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黎族人,素来比大秦兵士更显沉稳谨慎,行事狠辣却从不会贸然出击。
此刻东海渔村口,两千九黎鬼面军齐齐驻马,周身裹着肃杀之气。人人戴着狰狞的黑色鬼头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冷冽沉寂的眼眸,静静注视着村内动静,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连战马都俯首低眉,毫无嘶鸣,宛如一尊尊蛰伏的石雕。
阴霾的天空压得极低,绵绵细雨淅淅沥沥落下,打湿了地面,也让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寒意。几只乌鸦盘旋在低空,漆黑的羽翼划破雨幕,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渔村,一动不动,宛若暗藏的暗哨,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方才被鬼面麒麟击溃的大秦残兵,缩在远处角落,看着这群一言不发、只望天伫立的九黎人,满心疑惑与惶恐,低声议论着。
“他们到底在等什么?迟迟不进攻。”
“谁知道,九黎人向来古怪,怕是在耍什么阴招。”
话音未落,天空中盘旋的乌鸦骤然尖啸,如同接到了死令,猛地收拢羽翼,如同一支支黑色利箭,直直朝着大秦残兵俯冲而去。
这些士兵本就惊魂未定,根本没料到乌鸦会主动突袭,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抵挡不住群鸦的疯狂啄咬。不过瞬息之间,众人便被啄得满脸鲜血,眼耳口鼻皆是伤口,惨叫着狼狈逃窜,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至死都不知道,这些乌鸦,是九黎宗主乌邪亲手驯养的眼线,等同于他的双眼,乌鸦所见所闻,千里之外的乌邪,皆能尽收眼底。
九黎大殿的王座之上,乌邪端坐其间,指尖轻叩扶手,眼前浮现着乌鸦传回的画面,看着大秦残兵的狼狈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阴冷至极的笑意,语气满是鄙夷:“大秦人真是愚昧不堪,这般不堪一击的模样,也敢来抢幽冥王古卷,简直是自寻死路。”
另一边,被乌鸦啄伤的大秦士兵,双眼迅速变得赤红,嘴角不断淌出腥臭的涎水,浑身抽搐着,彻底沦为了行尸走肉。他们歪扭着僵硬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朝着渔村深处缓步走去,动作机械又诡异。
而身后的九黎骑兵,依旧保持着沉稳,不紧不慢地策马跟在这些失智士兵后方,将他们当作探路的棋子,步步逼近渔村核心,尽显老谋深算。
渔村屋内,秦岚透过窗棂,将外面的景象尽收眼底,她对着身旁的玄武微微颔首,眼神平静,却透着无声的指令。
玄武心领神会,眼底闪过一丝战意,立刻提气迈步,径直迎了出去。
那些失智的大秦人,一见玄武现身,瞬间失去理智,嘶吼着张牙舞爪扑上,状若疯魔。
玄武目绽赤红灵光,翻身跃上鬼面麒麟的脊背,单手紧握幽灵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念力光晕,驾驭着麒麟在雨中飞速穿梭。
刀光一闪,快如闪电,不过一瞬之间,雨地里便滚落满地头颅,鲜血混着雨水,在地面晕开一片片猩红。
可骇人的一幕随之出现,那些没了头颅的躯体,竟还在地上疯狂蠕动,仿佛有不知名的异物在体内躁动,扭曲着想要爬起。
片刻后,无头躯体竟真的硬生生再度站起,扭曲着肢体继续朝着玄武前行,没走几步,便骤然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被定住的木偶。
此时,九黎鬼面军终于策马逼近,眼看就要冲入村内,玄武横身拦在路口,手中幽灵刃直指敌军,厉声喝道:“想进去,先问过我手中刃!”
鬼头面具下的冷眸死死锁定玄武,天空中残存的乌鸦再次发出尖锐的啸叫,声音刺耳,透着凶戾。
玄武淡淡瞥向天际,轻拍鬼面麒麟的兽角,示意它出手。麒麟会意,仰头喷出一道炽热火球,火浪席卷长空,乌鸦却异常灵巧,纷纷闪避而过,血红色的眼眸愈发邪异,攻势更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渔村深处骤然爆发出一道耀眼夺目的金光,金光穿透雨幕,照亮了整片阴霾的天空,一股磅礴神圣的气息瞬间席卷四方。
乌鸦与那些无头躯体像是受到了极致的刺激,疯了一般朝着金光源头扑去,可刚靠近金光,便被一股无形力量狠狠震飞,落地瞬间尽数化为一滩滩腥臭的绿水,消散无踪。天上的乌鸦也尽数失明,扑腾着羽翼纷纷坠落,死状凄惨。
鬼面军见状,再也不敢迟疑,首领一声令下,两千人全线催动战马,冲入渔村,目标直指金光源头的古卷。
玄武挥刃主动迎战,可鬼面军首领手掌猛然一挥,两千兵士同时祭出锁链镰刃,寒光闪闪的镰刃带着铁链,瞬间将玄武与鬼面麒麟团团围住,密不透风。只要玄武稍有异动,便会被无数镰刃瞬间撕成碎片,处境岌岌可危。
玄武紧紧握住麒麟兽角,白衣在风雨中猎猎作响,修长双腿稳稳跨坐在麒麟背上,卷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一双血色眼眸冷视四周敌军,没有半分惧色,周身战意飙升,血战一触即发。
鬼面军心知玄武实力强悍,却皆是九黎精锐,悍不畏死,随着首领一声令下,瞬息之间,千条链刃齐齐迸发,带着破空之声,直取玄武与麒麟的首级,势要将二人斩杀于此。
可预想中的血腥厮杀并未发生。
下一秒,玄武与鬼面麒麟竟直接从地面凭空消失,没了踪影。
空中骤然传来气流爆裂的巨响,伴随着震彻天地的龙吟呼啸,鬼面军惊骇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一条巨大无比的火龙,裹挟着熊熊烈焰,自九天之上俯冲而下,火浪滔天,焚尽风雨,威势足以毁天灭地。
鬼面军见状,脸色剧变,眼中满是恐惧,再也顾不上进攻,纷纷策马疯狂逃窜,只求能躲开火龙的吞噬。
火龙席卷而过,所过之处,烈焰焚空,战马嘶鸣震天,一千鬼面军保持着奔逃的姿态,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细雨微风轻轻拂过,这千名兵士连同战马,尽数化为点点飞灰,消散在风雨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一只残存的乌鸦落在枯枝上,颤颤巍巍,千里之外的九黎大殿内,乌邪同时心头巨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满脸难以置信:“秦岚一个跟班,都强到这般地步?这世界,变得太快了……”
剩余的一千鬼面军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恋战,仓皇溃逃,转眼便消失在雨幕里。
鬼面麒麟驮着玄武缓缓落地,玄武望着仓皇逃窜的残兵,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轻笑,语气带着几分傲然:“九黎,也不过如此。”
九黎大殿内,气氛死寂压抑,乌邪面色冷沉如冰,扫视着殿下众臣,声音带着怒火与无奈:“如今,谁愿前往渔村,斩杀玄武,夺回古卷?”
殿下一片沉默,无人敢应声。乌离怒甩衣袖,满脸愤然,径直转身离去,摆明了不愿去送死;乌凤抿紧嘴唇,低声推脱:“我近日身体不适,灵力紊乱,需休养几日,再前往渔村。”
唯有酒糊涂缓缓饮下一口烈酒,抬眼看向乌邪,语气平静却直白:“依我看,如今整个九黎,也只有宗主您亲至,才有一线机会夺回古卷,旁人去了,不过是白白送命。”
乌邪满脸无奈,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你说的,我自然知道。可你们身为九黎功臣,国之栋梁,却如此胆怯畏战,难道我九黎,就此无人了吗?大秦不过出了一个秦岚,竟让整个九黎闻风丧胆,颜面尽失!”
酒糊涂默然低头,无言以对。乌邪并非危言耸听,这已是整个大陆公认的事实。
秦岚虽早已离开大秦,却在蛮荒之地建起威震四方的银龙军,兵强马壮,势力滔天。只要她愿意,随时可挥军北上,轻而易举颠覆大秦王朝。
如今的九黎,在她面前,更是不堪一击,毫无抗衡之力。
大周派周静出使蛮荒,以为能靠着亲情攀附,稳固两国关系?可他们心里清楚,只要秦岚生出半分野心,银龙军便可踏破边关,长驱直入,直捣大周王城。
大周并非没有顾虑,只是周武王与夜王尚在,秦岚念及血脉亲情,才不会对大周轻易动手。
此刻,大陆诸国对秦岚的态度,像极了当年神道众人,面对幽冥王时的模样——满心敬畏,又深藏恐惧,无人敢轻易招惹,只能俯首观望,生怕引火烧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