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穿林打叶声
水盈,茶香如见霜雪落竹子,竹香凛冽,似有若无。茶杯猛然从年手中脱开,落在茶桌上,瓷发玉音。
他握不住茶杯。
偶有茶水太烫了,或者心思不在茶上,茶杯茶盏离手了,砸落了,碎裂了,旁人也不会过多惊奇。
“今日此茶,似藏江海辽阔?”少年自言自语,似在疑惑,这空杯中只是盛了茶水,怎么变得如此沉重。他又伸手握向茶杯。
箫错将茶壶置在茶桌上,热气如涟漪,绕着壶身袅袅散开,恰好成了两人间的屏障。
茶杯回到少年手中,他品茶时,左手似在凌空写着什么。这和那些读书人,心中默写文章,倒也没什么两样。
“这人一定是有些什么目的。”箫错转身又去烧水,再一抬头,少年已远去了。
又隔了几日,不见少年再来。
淅儿妈妈捡到了一个空食盒,红漆描金,画了鲤鱼荷花的图案。
“是那位张爷爷落下的,他不常来,定时去给孙儿送吃食回来的路上,忘了。”淅儿妈妈说道。
“我去送。”箫错自告奋勇,进城还了食盒,四处看着。
这座城里,街巷交错,人行青石长桥,比竹林茶摊,多了无数喧嚣和烟火之气。
“爹爹,我去学堂了。”一个孩童,远远朝他父亲喊着。他父亲坐在稍远处的树下,放下笔,“你好好上学,回来我可是要考考你的。”孩童乖巧得回应着,走得远了。
“老头子凶归凶,他心中可盼着我成材,可我就是个婊子生的废物。”箫错自嘲,将自己隐在人流中。
看见了一爿酒肆,不知沉淀了几年或者几十年的招牌,艳丽招摇的卖酒女。
“这不是老头子爱喝的酒,酒曲里的豆子放得多了些。”箫错看了眼那几口大酒缸,贴着红红绿绿的酒签。卖酒女对着箫错笑了一声,厚厚的胭脂已然遮不住她的老态,“是个四十余岁的从良婊子。”箫错心中有些厌恶,“这酒肆怎会如此卖酒,莫非有其他江湖生意。”他绕过酒肆,沿着河堤,向城外行去。
一张长几,也许是漆了油漆,也许是用得久了,润得像玉。一个招牌,垂下穗子,插在几案一侧。
“韵颐”这名字好,不知是卖什么的,箫错往几案上一看,是一罐一罐藕粉。
藕粉罐子是瓷罐,并非名瓷,瓷胎粗了些,看得见隐隐胚泥黑丝。不过,匠人还是用心得绘了荷花、蝴蝶、百寿、林木。
“五文一斤。”店家是个四十余岁的嬢嬢,招呼着来往行人。“蜜饯、莲子、红枣那可是要另加的。”
“娘,我来。”一位少年从桥上下来,用瓷斗从瓷盒罐中取了藕粉,用秤,秤好,又取出画了店家招牌的纸张,将藕粉放在其中,打出极为漂亮的纸褶子,这才依次递给老翁,妇人,书生。
“蘅公子,你下学了?”
“蘅公子,这藕粉你这么一包,都像是包了珍宝。这纸啊,我回去还能包糖糕用。”
“我们穷人家,没什么排场,藕粉便是待贵客的。“
买了藕粉的,与店家闲聊着,似乎都是常客。
“哈哈,遇上他了。”箫错并不张扬,“他家是卖藕粉的,看他做买卖的样子,倒不像生手。”箫错提醒自己,不能轻视“敌人”,虽然现在不知他是否真的敌人。这位读书公子,读书人的清高,贫寒他都有,他在意苍生,也在意林泉,可他似乎就是少了一些担忧,这种担忧,是读书人的担忧。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天下第一,因此不自负才学,担忧科考的难,担忧身后的家和归宿,所以,未得功名的,看不开的,便总有几分愁绪。这种愁绪,恰似弟子看到剑悬在自己头上,却想不到该用所学哪招去破解。
反而,他来竹林茶摊似乎是在等,等一个契机。
天色渐晚,箫错远远在茅草亭躺着,看着他们收摊回家。
“娘,今日先生出了一题,我说给你听听。”这位蘅公子和他母亲也在茅草亭歇脚。
“先生说,在古代一个国家,有位皇帝,他看到氏族之间猜忌,争斗,甚至姓氏之间不通婚,屡禁不止,颁布了律法,却收效甚微。”蘅公子讲了题目。
“先生问的是什么?”
“先生问,该用什么法子,防止氏族争斗”
“你怎么答的?“
蘅公子道:“我回答,告诉他们,皇帝该颁布一道政令,规定男子年满十八,女子年满十六而未成婚,便要对哪家进行处罚。如此一来,氏族家便会通婚,毕竟士族这般相争,最后苦的都是黎民。”
“这算什么主意?乱斗的话,把挑头的杀了不就完了。”箫错心中大笑“他可真是书呆子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