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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英雄出少年4

光尘:晋世神侠录 孤名钓鱼 3922 2024-11-11 16:48

  眼看年关将近,赵士晟忙于在积仁庄整兵备武,囤积粮草,连着好几日都未回府。一日忽接东嬴公传召,匆匆自积仁庄返城,直趋州府。

  此番会面在书房之内,东嬴公屏退左右,略作寒暄后便问道:“季昀贤弟,可知尚书郎江统此人?”

  赵士晟恭谨摇头:“士晟不知。”尚书郎此等品阶的京官,他既够不着接触,也无从得知名号。

  “此人曾上疏朝廷,进言徙戎之论。”东嬴公嘴角掠过一丝冷峭,“其中一句,字字如雷,深得孤心——”他声音蓦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踱步至窗前,望着阴沉的天空,似见昔日烽烟:“刘猛!郝散!此二獠,皆匈奴酋首,彼等先后在并州举旗作乱,屠戮我晋朝子民,震动一时!而今刘渊羽翼已丰,其势更盛于猛、散二贼。若朝廷当年能有高远之见,将此等狼子野心之胡狗尽数逐出中原,何至今日养痈成患,坐视其势大难制!”

  赵士晟早知东嬴公图谋,自然不敢置喙,唯躬身附和:“殿下英明。古人云,亡羊补牢,未为迟也。待府库充盈,兵甲齐备,殿下一纸钧令,将士用命,必能一举破敌。”

  “然,眼下所缺,正是府库充盈,兵甲齐备。”东嬴公目光灼灼看向赵士晟,“不知粮草筹措近况……”

  “回殿下,目下已筹得五万六千石,余下九万余石,预计来年二月初,当可备齐。”

  “善,然此事需再加紧。”东嬴公语锋微顿,复又道,“季昀你乃自己人,孤便明言相告,州府决意于明年正月下旬,即行发兵,直捣匈奴!”

  赵士晟当即祝道:“惟愿殿下旗开得胜,凯歌早奏!”

  东嬴公续道:“你赵家与西河国胡商素有往来,然自今日起,须即断绝贸易。”

  “莫非殿下欲断绝其必备货赀?”

  “且观此卷。”东嬴公从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卷帛书,递与赵士晟,眼神如刀:“此乃绝密,万勿外泄。”

  赵士晟展卷细读,赫然竟是剿灭匈奴之方略!计有六策:

  其一,遣使星夜赴洛阳,具表天子,力陈匈奴私囤军械粮秣、阴结党羽、蓄意不轨之状,恳乞朝廷授以专断之权,剿除此獠。另备重礼,密送权势熏天的中书令孙秀府邸——务使奏表得以通过朝议。

  其二,密遣死士潜入匈奴部族腹地,暗结对刘渊心怀怨望之旧贵与失势之徒。饵以高官厚禄,金银财帛,广布谍网,既充耳目,亦为破城之内应。

  其三,遣辩士,携重金,深入吕梁、太行险峻。招诱啸聚山林之悍匪巨寇,许以官爵金银,且允劫掠所得尽归其囊,驱之如群狼扑噬匈奴牧场、村落,焚掠滋扰其腹背。同时,州府官军则假‘剿匪安民’之名,公然陈兵匈奴属地,扼控要道,昼夜窥伺,阻绝其兵马集结之途,以分其势。

  其四,断绝汉匈盐铁粮秣互市!此乃断其命脉。颁严令:凡汉人工匠私助匈奴者,查实立斩!铁炉既熄,粮道断绝,匈奴筋骨自衰。

  其五,暗中煽风点火,挑拨胡汉仇隙。遇胡人作奸犯科,即大肆渲染,鼓动民怨,高倡‘华夷之辨’。任流言四起,致恐慌蔓延,唆使各地汉民群起驱赶散居匈奴人,使左国城疲于应对。

  其六,北结草原雄主——鲜卑拓跋部。遣使携锦缎、珍宝、精铁兵器,远赴其王庭,厚赂结盟,共御匈奴。不求其倾尽全力,但求能召之即来,为我所用。

  “卿观此六策如何?”东嬴公睨视赵士晟,意颇自得。

  “实乃妙计!六策并举,料匈奴人必手足无措,惶惶不可终日?”

  东嬴公手抚腰间佩剑剑柄,踌躇满志:“哈哈,正合孤意。此乃孤与郑长史、周司马反复推敲之策,意在疲敌耗敌。及至发兵,我军挟天时地利人和,破贼易如反掌!”

  恍惚间,赵士晟似见校场之上,新募之卒呼喝震天;工场之内,炉火熊熊,锻铁铸兵;府库之中,粮秣铜钱堆积如阜;万事俱备,只待东嬴公一声令下,大军如洪流倾巢而出,定要将那匈奴余孽扫荡殆尽,碾作齑粉!

  “然则那刘渊倚仗邺城为援,该当如何应对?”赵士晟认为,既然是庙算,那军事之外,还需要考虑政局。

  “勿忧,成都王转眼便无暇他顾!”东嬴公压低声音,“洛阳密报,风闻赵王欲行一件惊天大事!”

  “啊,莫非是……”赵士晟立时会意。

  “噤声——此事不可言,不可言。”东嬴公以指示意,“心知即可。总之,战端在即,望季昀能为王事竭诚效力,他日论功行赏,孤定不负贤弟与赵家!”

  赵士晟恭敬应诺,至此方明东嬴公今日召见之深意。

  就在东嬴公磨刀霍霍之际,左国城却沉浸在一片异样的喜庆之中。张灯结彩,鼓乐喧天,匈奴贵族们的车马几欲将卜氏府邸前的长街壅塞。今日,乃是大都督刘渊之义子、折冲都尉刘曜,迎娶卜家小姐卜馨儿的大喜之日。

  刘曜身着簇新匈奴盛装,胸前佩戴象征勇武的狼牙,跨坐高头大马之上,英气逼人。他脸上漾着得体的笑容,承纳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祝贺。然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深处。当卜家朱漆大门訇然中开,盛装的新娘在伴娘簇拥下,以轻纱团扇半掩娇颜,莲步轻移而出时,刘曜的心尖如遭芒刺。

  卜馨儿,他青梅竹马的玩伴,容颜姣好,性情温婉。他敬她,护她,甚或……亦存几分喜欢。可那终究非他心底最深处、若烈火般灼烧的渴望。

  他接过侍从递上的厚重赍礼——成箱的毛皮、美玉、黄金,恭呈卜家长辈,继而牵起馨儿温软却微凉的手,引她登上华盖婚车。

  车轮辘辘,喧嚣的鼓乐充塞耳际。刘曜立马,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东北方。百十里外的兴德庄。此刻,她……在做什么?为何不来?一股难言的酸楚与失落,似冰冷的泉水,瞬息淹没了这满城欢嚣。

  兴德庄内,气息凝滞。呼延盾踞坐堂上,面色沉凝,审视着眼前神思不属、指捻衣角的女儿呼延宛倩。

  “倩儿,”呼延盾声沉若钟,“抬头。为父欲知,你心中究竟作何想?莫要闪烁其词!”

  呼延宛倩仰起清丽脸庞,强绽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声调刻意轻扬:“爹爹此言何意?永明师兄与馨姐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今日大喜,我欢喜尚且不及,能有甚想法?”

  呼延盾凝注女儿勉力的笑靥,喟然长叹,叹中揉杂着无奈与了然:“罢……罢。既你如此说,为父……亦无话可说。”他略顿,目光幽邃,“唯可惜……为父素以为,刘曜那孩子,当是我呼延盾最合心意的乘龙快婿。”

  “爹!”呼延宛倩如被火灼,霍然起身,玉颊飞红,眸中却腾起薄怒与一丝难掩的慌乱,“您……您何出此言!永明师兄……他视我如妹!我素来、素来只视之如兄!您岂能……”她莲足微顿,羞恼毕现。

  呼延盾神色未改,目光愈加深邃,似已洞悉女儿倔强掩饰下的心事:“倩儿啊,你永明师兄……他志在鸿鹄。此番与卜家联姻,非关儿女情长,实为稳固其权位。唯其如此,他日司马腾屠刀临颈,他方能号令群雄,率我匈奴人搏一线生机!儿女私情……羁不住他,亦非其当负之重。”

  “爹!休再言!”呼延宛倩遽然截断父亲,声线微颤,违心之语脱口:“我可不想嫁他!唯愿永明师兄与馨姐姐举案齐眉,白首偕老!此二人,皆我至重之人!”她再难自持,转身疾步向门外奔去,裙裾带风,“我……尚不思嫁人!莫再提!”

  目送女儿仓皇背影,呼延盾饱经风霜的脸上浮起一抹深长、了然的微笑,端起案上奶茶,轻啜一口,心道:“痴儿,口是心非。你的心思,为父焉能不知?可叹这世道……唉,也罢。命里该有,终须有。佳婿……亦难逃此理。”他眼中精光闪烁,如老猎手般笃定。

  婚后次日,刘曜吉服未除,便得到了各地斥候传来的密报——并州府动静不小,东嬴公的步步紧逼如悬颅之剑,已逼至眼前!

  为应付如此危局,刘曜不得不抛却春宵柔情,连发数道铁令,针锋相对:

  其一,飞骑八百里急报洛阳!劾奏东嬴公司马腾包藏祸心,倒行逆施,悍然断绝互市,虐驱散居匈奴,蓄谋激起民变!乞朝廷速遣公正大臣按察,以匡视听。

  其二,剿除匪寇!拣选各部悍勇、忠贞之士,编成五百“狼骑兵”。人马皆覆轻甲,配强弓硬弩并弯刀,巡弋属地之内的山林隘口,凡遇潜入山贼盗匪,立斩无赦!以血偿血!

  其三,整军备战!传命属地之内凡年满十六、未及五十之匈奴男丁,无分贵贱,皆执兵器!分发库存皮甲、长矛、弓箭,在本村内操演军阵,以备随时集结!

  其四,先发制人!派遣精锐,埋伏于离石与晋阳之间各条大小道路之旁,拦截来往使者,断绝其内外交通,同时搜捕各处间谍,一律灭口!司马腾欲窥我?我先令汝成瞽聩!

  其五,暗度陈仓!密遣商队,携草原骏马、皮毛、药材,潜入司州平阳郡,与当地汉人豪族、商贾重开互市。重金延聘众多汉人铁匠、木匠、泥瓦匠北上,加固左国城及诸堡寨防御,日夜赶铸兵甲。

  其六,求援告急!遣心腹死士前往单于刘渊处,详陈司马腾恶行与迫眉战祸,请成都王施压并州,更恳父亲刘渊脱身回乡,以自身威望团结部众。

  六策齐施,疾若风雷!东嬴公六支毒矢未及尽发,刘曜之御盾与锋矛已森然矗立。刹时,并州上空战云密布,压抑欲绝。晋阳与左国城间,已经展开了殊死决斗!

  而此时的积仁庄内,却是异样的宁谧。秦毅斜倚望楼栏边,把玩一柄精致银质酒壶,不时享用案上陈列的各种精巧茶点,眯眼看庄丁在郎悟厉叱下操演阵型。远处牛羊散牧林野之间,平芜草木萧瑟,别有一番凄美。

  他心知,此不过风暴前须臾之宁。一旦战启,或拼斗如虎狼,或奔走如犬马,眼前这品酒观武、悠游度日之景,皆将若梦幻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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