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在水下与假秦岚僵持整整一天一夜,冰冷湖水浸透周身,灵力持续消耗,双方都已疲惫不堪。那伪装成秦岚的神秘人终究按捺不住,失去了耐心,率先悍然出手,打破了死寂的对峙。
漆黑雾气在水中疯狂翻滚涌动,犹如一条狰狞的上古黑龙,在水下盘旋扭动,张牙舞爪,阴寒刺骨的气息直透骨髓,连湖水都被冻得近乎凝固,周遭水流瞬间停滞,压抑感扑面而来。玄武虽看不清雾气本源,却绝不肯坐以待毙,紧握手中幽灵战镰,镰身泛起赤色灵光,在水中奋力劈出层层狂澜,巨浪翻涌,与黑雾正面硬撼,毫不退缩。
刹那间,水下惊雷炸响,轰鸣之声震彻湖底,整座湖泊如同被引爆的火药桶,滔天水柱冲天而起,直撞云霄,冲破厚重黑云,水花四溅,散落漫天雨雾,场面惊天动地。
殇与鬼面麒麟被这震耳欲聋的巨响惊醒,原本疲惫沉睡的身躯猛地弹跳起身,瞬间戒备。只见玄武冲破黑雾裹挟,浑身湿透,发丝凌乱,破水而出,在空中几个利落旋落,便稳稳落到鬼面麒麟身旁,二话不说紧紧抓住它的犄角,厉声大喝,语气满是急切:
“淘气鬼,快跑!这是魔物,不是我们能抗衡的!”
殇下意识回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身后湖面之上,一尊百丈巨物缓缓矗立,身躯庞大如山,面目狰狞可怖,獠牙外露,眼冒猩红凶光,比鬼面麒麟凶恶百倍千倍,磅礴威压铺天盖地压来,让人喘不过气,连周遭空气都为之凝滞。他不及细想,侧身腾跃,纵身趴上鬼面麒麟后背,三人一兽化作一道流光,亡命般向天际冲逃,只想远离这恐怖魔物。
可那魔物根本不给他们丝毫生路,凶性大发,势要将三人碾为齑粉。
刚飞出数里,一只遮天蔽日的巨臂从天穹探出,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狠狠一拍!
轰——
巨响震天,三人如同坠落的陨石,重重砸落海滩,沙石飞溅,硬生生砸出一个深坑。玄武反应极快,借着冲击力一头钻进松软沙土之中,才勉强卸去巨力,三人皆是浑身剧痛,气血翻涌,险些晕厥。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怎会如此庞大,威压如此恐怖?”玄武死死盯着天空中的庞然巨物,脸色惨白,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转头对着殇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九黎的尸宠,你见过最大的有多大?乌邪豢养的尸宠,有没有这般恐怖?”
殇挠了挠后脑,看着天穹上的魔物,尴尬苦笑,满心震撼:“这恐怕只有乌邪那家伙自己清楚,他养的尸宠诡异莫测,究竟能长到什么地步,无人知晓,但这般体型,闻所未闻。”
鬼面麒麟撇了撇嘴,对两人毫无结果的对话颇感无趣,索性仰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震耳咆哮,吼声震天,试图震慑魔物,尽显凶性。
殇看向玄武,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心头猛地一震,只是他万万不敢相信——尸宠竟能化出人形,还能伪装成秦岚的模样!他只记得古籍记载,尸宠吞噬活人后,可幻化成被食者的模样,难道眼前这尊魔物,竟是吞噬了与秦岚相关的生灵,或是修炼了诡异邪术,才化作这般模样?
他不敢再往下想,怔怔望着天空,心神震颤,满心都是不安。
玄武与他心念相通,同样目光凝重地望向天穹,心中满是疑惑。秦岚到底去了哪里?东海之外的世界,大秦古籍中从未有过半分记载,自大秦立国至今,无数强者试图跨越这片汪洋,却都有去无回,更别说抵达这等异域之地,这里的一切,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殇忽然陷入沉默,望着漫天昏暗,心中思绪翻涌。大秦帝国看似强势,近百年来却只在与九黎、大周的周旋中内耗不休,再无半分开拓疆土、探索未知之举,固步自封。这样的帝国,是否已走到末路?他不得而知。大周也好,九黎也罢,三国相互制衡,谁也无法吞灭另一方,三足鼎立的局面,似乎要永远延续下去,永无宁日。
若不是秦岚出现,打破固有格局,这大陆上甚至不会有人相信——人神魂,真的可以合而为一,成就无上大道。细细想来,如今大陆的一切格局,都因秦岚一人而变,他的剑意能有今日造诣,也全靠秦岚悉心指点,一路扶持。
可如今,那个从她出生起,自己便一路守护、苦苦寻找的小家伙,竟真的消失无踪,杳无音信。殇越想心中越是憋闷,愧疚、担忧、愤怒交织在一起,再也压抑不住,猛地握紧手中离殇剑,剑身嗡鸣,对着天空狠狠劈出一剑!
唰——
一道绚丽到极致的璀璨光芒划破海面,剑光纯白无瑕,与流动空气剧烈摩擦,迸发出点点星火,瞬间照亮了整片昏暗天际,冲破黑云,光芒万丈。
玄武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殇。那个平日邋遢不羁、随性散漫的男子,此刻剑眉之下,双眼亮如星辰,气势通天彻地,周身剑意凛然,仿佛换了一个人。一瞬间,她对这位朝夕相伴的同伴,生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敬畏与感触,满心震撼。
鬼面麒麟瞪着铜铃般的大眼,兴奋得蹦跳不止,围着殇欢呼吼叫,仿佛对这一剑有着与生俱来的共鸣,周身灵力都随之躁动。
天空中的魔物咧嘴狞笑,凶戾无比,巨臂在空中随意挥舞几下,一朵妖异血花凭空绽放,血色弥漫,摇曳着挡向殇的剑光,试图抵御这一剑之威。
嘭——
剑光与血花轰然碰撞,巨响震天,整座天际都为之剧烈震颤,黑云翻滚,空间仿佛都被撕裂,余波席卷四方,连远处的海面都掀起万丈狂澜。
“什么声音?!”
大陆三国同时惊动,无数百姓、将士、朝臣纷纷抬头望向天际尽头,看着那道刺破黑暗的璀璨剑光,满心惶恐与震撼。这一剑之威,惊天地、泣鬼神,即便以秦浩那般用剑奇才,也未必能轻易施展到这般地步,足以撼动天地。
万里之外,蛮荒城顶。
秦浩负手而立,衣袂飘飘,望着天际那道璀璨剑光,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笑意,眼中满是赞许,轻声自语:
“他终于领悟了,不枉我一番指点。”
弑天一剑!
没错,殇刚才劈出的,正是秦浩自创的绝世一剑——弑天。
大陆上识得此剑的人都清楚,弑天一剑没有任何繁琐剑招,只是平平无奇、挥出一剑,看似朴素无华,毫无章法。可越是平淡无奇,击中之后所爆发的伤害,便越是百倍、千倍、万倍暴涨,威力无穷。
这一剑的威力,从不取决于单纯的念力强弱,而是汇集情感、心力、念力,以及那份“对天不公,却又不忍真正毁天灭地”的大爱,是剑术中的极致,是心境与力量的完美融合。世间从没有几人,能将它发挥到极致,领悟其真正精髓。
秦浩只曾施展过一次,殇便记在心底,却从没有刻意苦练。因为秦浩曾告诉他:这一剑,苦练无用,心领神会,自然水到渠成,唯有历经心境蜕变,方能掌控。
嘭嘭嘭——
魔物万万没有想到,剑光看似消散之后,竟是比刚才狂暴万倍的力量爆发!那股近乎灭世的力道,瞬间将它庞大的身躯撕裂,剧痛席卷全身。
仿佛有一百、一千、一万柄利剑,从四面八方以同等力道刺入它的躯体,又在刺入之后,以天下大爱的无上力道,将它身躯层层分解,魂飞魄散。这种痛不欲生的折磨,比坠入九黎血池还要惨烈万倍,让它发出凄厉嘶吼,却无力回天。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剑?太过不可思议,远超它的认知。
三声巨响过后,天空异象轰然消散,黑云渐渐散去,天光重现。妖异血花从天际坠落,随风飘散,化作点点血雾,落向大陆每一个角落,天地间的压抑气息随之消散。
没有人知道天海连接处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那里是否藏着未知国度、未知的强横种族。无数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满心笃定:
莫非……又是秦岚?唯有那位大宗主,才有这般通天彻地之能。
血肉模糊的魔物从高空轰然坠落,重重砸入海面,激起万丈巨浪,海水翻腾,转瞬便消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灼热气息瞬息席卷而来,天地间温度骤升,殇、玄武、鬼面麒麟三人只觉头晕目眩,浑身滚烫,几乎晕厥,灵力透支到了极致。
“快下水!湖水冰凉,能缓解灼热!”
玄武一声惊呼,带头纵身跃入湖中,殇与鬼面麒麟紧随其后。冰凉湖水冲刷着三人滚烫的肌肤,驱散了周身燥热,那股舒爽透彻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疲惫与痛楚渐渐消散。三人浮在湖面,望着渐渐恢复晴朗的天际,终于松了一口气,可心中对秦岚的牵挂,依旧未曾消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