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繁星点点,碎光洒在平静海面上,泛着粼粼银波。忽然,天际云层被猛地冲破,几道凌厉身影裹挟着凛冽气息,如流星赶月般直奔大周边境沙海而来,速度快得只剩道道残影,连晚风都被撕裂出尖啸。
海边木屋内,欧阳靖睡得四仰八叉,衣衫凌乱,嘴角还挂着口水,嘴里含糊说着梦话,时而喊着“打赢了”,时而嘟囔着要吃好酒好菜,模样毫无上将军的威严。殇躺在另一侧草堆上,被他吵得眉头紧锁,一脸嫌弃地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喂,醒醒,别睡了。”
欧阳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嘟囔一句“别闹”,裹紧身上的薄被,继续酣睡,鼾声渐起。
殇无奈轻叹,只得独自走出木屋,夜风裹挟着海腥味扑面而来。他抬头望向夜空,瞳孔骤然一缩——只见天际尽头,竟似燃起漫天烈火,流光划破夜幕,朝着海面飞速坠来。
那团火光重重砸落在海面,激起数丈高的浪花。殇定睛细看,心头一沉,哪里是什么天火,分明是神宗阁十大长老催动全身念力疾驰,身躯与空气剧烈摩擦,才生出这般耀眼流光!
他一眼便认出领头的白发老者,周身气息浑厚,手握玄色神杖,正是神宗阁大长老鲁惊天。殇咬牙切齿,眼底闪过一丝戾气:“鲁惊天这老匹夫还是不死心,趁着白落尘养伤,竟带着这群老家伙连夜赶来抢神尺,真是阴魂不散!”
“谁是老匹夫?”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殇转头一看,欧阳靖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揉着惺忪睡眼,哈欠连天,显然是被屋外的动静吵醒。
“鲁惊天。”殇沉声道,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海面的身影。
欧阳靖揉了揉眼睛,瞬间清醒几分,撇撇嘴骂道:“哦,原来是那个乌龟王八蛋,上次没收拾够他,还敢找上门来。”
殇转头看向他,眼神锐利,战意升腾:“怎么样,准备好大战一场没有?今日定要把这群老东西拦在海边,绝不能让他们靠近深海半步!”
“准备什么?”欧阳靖一脸茫然,还没回过神。
“上去跟他们干上一百回合,杀杀他们的锐气!”殇话音刚落,欧阳靖瞬间来了精神,重重一点头,掌心火光暴涨,赤火矛应声而出。他握紧矛柄,周身念力一提,纵身便朝着海面的十大长老冲了出去,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殇本想叮嘱他先迂回偷袭,切莫冲动,自己从侧面接应,回头一看,欧阳靖早已冲到海面,赤火矛横扫,与十大长老瞬间战作一团,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夜空,劲风四溅。
殇无奈轻叹一声,也不再迟疑,足尖轻点海面,身形如鬼魅般从侧面突袭,离殇剑出鞘,寒光凛冽,剑尖直刺鲁惊天左手,招式狠辣,直逼要害。
鲁惊天只觉一股凌厉剑气扑面而来,连忙侧身闪避,抬眼看向殇,只觉得来人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见过,手上不敢有半分怠慢,凝神挥杖应对。
当殇手腕翻转,一剑劈出,赤红剑气化作巨龙咆哮而出,气势震天。鲁惊天脸色骤变,失声惊呼:“离殇剑?!你是殇!”
其余九大长老一听“离殇剑”三字,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手中招式都乱了分寸。当年殇在大陆威名赫赫,一手离殇剑横扫无数高手,神宗阁众人早已闻风丧胆。
欧阳靖抓住这绝佳时机,赤火矛狠狠横扫,烈焰翻腾,瞬间将九大长老逼退数丈,随即与殇形成合围之势,将鲁惊天困在中间,前后夹击,气势逼人。
鲁惊天面色凝重,不敢恋战,将手中神杖重重往海面一砸,巨浪滔天,海水化作数丈水墙,硬生生将二人逼退。他望着殇,沉声道:“既然殇将军在此,老夫便不打扰,今日暂且退去,改日再会!”
说罢,他踏浪而起,跃上空中坐骑,不敢有半分停留,率众扬长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天际。
海面重归平静,欧阳靖收起赤火矛,一脸好奇地看向殇,挠挠头问道:“你对他们做了什么?这些老家伙怎么这么怕你,见了你就跑,连交手都不敢?”
殇一脸无辜,摊了摊手,故作轻松道:“可能是当年我追他们,不慎坠谷,反倒让他们记挂我,心生愧疚吧。”
“我才不信你这套鬼话,肯定是你当年把他们打怕了!”欧阳靖翻了个白眼,压根不相信。
殇仰头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
欧阳靖思索片刻,忽然眼神一沉,认真道:“我知道了,是因为脸谱。是脸谱当年在神宗阁的威名,让他们连带着忌惮你。”
此话一出,殇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嘴角的弧度缓缓敛去,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他不愿承认,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心底的隐痛再次翻涌,却只能强压下去,沉默不语。
海面的打斗动静虽大,却并未惊动深海中的黑龙,它依旧盘踞在海底秘境,闭目冥想,周身黑气缭绕,丝毫不受外界干扰。
这般修为顶尖的巨龙,仍在日夜苦修,对海底的玄武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压力。玄武心中虽恨,恨黑龙当年与应龙的恩怨,恨它如今守着秦岚,却自知实力不敌,只能隐忍不发,伺机而动。
黑龙心中了然玄武的心思,却也不点破,每日按时辰为水晶棺中的秦岚输送自身精血,做完便甩尾离去,不多做停留。
海底宫殿坐落在巨大的黑色礁石之上,被黑龙的精气彻底隐匿,周身布下层层结界,殇与欧阳靖驻守海边多日,始终无法窥见半分踪迹。
鬼面麒麟倒是悠闲自在,每日在深海与海面之间嬉戏,有黑龙相伴,又有充足的灵食,玩得不亦乐乎,全然没有外界的纷争烦恼。
此时,距离秦岚苏醒,只剩最后五日。玄武守在水晶棺旁,静静看着棺中幼小的身躯,紧闭双眼,毫无生气。神尺悬浮在棺侧,却无法融入秦岚体内,只能静静伴其左右。
黑龙对这柄威震大陆的神尺毫不在意,它只负责十日精血输送,至于秦岚能否醒来,醒来之后是何模样,它一概不问。它心中清楚,秦岚神体尽毁,即便靠着精血续命苏醒,也与寻常凡人无异,实在想不通夜王为何要如此费心费力,护着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殇与欧阳靖依旧驻守在海边木屋,日子平淡却不敢有半分松懈。偶尔会收到大秦信使快马送来的书信,信由靖安王代笔,实则是秦枫在幕后授意询问。君臣二人配合默契,一人代为传话,一人暗中授意,不愧是皇室一脉,心思缜密。
信中只问三件事:是否寻到秦岚、二人身在何处、是否需要皇家龙甲铁骑前来增援。
欧阳靖看完信,笑而不语,随手将信笺递给殇。殇接过信笺,细细看完,心中已然明了。定是大周密探将二人的行踪传回了大秦,可秦枫与秦浩对殇的出现只字不提,用意难测,既不问责,也不接纳,暗藏权衡。
“他们把你忘了?连提都不提你一句。”欧阳靖忍不住问道,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是避嫌。”殇淡淡开口,将信笺收起。
“避什么嫌?你可是大秦赫赫有名的上将军,为国征战多年。”欧阳靖越发疑惑。
“正因为是上将军,如今又身负逃犯之名,才要避嫌。他们不提,是等寻回郡主之后,再论功过相抵,既不落人口实,也能稳住朝堂局势。”殇语气平静,早已看透皇室的权衡之术。
“原来是这样,我还白担心一场,以为他们要弃你不顾。”欧阳靖恍然大悟,松了口气。
“九黎势力愈发嚣张,频频侵扰边境,大秦此时若不内部团结,等他们卷土重来,倾巢而出,便难以抵挡。”殇望着海面,神色凝重。
“可我们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九黎巫主不出面,还有宗主、幻主、圣主,我们连一对一的胜算都没有。以前还有脸谱并肩作战,现在他也不算自己人了,这仗该怎么打?”欧阳靖眉头紧锁,满心忧虑。
殇眼神坚定,语气笃定:“有郡主在,就不用怕。”
“她?神体都快耗尽了,如今生死未卜,指望她,还不如想办法诱敌歼灭,以巧取胜。”欧阳靖满脸不赞同。
“我信她。”殇转头看向欧阳靖,目光执着,“只要她能站起来,便有抗衡九黎之法,我始终信她。”
欧阳靖看着殇这般笃定的模样,实在不明白他哪来的信心,只能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话音刚落,原本晴朗的夜空骤然阴云密布,狂风大作,海面掀起巨浪,天际电闪雷鸣,豆大的暴雨倾盆而下,砸在木屋上噼啪作响。
二人连忙躲进木屋,燃起炭火取暖,望着屋外滂沱大雨,神色凝重。这场雨,一下便是三天三夜,连绵不绝,天色阴沉得可怕,昼夜难分,天地间一片灰蒙蒙,海面也被雨幕笼罩,看不清分毫。
直到第三日清晨,雨停云散的瞬间,天际一道强光闪过,一团巨大火球燃烧着,裹挟着烈焰,狠狠砸向海面,激起冲天巨浪,声响震耳欲聋。
这一次,殇与欧阳靖都没有动,没有像上次那般立刻起身迎战。
因为他们清晰地看见,一道孤寂的身影,已静静站在木屋前,背对二人,身姿挺拔,周身气息冷冽,正是他们方才提及的脸谱。
海面之上,十大长老的身影再次出现,鲁惊天为首,众人脸上带着狰狞狞笑,缓缓落至海面。鲁惊天将神杖重重落地,金色法阵瞬间升腾,以他为中心,海面剧烈动荡,海水翻滚不休。
深海之下,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响起,黑龙破水而出,庞大的身躯踏云悬于半空,墨色鳞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赤红龙眸冷冷凝视着十大长老,周身威压铺天盖地,压得海面都为之平静。
一场更大的纷争,一触即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