案抄写了整夜,早已疲惫不堪,趴在桌案上沉沉睡去,手中还握着毛笔,身下压着写满译文的文稿。
秦岚看着她疲惫的睡颜,心头微柔,缓步上前,拿起一旁的外衣,轻轻披在她的肩上,动作轻柔,生怕吵醒她。
随即,目光落在凤蝶手下压着的译稿上,低头扫了一眼。
只一眼,秦岚便微微皱起眉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归于平淡。
原来如此,幽冥王穷极一生,也不过只修了这古卷的皮毛,功法粗浅,破绽百出,远不如自己参悟的本源之力。
瞬间便觉索然无味,这些功法于她而言,毫无用处,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皮毛之术。
也罢,想要真正知晓幽冥王的手段,与其钻研这残缺古卷,不如日后与他正面一战,来得痛快。
秦岚转身,便欲离去。
可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暴怒的脚步声,乌邪恰好解开结界,猛地推门闯入,语气满是戾气:“凤蝶,译文可曾备好?”
秦岚见状,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冲破屋顶,消失在天际,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乌邪刚踏入屋内,便感受到那股熟悉又强横的气息骤然离去,气得浑身发抖,怒火中烧,一拳砸在桌案上,案上笔墨纸砚瞬间碎裂。
“她是怎么进来的?!我布下的结界,竟形同虚设!”乌邪怒声咆哮,声音震得屋瓦都微微颤动。
酒糊涂跟在身后,一脸茫然,浑身发抖:“谁……谁进来了?宗主,属下一直在外面守着,没看见任何人啊!”
“还有谁?”乌邪转头瞪着他,眼神猩红,“这大陆上,除了秦岚,还有谁会盯着这幽冥古卷,还有谁能轻易破我结界?”
“白落尘?不对啊,他根本没这本事,属下一直在外面守着,连只鸟都没飞进去……”酒糊涂喃喃自语,依旧没反应过来。
“愚蠢至极!”乌邪厉声呵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凤蝶被这阵暴怒惊醒,猛地抬起头,望着暴怒的乌邪,满脸惶恐,身子微微发抖,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宗主如此动怒。
“是秦岚来过了。”乌邪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
“什么?”凤蝶和酒糊涂同时惊呼,酒糊涂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您不是布下结界了吗?那可是宗主亲手布下的半神结界,怎么会……”
“结界若有用,她就不是秦岚了。”乌邪颓然坐下,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挫败,“她如今已是神级巅峰,神魂一念万里,瞬息可至大陆任何角落,我的结界,在她面前不过是一张薄纸。”
酒糊涂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冰凉。
秦岚已然强到这种地步?九黎宗主亲手布下的结界,她竟能随意出入,那这天下,岂不是她想去哪便能去哪,无人能阻?
如此对手,恐怖如斯,怎能不让乌邪暴怒,怎能不让人心生恐惧。
此时,秦岚的神魂已安然返回东海渔村,与肉身合二为一,而她的神体,早已远赴蛮荒之地。
蛮荒大营内,阿朵正趴在桌前,盯着眼前的疆域地图苦苦思索,指尖在地图上比划着,眉头紧锁。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怎么,还想攻打大秦?”
阿朵吓得浑身一僵,浑身汗毛倒竖,立刻转身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阿朵不敢,若无宗主命令,阿朵只守蛮荒疆土,绝不妄动一兵一卒。”
“起来吧,不怪你。”秦岚缓步走到桌前,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银龙军驻地,淡淡开口,“这银龙军,名字不错,训练得也尚可。”
阿朵闻言,缓缓起身,顿时羞红了脸,腼腆一笑,眼中满是欣喜:“宗主今日回来,可是要整编银龙军,准备出兵?”
“不急。”秦岚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意,“让幽冥古卷再闹一阵子,搅得各方势力不得安宁,才好行事。近期银龙军按兵不动,蛰伏待命,有情况,我自会提前通知你。”
话音一落,秦岚的神体便化作点点灵光,凭空消散,只留下一道温和的气息,萦绕在大营之中。
九黎王城,暗室之内。
乌邪看着凤蝶译好的文稿,拿在手中,从头至尾细细看了一遍,先是满脸震惊,随即又气又笑,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挫败。
“原来是这样,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宗主,怎么了?这文稿上到底写了什么?”酒糊涂见状,连忙上前询问,满心好奇。
乌邪没有多说,直接将文稿丢给酒糊涂,语气颓然:“你自己看。”
酒糊涂激动地抿了抿嘴,双手颤抖着接过文稿,低头一看,当场傻眼,眼睛瞪得滚圆,满脸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可能?幽冥古卷,竟然只是残缺的皮毛功法,连核心都没有?”
“是不是惊世骇俗?”乌邪靠在椅背上,满脸疲惫,“怪不得秦岚看一眼便走,这一切,从一开始就都在她预料之中。我们抢来抢去,不过是抢了个无用的空壳,从一开始,我们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宗主,那这古卷和译文……该如何处置?”酒糊涂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触怒乌邪。
乌邪沉吟片刻,冷声吩咐:“明日派人把古卷和译文,一并送回神宗阁,交给青酉,让他盯着,不必再管。”
“是!属下遵命!”酒糊涂连忙躬身应下,心中了然,这烫手山芋,终究是要丢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