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高高的吊脚楼修在半山腰上,像是一座苗人居住的寨子,四周风景如画,一条小溪从侧边的山涧流出,左弯右绕,像一条丝带系在寨子身上。
小溪边,一群妇人在洗衣服,四周还有许多孩子跑来跑去的玩耍。
渐渐的妇人洗完衣服回家了,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子背着一个大竹篓走了过来,竹篓里除了要洗的衣服,还有大大的被单。
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跟在一起。
“阿姐,我去上游的水潭那里看看咱们的鱼篓里有没有进鱼。”
“去吧,小心一点。”
小男孩喊了声知道了,便跑没影了。
女孩笑了笑,自言自语道,“真是个小猴子,快快长大吧。”说着便把竹篓中的衣服倒了出来,泡在溪水里。然后低头一件件仔细的洗着。
过了片刻,男孩子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看着女孩,脸色有些发白。
“阿金,你怎么了?”
“阿姐,上面有个死人。”名叫阿金的小男孩指着上游瀑布的方向说道。
女孩脸色也有点发白,她年纪不大,也没见过死人,寨子里的老人去世也都是装在棺材里的。
“莫慌,我去看看,你去寨子里叫大人。”
阿金连忙往寨子里跑去,叫人。
女孩则顺着溪流往瀑布那里走去。还没到,远远的就看见一名男子躺在水潭边。她走近了去看,发现男子双腿浸泡在水里,估计是被水冲到岸边的,再看他上身的衣服都干了,也不知在这里呆了多久。
她找了跟木棍捅了捅男子,没有一点反应。她又大着胆子用手去试试对方的鼻息,竟然还有呼吸。
女孩惊叫一声,连忙将男子拖出水潭。这女孩看着瘦瘦弱弱的,不知怎的力气却十分大。
“这么冷的水,这是泡了多久哦。”他又稍稍检查了下男子,额头一个豁口,小腿似乎也断了。
她仰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瀑布,心道这人莫不是从上面掉下来的。这么高掉下来竟然还没死,也是福大命大。
这男子就是吕毅,昨晚被老虎追着掉落悬崖,昏迷着在潭水里待了半夜,此时天亮才被人发现。
女孩打量这吕毅,发现这男子除了脸色苍白以外,竟然还十分帅气。她拍了拍吕毅的脸,一点反应都没有。
过了片刻,就来了人,女孩心想怎么这么快,溪边离寨子里可是有一段路的。她以为是大人来了,忙大声招呼。
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五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她们穿金戴银,衣服也十分华贵。
“阿宁,听阿金说这边有个死人,我来瞧瞧是不是真的。”
说话的是一名年龄稍大的女孩。
“秀娥姐,别听他一惊一乍,这人还没死呢。”
“哦?是吗,我来看看。”名叫秀娥的女孩也不管阿宁同不同意,过来一把拨开阿宁。
她也不检测吕毅的呼吸,也不检查他的脉搏,径直的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片刻后在他腰间摸到一个小葫芦。
这葫芦正是吕毅从牛头寨人身上拿来装龙髓的酒葫芦,没想到与他一起掉落山崖后,竟然丝毫无损。
“这个葫芦挺漂亮的,归我了。”她拔开葫芦塞,发现里面还有半葫芦液体,她闻了闻,“还挺香的,难道这就是酒吗?”
她又在吕毅身上一阵摸索,发现啥也没有。冷哼一声说道:“真是个穷鬼,以往有人掉下来,身上可都有好东西的。”
阿宁皱眉说道:“秀娥姐,你这样做不对,这是人家的东西,你快还给他吧。”
秀娥翻了个白眼说道:“他都死了,要这东西做什么。”
“他还没死,还有呼吸。”阿宁强调道。
“那也和死了没区别,你看他伤得这么重,怕是马上就要死了,除非……”
“除非什么?”阿宁问道。
“除非你用自己的本命蛊给他疗伤,否则肯定没救了。”
阿宁狐疑的看着秀娥,“婆婆说本命蛊极为重要,不能轻易的动用。”
“瞎说,我阿爹每次受伤便是我阿娘用本命蛊替他疗伤的。”
阿宁还是摇头,“我等寨子里的叔伯们过来。”
“阿宁妹子,如今正是春耕,叔伯们可都在忙,等他们过来,这人肯定没命了,你能救他而不救,那间接的就是你杀了他哦。”
阿宁脸色潮红,一时不知怎么辩驳,却又感觉对方说得有道理。
她确认道:“秀娥姐,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我经常见我阿娘这么做的。”
阿宁点点头,她伸出一只手按住吕毅小腹。心随意动,沟通着体内本命蛊虫,缓缓朝着吕毅身体钻去。
那蛊虫十分欢快,阿宁感同身受,心情似乎也变得愉悦起来。
蛊虫离开身体的一瞬间,阿宁感觉精气神都被带走了一般,身体变得十分虚弱。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时竟不知怎么办。
名叫秀娥的女子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
没过一会,又有许多人过来,有中年人,也有和女孩们年龄相仿的男孩子。
一名身材高大,长相英俊的男子冲了过来,一把扶住阿宁,关切的问道:“阿宁,你怎么了?”
秀娥抢先说道,“秀宁不知怎么了,死活要用本命蛊替这男子疗伤,我都告诉她了,本命蛊还没成熟,不能轻易离开身体,她就是不听,也不知是不是看上了这男人。”
秀宁气得脸色通红,“你胡说,明明是你叫我这么做的。”
“阿宁,你可想好了说,姐姐我只会护着你,什么时候害过你,况且其它姐妹可也都听到了,岂容你胡说,阿梅、阿翠,你们说是不是。”
名叫阿梅和阿翠的少女忙点头,“是的,确实是阿宁自作主张。”
“好了……不要说了。”一名威严的中年男子厉声呵斥道。
“爹爹……”秀娥泫然欲泣。
“秀宁,你赶紧将本命蛊收回来……”中年男子话语中带着一股威严。
“族长阿伯,我,我不会。”
“别急,没事的,你割破手掌,用伤口处按在他丹田上,凝心精气,仔细感受,蛊虫与你心意相连,闻到你的鲜血,便会回来了。”
阿宁连忙照做,仔细凝神感受。她感受到蛊虫在这男人身体十分愉悦,面对自己的召唤,竟然不理不睬。
阿宁脸色煞白,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族长伯伯,它不听我的了。”
“好孩子,别急,我们去找蛊婆婆问问,她一定有办法的。”
“虎子,你将那男子抬回去。”然后他又转头对阿宁说道:“阿宁,你随我去见一下蛊婆婆。”
就在此时,吕毅忽然醒了过来,眼看四周围满了人,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一边揉着脑袋,一边问道:“这里怎么了,这里是哪里啊?”
中年族长见状又说道,“正好,既然醒了,就一同去蛊婆婆那边吧。”
什么蛊婆婆,吕毅一头雾水。
“小子,阿宁用本命蛊救了你,如今本命蛊无法收回,要是阿宁有个三长两短,我将你碎尸万段。”名叫阿虎的青年恨恨的说道。
“阿虎哥,你不要这样,都怪我,与他无关。”阿宁虚弱的说道。
吕毅大概明白其中原委,对于蛊术,他虽了解不多,但是明白与精气神有关,蛊虫吸收人体多余的精气成长,人体需要时又会释放出精气,两者相辅相成,相互共生的关系,这女孩失去本命蛊,自身精气流失严重。他忽的想到自己还带了半葫芦龙髓,那可是补充精气的好东西。
他一摸后腰,发现酒葫芦已经不见,本以为是逃跑的路中遗落了。可是眼神忽然瞟见旁边一女孩的手中拿着一个葫芦,不正是那装龙髓的酒葫芦么。
他眉目一拧,对那女孩一伸手,“拿来……”
众人望去,见那秀娥忙把一个酒葫芦藏在身后。大家一看就明白了。
中年族长皱了皱眉头,还是对着自己的女儿说道,“还给他,女孩家家的拿个酒葫芦算怎么回事。”
“爹,爷爷早就说想要个酒葫芦了。”秀娥拖长音撒娇道。
“一个酒葫芦而已,人家不舍得,你还要怎样,快还给人家。”
名叫秀娥的少女恨恨的瞪了吕毅一眼,极不情愿的将酒葫芦丢了过来。
众人本还是可怜吕毅,如今见他如此小气,一个酒葫芦都不舍得,顿时对他少了几分好感。
那阿虎对他更是厌恶,没好气的说道:“既然醒了,那你自己走吧。”
吕毅无奈,小腿骨折,稍稍动一下便是钻心的疼。才觉得不适,便感觉体内有一只小蛇般的东西,从丹田里钻了出去,那东西钻到受伤部位,开始给他修复伤势。
他心头一惊,莫非这便是那本命蛊,再说,丹田不是被那阴毒占据了么,这蛊虫怎么能去。
只是片刻功夫,那断骨处便没那么疼了,他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
最初发现他的那个男孩跟在他的身边,将他搀扶住。
“谢谢,小弟弟你叫什么。”
小男孩有些害羞,“我叫阿金。你体内的本命蛊是我阿姐的。你能还给她吗?听说没了本命蛊会死的,如果阿姐死了,我就只剩下阿妈了。”
吕毅摸摸他的脑袋安慰道:“放心,等会见了你们的蛊婆婆,她一定有办法取出本命蛊来的。”
男孩重重的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