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略有耳闻,但听说也就是一些奇门遁甲之类的,并没到诡异的地步吧。我再试试……”
吕毅凝神运气,掌中蓄力,一掌推出,七成功力随着掌风迸发而出,四周花草树木被吹的猎猎作响。
若在平时,这一掌之力足以断金碎石了,可如今使出,确是雷声大雨点小,那些花草树木看似摇摇欲坠,实则一片叶子也没受到伤害。
“怎会如此……”
“我们去前面的小屋里看看吧,说不定是哪位隐世高人在此修道呢。可别冲撞了人家。”
沿着铺好的石板路继续前行,吕毅一边走一边思索其中奥秘。
他曾经也思考过这个世界的超自然现象,比如他自己所接触到包括先天功与一阳指,或者其他内功外功。他发现,这些武功都是自身炼精化气的一种蓄力法门,配合体内经络与器官的律动和呼吸之法,使用时将再蓄积的力量以特定方式释放出来,这些都在他能理解的范畴。
可如今发生的诡异情境,让他实在无法用现有的认知去解释。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遇到不能理解的东西,要用辩证思维看问题,不管这里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但是它总是还在遵守物质世界的基本规律的。既然如此,一切的超自然现象,背后应该都有它自己运行的本质。
就在此时,走在前方的程蕴一声惊叫,伴随着惊呼,身体朝下直直坠落。
吕毅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程蕴的胳膊。
仔细看去,地面不知何时多出一条大裂缝,裂缝里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出有多深,这要是掉下去,怕是凶多吉少。
被拉起来的程蕴花容失色,小脸惨白,一阵后怕的说道:“怎么会这样,刚才还是好端端的石板路呢。”
“这真的是阵法吗?怎会如此诡异。”
就在说话的功夫,那地上的裂隙忽然不见了,又恢复成那条石板路。
经过这么一出,两人哪里还敢往前走。
吕毅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当年数学老师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要用心观察,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透过现象看本质,那这里的现象是什么,本质又是什么呢?”吕毅自言自语,“现象是感官受到了影响,忽近忽远的花草,突然出现的裂缝。”
“毅哥哥,你发现了什么吗?”
“让我想想……到底哪里不对。”
程蕴不敢打扰,也不敢再胡乱走动了。
“我知道了,是气味……”吕毅略带兴奋的说道。
“气味怎么了?”程蕴不解。
“有句话说,久入鲍鱼之肆而不知其臭,久入芝兰之室而不闻其香,说的是人在一个环境待久了,会习惯当前的味道,会慢慢忽略当前的味道,可是你闻那花香,我们进来这么久了,依然还是那么芬芳迷人,这肯定有问题……”
程蕴似乎也明白过来,“你是说这花香有毒?”
吕毅点点头道:“即便没毒也一定是有古怪的,你在这别动,我探查一番。”
说着盘腿而坐,凝神屏息,隔绝花香进入体内。而自身精神凝聚,运起先天功来。这一运气,立马就让他发现了端倪。
他发现体内内力之间缠绕着一股说不清的能量,让他的先天功的运行都变得有些迟缓。
所有的内功真气都是炼精化气得来的,既然内功受到了影响,那说明身体血脉也受到了影响。但是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身体有哪里不适。
吕毅运起先天功,开始在身体血脉中游走,想以此逼出融入血肉中的花香毒素。虽然有效果,但是进度十分缓慢。
这些花香毒素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吸进身体后,很快就融入血脉之中,与血脉进行交融,清除起来十分费时费力。吕毅有种感觉,如果长时间沾染这种毒素,等到毒素与血脉融合,将再也无法祛除。
吕毅一边努力运转先天功祛除毒素,一边皱眉沉思破解之法,若在其他地方,只要多花点时间也就是了,可此处到处都是花香毒素,凝神屏息也是有限度,往往毒素还没清理多少,就无法屏住呼吸,随着新的毒素进入身体,前面的一切就功亏一篑。此地看似无害,实则阴毒,只要进入,几乎是无解的。任你武功高强,也无法摆脱这花香毒素的影响。
吕毅很懒,却十分有毅力,这并不矛盾,就像学习一样,只要认定的事,他就会努力做到最好。对于一些努力就能做到的事情,懒从来都不会成为他的阻碍。他骨子里有种不服输的精神,不会因为遇到困难就放弃了。
当吕毅一口气将这不知名的毒素驱赶到心脉附近,再加把劲,就能通过手少阴心经排出体外。冷不防的,一直龟缩在少阴经极泉穴的阴毒竟然毫无征兆的爆发开来,先天功的功力如同决堤的大坝,再也压制不住阴毒。
这阴毒早不爆发,晚不爆发,确在这关键时刻爆发开来。
吕毅慌忙调动全身先天功的功力阻挡,然而,压制得多厉害,爆发出来就有多凶猛,先天功相较于这些压制了十几年的阴毒来说,不过是螳臂挡车,触之即溃。
这些年与阴毒的对抗的过程就是不断修建堤坝的过程,他知道总有一天要爆发的,没想到如今爆发出来,竟是这样的一泻千里,势不可挡。
寒气自心脉极泉爆发,经奇经八脉瞬间涌往全身各处。
吕毅叹了口气,这一天终于还是到了。
四周温度骤降,吕毅所在之地俨然变成了数九寒冬。
程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四周温度骤降,寒冷刺骨。但见吕毅脸色苍白,这寒气正是自他身体散发而出的。
“毅哥哥,你怎么了?”见如此情形,程蕴顿时手忙脚乱。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只是犹豫片刻,她竟然脱了外面襦裙,穿着里衣,然后将吕毅搂在怀里。
吕毅尚能感知外面的情况,却什么也说不了,什么也做不了,他很想推开程蕴,然而此时身体却不受自己控制。他很想告诉程蕴,这样是没用的,只会让她跟着自己一起冻死。
程蕴只觉得怀里抱着一块冰块,那种由内至外的寒气,只是半盏茶的功夫就将她冻得脸色苍白,手脚僵硬。
此时吕毅只觉自己的生命一点点的消逝,除了灵台的一丝清明,身体已经全部被阴毒占据。若非这么多年长期与阴毒对抗,身体对阴毒产生了一定的耐力,否则只怕瞬间都抵挡不过。
吕毅感觉越来越冷,仿佛灵魂掉进了深渊,在无尽冰冷的虚无中沉浮,意识越来越模糊,只感觉四周充斥着若有若无的撕扯之力,让他的灵魂渐渐被拉扯撕裂,然后慢慢消散,令他越来越虚弱。
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周渐渐出现亮光,他竟然又感受到了身体的存在。
手脚也渐渐有了知觉。吕毅用尽全身力气撑开眼皮,见程蕴身穿里衣,双手环抱在自己的身后,身体蜷缩的靠在自己胸口,全身冰凉,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吕毅深呼吸,想调动内力恢复体力。却发现体内经脉空空如也,一身先天功的功力一丝不剩。
不过让他稍稍庆幸的是,经脉并未被阴毒破坏,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常年修炼一阳指,令经脉变得异常坚韧,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总之他又逃过一劫,
他又等了片刻,手脚恢复了一些,他用手试了试程蕴的鼻息,虽然微弱,倒是还活着。
吕毅看向四周,发现环境大变,什么山茶梅花之类的全都消失不见,四周全是巨大的乱石,巨石与巨石间,形成一条条狭窄的通道。每条通道看起来都差不多,不知通往何处。通道之间,分布着许多裂缝,而离他们不远处就有一条。
四周依然飘散着浓郁的花香,吕毅四下寻找香气来源,没多久,便在一处石缝中发现一朵几乎透明的怪花。接着他又发现了第二朵,第三朵,仔细看去,透过阳光,石缝之中竟然到处都是这怪花,只是这花几乎透明,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吕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些花香突然就对自己失去了作用,还有,自己为什么没有死。
他想努力站起来,腿脚如何也使不上劲,他又试着叫醒程蕴,不知是不是太虚弱的原因,叫了几声也没反应。
吕毅无奈,经脉空空,手脚又酸软无力,此时什么也做不了。
无计可施之下,他又尝试修炼先天功,这一修炼,让他惊喜万分,经脉中虽然空空如也,却只是因为消耗过度,原先的境界依然还在,如今只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将内功修炼回来就是了。
最令他惊喜的却是缠绕他十几年的阴毒,似乎消失了一般,先天功一个大周天下来,身体没有任何桎梏,心脉中空荡荡的,先天真气畅通无阻,再也不用因为阴毒盘踞而束手束脚。这是他十几年来修炼先天功最畅快的一次。
“难不成以毒攻毒,两者相互攻击,负负得正?”
然而,只是高兴了片刻,又被打回了谷底。
一个大周天运行结束,先天真气朝着丹田汇聚,但是他忽然感觉不到丹田的存在了,或者说感觉到了丹田,但是那丹田似乎不属于自己,真气根本无法进入储存。
丹田被冰封了,原来阴毒并未消失,只不过换了个地方盘踞而已。
他仔细感受,终于明白了一些,那些吸入体内的花毒,竟然都被这阴毒吸收了。吸收了外界花毒的阴毒变得更加强大了。
而此时这些阴毒盘踞在吕毅的丹田,静静的消化外来的阴毒,因此才变得不那么活跃。吕毅明白,等到阴毒消化完这些花毒,爆发后的阴毒将会更加凶猛。
吕毅苦笑摇头,原以为逃过一劫,却也只是多活一时三刻罢了。他看了看还紧紧抱着自己的程蕴,叹了口气,“那便尽最后的努力将她带出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