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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混沌见魍魉1

光尘:晋世神侠录 孤名钓鱼 3140 2024-11-11 16:48

  秋风卷过晋阳城头,黄叶打着旋儿落进赵府深宅。在秦毅离开晋阳的这段日子里,他的结拜义弟赵士晟肩头的担子又沉了几分。此刻,他正独坐书房,不停翻阅面前成堆的竹简,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这阴翳,并非来自家族内部的纷扰,而是源自赵氏家族安身立命的根本——商道。

  短短旬月,晋阳城内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数家新的商栈,粮粟、布匹、铁器、山货……品类齐全,来势汹汹,直指赵家盘踞多年、近乎垄断的大宗货殖命脉。这些商栈行事轻微却迅捷,甫一开张便搅动了整个晋阳商界的暗流。

  赵士晟早命人暗中探查,费了不少功夫才得到准确消息:乐平郡的狄家是这些商栈的东家。

  “乐平狄氏?”起初,赵士晟十分困惑,“那个昔日只能仰我赵家鼻息,分些残羹冷炙的狄家?他们何时有了这等财力,敢到晋阳城来经略?”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冰冷的蛇,悄然缠上心头。这绝非寻常的商贾之争,背后定有蹊跷。

  他传令各铺掌柜,严密盯梢狄家动向。果不其然,未出三日,惊雷炸响!几家新商栈竟同时挂出“贱售”的醒目招幌,各类货物售价,竟比赵家低了足有两成!

  此价一出,晋阳商市哗然。赵家名下的货栈、店铺,瞬间门可罗雀,货物囤积,无人问津。掌柜们如热锅上的蚂蚁,纷纷向赵府告急。

  赔本的买卖也做得如此兴隆?可狄家如此作为,耗费也不在小数,赵士晟决定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然而十余日过去,狄家商栈门前依旧人潮涌动,货物供不应求,但价格却不见上涨迹象。反观赵家,仓库堆积如山,银钱只出不进,令人心慌。

  掌管账房的魏有财坐不住了,便来求赵士晟道:“少主,钱库快空了,再不折价抛售些货物,下月定然发不出工钱了。”

  赵士晟眉头紧锁:“若依狄家之价抛售,依先生估算,每日亏损几何?”

  “每一日……”魏有财略一犹豫,“至少会亏百贯以上。”

  “狄家是以小博大,彼在晋阳只有四家商栈,而我们仅太原一郡就有五十余家,如果与之相匹,他亏一文,我们就要亏十文甚至更多。如此消耗两月,即便所有商栈店铺不关,库存银钱也会被掏空,遭受重创。”

  “可眼下太原的百姓宁可不买,也要等狄家的低价货啊!”魏有财急得直跺脚,“若不与之匹价,便是一文钱的进项也无!而雁门外的马场,吕梁山的矿场,每日人吃马嚼,开销如流水,片刻不能断!牧人矿工若散了,牛马瘦了,根基动摇,再想恢复可就千难万难了!”

  赵士晟心中雪亮:狄家是有备而来,趁他新掌家主根基未稳,欲挤占赵氏势力!即便咬牙折价,对方多半还有后招。然而魏有财所言字字诛心,皆是燃眉之急。

  “……罢了!”赵士晟长叹一声,带着壮士断腕的决绝,“传令各掌柜,所有货物,售价……与狄家持平!”这决定,是以伤创换取一口喘息之机。

  可这口喘息尚未吸匀,狄家竟又祭出更狠辣的手段!他们广布告示:只需押五文铜钱,便可赊走一匹上好的绢布;押一匹麻布,可赊得一张油光水滑的羊皮;押一升黍米,竟能赊得一斤雪白的官盐!这等近乎白送的“恩惠”,瞬间点燃了全城百姓的热情。每日天不亮,狄家商行门前便已排起蜿蜒长龙,货物开张即磬。反观赵氏商铺,依旧冷冷清清,伙计倚着门框打盹,掌柜盯着账簿发呆。

  巨大的挫败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赵士晟淹没。他强压心头翻涌的焦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急召家族所有总管齐聚议事厅。

  厅堂内气氛凝重,檀香也驱不散那无形的压抑。赵士晟背对众人,望着壁上悬挂的“商通天下,物同九州”匾额,声音带着竭力维持的平稳:“狄家此番异军突起,来势汹汹,直欲将我赵氏基业连根拔起!此等局面,百年未有。诸位叔伯兄弟,可有良策破局?”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堂下每一张面孔,脚下踱步不停,袍袖间带起的风都透着沉重。

  几位总管面面相觑,厅内落针可闻。良久,居中大总管苗建才捋着花白胡须,沉声道:“少主,狄家此举,绝非寻常商贾手段。背后必有倚仗。须得探明其根底,才可应对。”

  赵士晟长叹一声,疲惫之色难掩:“苗叔所言极是。我已遣出数番得力人手前往乐平郡查探,可回报皆是语焉不详,只说狄家财力雄厚,日夜采买转运,声势浩大。若非在其后院掘出了金山银矿,何以支撑这般挥霍?”他目光灼灼,逼视众人,“诸位,难道就真的一点风声都未曾听闻?”

  堂下依旧一片死寂,只有几人交头接耳,声音细若蚊蚋,无人敢抬头迎上家主那焦灼又带着审视的目光。

  赵士晟的心沉了下去,看来指望众人已无望。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斩钉截铁:“既然暂无良策,便依我之言行事!”

  “魏先生!”他看向魏有财,“即刻持我赵家房契地契,向并州所有富户大族借贷!只要利息尚在情理之中,无论多少闲钱,尽数借来!此事十万火急,劳卿辛苦!”

  “诺!”魏有财肃然领命。

  “苗叔,邬大总管,吴总管,张总管!”赵士晟转向苗建和邬纲、吴易之、张果等掌管工坊的总管,“所有工坊,除必要造作之外,即刻停工!遣散三百名工匠,每人发两石粟米,保其家人过活。好言安抚,言明稍待时日,定当复工!切莫寒了人心!”

  “诺!”苗建齐声应道。

  “邬二总管!”他又看向负责牛马贸易的邬统,“邺城方面有信,成都王欲征购大批良驹。你先去邺城,找到四叔,以三百匹战马总价的五成收取订金,立即带回晋阳支用。然后再从积仁庄挑五十个庄丁,去雁门马场挑拣三百匹上等好马,送往邺城,交割完毕,再从四叔处拿回剩下的五成货款。”他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语气带着一丝预见,“马场,乃我赵家未来命脉所系,无论如何,必须保住!”

  “五成订金……”邬统面露难色,迟疑道,“少主,四爷那边,会应允这条件吗?”

  “放心!”赵士晟断然道,眼中是家族血脉相连的笃信,“当今本家有难,作为分家,岂能坐视?你只管将晋阳危局据实相告,他老人家定会倾力相助!”他的四叔赵尚舜,是父亲的从弟,二十多年前就被家族派往邺城经营,如今已是半独立的分家,但双方贸易往来不曾间断,相信这点小忙,他一定会帮。

  “少主明鉴!邬统定不负所托!”邬统精神一振,拱手应诺。

  “郝总管!”

  酒粮总管郝麦挺直了腰板。“将城中盈利最薄的三家酒楼、两处客栈,尽快转手!价格务必拿捏精准,既要解燃眉之急,亦不可贱卖祖产,你明白其中分寸!”

  “诺!属下晓得!”郝麦高声应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大管家赵厚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大管家!自今日起,府中一切用度,削减一半!一应开支,能省则省!凡一贯钱以上花费,无论巨细,皆须报我定夺!”

  “这……少主,”赵厚面露难色,声音发颤,“阖府上下上百口人,削减一半用度,日子……是否太过清苦了些?”

  赵士晟摆摆手,神色坚毅:“我赵家百年基业,靠的是勤俭持家,非是奢靡度日。勒紧腰带度此难关,算不得什么!照办!”

  “……诺。”赵厚只得躬身领命。

  赵士晟目光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激昂:“诸位!赵家百年风雨,多少惊涛骇浪都闯过来了!今日之困,不过癣疥之疾!只要我等同心戮力,各司其职,我就不信,我堂堂晋阳赵氏,会被区区乐平狄家压垮!都去办事吧!”

  众人轰然应诺,鱼贯而出。一番雷厉风行的安排,虽未能立解危局,却暂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人心。赵士晟深知,在这生死存亡之秋,他这个家主必须展现出绝对的魄力与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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