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忘峰顶,凭临深谷绝境的雁王冷冷俯瞰战局起伏。
虽是不比亲历一线来得清晰,但闪烁不定的眸光俨然思绪纷呈,自有一番丘壑谋算。
“钟声发动的时间已至,战局仍然持续,而且有反扑的痕迹。”
暗自推演几与事实大差不离的雁王心下计较。
“嗯……变灵器发生作用了。大智慧已经受到牵制,这会是一场苦战。”
判断方定,忽闻一声欢雀轻唤,带着愉悦尾音,自背后传来——
“嗨嗨,好久不见了,斗阵的。”
“嗯?”闻言分神的上官鸿信转眸看向不速之客。
并不意外的来人却顶着不同以往的形貌。
链珠抹额横过清俊冷颜,藏棕间染的发丝蜷梳半束,盘点九珠若隐若现,簪以法冠似俗非俗,近道非道,身裹厚领黑曜绒肩大氅,镶金缀玉聊作点缀,别见身份超卓。
“公子开明。”无意猜谜试探的上官鸿信一语道破对方来历。
“哇,掌声鼓励。”
十分捧场地拍了拍手,身份被揭穿的公子开明双眸不见讶色,唯一流露的,只是毫不作伪的好奇神色。
“你猜到云海过客就算厉害,竟还猜得到公子开明。那继续讲下去,你是怎样猜到的。”
“你知晓我怎样猜到。”
语气冷淡的雁王表示没有回应对方好奇的必要。
惨遭拒绝的修罗策君也不着恼,自顾自地揭过此节换了个话题:“那你知晓我怎样知晓你在这吗?”
“有猜测的必要吗?”用发问代替回答的上官鸿信犹原秉持深不可测的人设。
“底下打得乒乒乓乓,我若不跟你拖延一下时间——”屡次三番吃了闭门羹的公子开明有些想撕台本的冲动,“这出戏是要怎么继续演下去。”他说,“大场的还没分胜败,都不是我们介入的好时机。“
“你怎会认为我想介入这场战事?”雁王问。
“我并不这样认为。”公子开明耸耸肩,“其实你的目的已经达到,无论谁胜谁败,这场因为你而更激烈的战争都将诞生新的英雄。”话虽如此——
“但是为了避免你节外生枝,我想还是需要一个监视者。”说着,修罗策君语气放缓,正色自我介绍,“在下公子开明,你能破解,我身上的秘密吗?”
有别诙谐问候的沉冷口吻,是来自顶尖智者的挑衅。
都说同行是冤家,也说男人是最禁不起挑衅的生物。
然而雁王偏偏出人意表:“你的秘密,我该有兴趣吗?”
“先说,你是怎样猜到我的身份。”对面的公子开明自顾自地推动话题节奏。
“你知道我怎样猜到。”雁王道。
“重要的事情要讲三次,因为时间还很久,我们还没等到关键的时刻。所以要浪费一点时间——撑住。”公子开明挥了挥拳,“而且啊——不将事情讲清楚,别人还以为你是掷筊猜到的。”
说话间,公子开明十分老练自然地做了个拜佛求神的姿态,跟着顿了一顿,看向对面调侃出声:“对你的智商也太过侮辱了是不?
“你的第一句话,好久不见,表示你我见过面。”
气氛烘托至此,知晓再作高深徒惹轻视的雁王侃侃而谈。
“但是我没见过你,所以你的前身一定是伪装——近期武林中最神秘的人物就是云海过客。”
雁王对此印象深刻。
毕竟不是谁都有胆色深入尚贤宫放出豪言且有能力全身而退。
“那为什么不猜云海过客。”公子开明又问。
“为什么要问我一个我可以猜到答案的问题?”雁王语气听来有些不耐,“你希望我猜错,让你有切入话题的机会。”他回答,“云海过客明显是一个伪装的身份。我没必要回答一个伪装的身份。
“猜到公子开明的原因?”修罗策君挑眉。
“你的身份被怀疑很久,九算老八、史艳文,都可能是答案。”思路清晰的雁王慢慢拆解,“但结果都不是,你身上有魔气,判断你与魔世有关,合理。”
“嗯……”
摇头晃脑的公子开明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下警惕再盛三分。
“很合理,非常合理,合理中的合理。”
“凰后与老二联手逼你那阵,你指明了俏如来见你,所以你认识俏如来,或者——”雁王顿了顿,给出更为准确的判断,“俏如来认识你。”这更缩小了范围。
“魔世不止我一个智者,说不定我有一个兄弟叫作公子开钱。”摇摇摆摆的公子开明比了个手势。
“我手上的情报不多,能猜的人名也不多。”雁王貌似待人以诚,“当初玄之玄带回的情报之中需要注意的魔世智囊只有你。”
“掌声鼓励——”
突然提高声调,打破冷闷氛围的公子开明眼底眉梢写满欣赏色彩.
“在这么短的时间作出这么多推论,猜一个猜错也没要紧的问题,精确更有条理,很好很好。”
说话间,他又换了个话题尝试主导节奏——“那你还能猜更深入的问题吗?”
“你的秘密。”看似疑问,实则陈述的雁王语气莫名。
“再度掌声鼓励——果然是前任钜子的模仿者,黑暗的俏如来,死过两次的怪物,最善于推敲人心的……雁王!!!”
众多溢美头衔不要钱似地丢出安在上官鸿信身上,伴着一声激亢高昂作结,公子开明打定主意拉人入局。
雁王对此倒似无动于衷:“仍是那句话,有猜测的必要吗?”
“嘘,你喜欢失败的第一步,我重要的事情要讲三次。”
伸指抵唇的公子开明眸光泛冷,竟是少见的认真态度。
“所以注意听了,三个月内天允山你能揭穿我真正的身份秘密公子开明当场自尽,”吐字如珠不见换气的修罗策君轻描淡写定下赌注,“若否,你回归羽国闭关三年,不能再出。”
听到这话,少见提起几分兴趣的雁王看向公子开明。
“用生命换三年闭关,你用卓越的自信,激我参与这场不公平的赌注——一个来自魔世的智者,一个不知根由的秘密。”
“呃!”
故作噎声的公子开明似是也察觉到对局不公,遂找补了一句。
“考虑情报的差异,这算公平。”
“三个月内,我若揭穿不了你,上官鸿信,自尽天允山——”
话音掷地显见傲骨不让,气场全开的雁王口吻睥睨,轻描淡写间,赫然达成生死赌约。
“这才是公平。”
“是谁太自信?”公子开明皱了皱眉,像是不悦对手轻视。
“赌注,需要双方存活才能成立。”雁王强调。
听出弦外之音的公子开明莞尔道:“已经在想备案了?”
“提醒你翻盘的机会。”上官鸿信语带警示。
“需要一点提示吗?”公子开明示好道。
雁王不置可否:“关键就在你不该知晓的情报吗?”
“嗯?”公子开明神色一凝。
“警戒了,还是——”
行至中盘,宣告主客易位的雁王便自抢过话题主导。
“开始后悔了?”
“所有的线索早已公布,你能猜到公子开明便拜服。”修罗策君不动声色地呛了回去。
“所以现在,你以为你拖延住我了?”上官鸿信问。
“你想闯过,我是不介意跟你动手。”公子开明答。
“你怎会认为我是孤身在此?”一声反问,数道人影,是潜藏已久的众多墨者团团围上,目标锁定——
公子开明!
“哎呀呀呀呀,竟然有埋伏。”
连道哀声像是大感失算的公子开明默默数人头。
“你很意外?”静静看着对面表演的上官鸿信问,这倒是让他感到意外了。
“很意外……哪有可能意外!”一声转折尾音凝结的公子开明表示他也有后手,“喔,好在恁爸也有带人来。”
话未落,秋风起,煞变的气流带来阵阵幽柔的寒意,周围干枯的草木无不笼罩上一层淡淡的薄霜。
触目却见一人衣冠整肃,面洁身挺,腰后别着一口鲨鱼皮鞘的剑器,健步入场,沉稳锐利的目光打量同行后进,手中戒尺不紧不慢敲击掌心,像在寻找可造之材,是奉命来此执行任务的还珠武训。
有曾经蜚声一时的顶尖杀手随行,安全感拉满的公子开明意态从容反客为主。
“现在你应该讲出那句你最喜欢讲的话了。”
“我喜欢……”语声沉沉的上官鸿信如是道,“失败的第一步。”
“我更喜欢让你踏出失败的每一步。”临阵起手打断接口的公子开明表示最讨厌对方装模作样的姿态了,“如果你有步变没步,那专心看戏就好,看这场你一手引导的最终战。”修罗策君道,“然后,就是你我的问题了。”
生死胜负浑不在心置之度外的雁王转眸远目,低语一声没入风中:“是啊,最关键的一战……”
“战斗结束了才是智斗的开始。”强敌在前不敢稍放警戒,妖娆人影持铳玉手不见分心动摇,嘴上仍旧言笑晏晏。
“你在我的面前,能玩什么把戏。”
轻蔑语落,藏镜人正欲动作之际,忽感地脉翻腾,隆动不已。
“这地震,不寻常。”藏镜人心想,‘地门发生何事了?’
丛生疑窦更启心底忧虑,忧者无心安危,虑者千雪动向。
反观凰后全无此虑,一时间反倒放松下来——“哈!”
率先移开铳管的她,以一种堪称好整以暇的态度给出温馨提示:“我认为你的朋友非常危险。”
听到这话,心虽忐忑,苗疆战神犹原凛目以对:“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脚步未曾轻挪,藏镜人依旧紧锁门户不放。
“你要留在此地,我不反对,但是我要离开了。”
话音未歇,却见凰后做出了惊人的动作,突兀一个变向,便自取道下崖不走寻常路。
崖边云雾渺渺更兼峭壁绝立,委实凶险之极。
然而足踩恨天高的凰后脚踏月影舞步,一时间竟是履危如夷,全无滞碍。
数十丈后,凰后步伐一停,原来恰好撞到崖边伸出的一株古松。
也不知是她艺高人胆大,又或对此情形早有估算。
去势不减的凰后翻身一掠,使记倒卷珠帘,线条优美的长腿一伸,纤足勾定崖旁松枝,窈窕身形登时挂在半空。
觑准天风倒灌,暗紫衣裙将落未落之际,凝眸不动的凰后玉指轻扣扳机,火舌一闪,羽铳三响。
这是讯号!
枪声纷乱思绪,顿教同在高峰的两人为之侧目,公子开明若有所思:“看来战斗结束了,是谁赢了?”
“是指哪一处的战斗?”雁王反问。
“到现在你还有办法影响战局?”公子开明质疑。
对此,雁王照例回答:“我喜欢失败的第一步。”
讳莫如深的话意,往往叫听者心下打鼓。
全然不吃这一套的公子开明毫不留情打断,跟着递出拒绝三连:“好了,够了,很多了,这句我听到很烦了。”
从善如流的雁王侧目看去,微微一哂:“那……你怎会认为,我已经踏出了我的第一步。”
“嗯?”
疑问未解,公子开明忽感地动山摇,下意识抬眼望向上官鸿信。
“怎会?雁王,这是哪一步?”
心讶异、面无波,感受着自地底传来的剧烈震颤,雁王轻咦一声,罕见答道:“嗯?这次,与我无关。”
公子开明神色一变,心下隐隐有了个猜测:“难道,怎有可能?怎有可能这么快。”
紊乱的地气走向激荡空间剧变,意识境内的无垢之间同受波及。
突来的乱象顿令俏如来眉头紧皱:“到底发生何事?为何大智慧的意识,会如此震动?”
本意出手将一干智者送回本体的缺舟一帆渡双眸乍凝,竟是少有的如临大敌。
“魔气,极端强大,无可匹敌的魔气,在达摩金光塔的内部……”
宛若呼应虚幻中千年修者的断言一般,伴着一声震爆,寰宇皆惊。
原本封印在佛国深处的魔世通道再度开启,旷古异魔挟威降世。
“人世,吾,元邪皇来了。”
一声低沉自语掷定,象征无可动摇的权柄在握,霎时内景洞开,烛照金庭——
岩浆滚滚,魔息缭绕,炼狱般的场景之中,烈焰却是愈发冷邪阴寒。
诡异的景象,俨似带着血脉的流动。
流动的烈焰隐隐化成狰狞獠牙,似王座,拱卫魔主,若忠骨,朝觐邪皇。
为首先登,莅临佛土魔化天下者,体形高大健壮,身穿金魈玄骨甲,头戴血屠犄角冠,外裹大红袍腰系狮蛮带。
邪异俊美的脸上贴着半副面甲,顺著左颊没入殷红发丝里。
观其形貌,正是昔日一统魔界的不世霸主——元邪皇!
“现在,就看缺舟先生的选择了。”无垢之间里,坦明心迹的皇甫霜刃看向眼前佛者,静等一个早已有谱的答案。
缺舟沉吟不语,概因此时此刻的他正全力施为敲响黄钟,传递法音警讯。
一心渡世的大智慧此时此刻也没有第二个选项,概因箭在弦上——
“意识空间……”欲星移面沉如水。
接口的神蛊温皇代为道出眼下凶险:“开始不稳了。”
当此之际,场外又见人影匆匆,是虽迟但到的铁骕求衣:“你们果然都在此。”
“正如你们来此路上所接到的讯息,现下不容迟疑,准备回返你们的肉躯吧。”明明有感强敌凶险的缺舟仍是选择独自面对,筑起先锋防线,“驱动无我梵音之后,现在我的力量不足以送你们的意识离开,所有请你们靠自己。”
说话间,白衣佛者雪袖一甩,手腕轻旋横笛天人,便自铺开一条深不见底的意识通道指向现实。
“这是?”
“我的余力,尚能凭借紫金钵王骨灵能暂时形成意识通道,意识空间已失稳定,在我的思能回到原型之前,快!”
危在旦夕顷刻,最后叮嘱一句的缺舟便自化作光点消失此间……
而在正气山庄外,思能装置一侧的众人同样濒临透支极限,口角各自见红,首当其冲的颠倒梦想更是皲纹满布,几近碎裂。
就在此时,天外更闻惊弓枪响,破空奏杀,迫在眉睫之际,三道光影及时出手护持。
风逍遥手中捕风断邪化影分神,后发先至格挡三路晶弹,被带偏轨迹的断云石为汪洋无端似的气劲一扫,悉皆跳入苍越孤鸣掌心。
稍一攥拳碾碎成齑,凛眉不悦的王者扫了眼天外奇石来处,总算未有发作,概因肱骨之危在前——
“祭司!”苍狼目光担忧,看向左膀右臂,“军师!”
至于无情葬月,甫入场的他一言不发,起手便是一记血剑无情魂葬月,凌空剑影沿着弹道反递回去。
话说回头,不同原时间线下除神蛊温皇外的众智身心有恙、不得全功。
如今铁骕求衣、欲星移虽有消耗,但总不至沦亡于虚无的思能世界里,通过意识通道自是有惊无险……
“所以,为什么你不离开?”无垢之间里,大智慧问道。
“我在等一个答案。”皇甫霜刃说。
缺舟一帆渡:“你仍然坚持?”
皇甫霜刃:“道,不证不明!”
“吾会期待。”缺舟微笑,释然的笑,带着三份期许,七分遗憾,期者前途光明,憾者未来不见……
“在此之前,意识受损的大智慧不足以抵抗元邪皇。”纵有千步万步,仍需迈过眼前一步,“现在——”皇甫霜刃目光定视缺舟一帆渡,“第一百零九名大智慧就在你的眼前。”
“你想助我一臂?”缺舟扬眉。
“这是条件交换之一。”欲取先予,“花的提议,向来公道。”却将利益画得太过分明与刻意。
看出双鱼座别扭性格的大智慧轻笑一声:“哈。”跟着拔出背后庄严法剑横陈秋水,“缺舟一帆……”
五指微动,皇甫霜刃手中现出一团光晕介于虚实之间,渺渺然看不真切。
濛濛光晕笼罩佛顶冥塔,流动变形现出舍利全貌,却是一朵清净圣洁的赤缘墨纹白瓣金莲,迎风摇摆不定,散发着无穷妙谛。
冥冥有感天命交契,种下一点佛缘以待大愿成行——
“苦海渡航。”皇甫霜刃手掌向上一托,登佛舍利顿时嵌入文殊剑格处浮雕的一片无水汪洋当中。
两下身影叠合,霎时无边佛力回流,充盈缺舟全身。
恢复全盛姿态的大智慧第一件事,仍是闭目分神,只为心中不忍。
惟愿驱散无辜,为旁者争得更多喘息时间……
同一时间,元邪皇降临,天地变色,一股巨大的魔氛笼罩佛国全境。
地门境内,服下解药武觉复苏的三大天护同感压迫。
“那是……”千雪孤鸣身心剧震,难以置信的目光朝着远方看去,那是压迫感的源头——
“好庞大的魔气……”同样目光震撼的逾霄汉接下话头。
“一……”独眼龙看起来正想说些什么。
负责送解药的断殁形便自打断,提议先行撤离:“魔世破封,速退!”
说话之际,魔世洞开,魔兵倾巢而出,记忆尚在懵懂之间,独眼龙三人即刻遭受无数魔兵包围,连带着送药信使同遭殃及。
乌泱乌泱的魔兵漫山遍野陈情在前,深吸一口气的断殁形一时间无比懊悔手贱抢单。
相较于眼前冲锋血战,似乎新老楼主交接带来的雪片也似的账单也不是那么让人接受不能了。
脑海中须臾转过这样一个奇异念头,副楼主垂眸持剑在手,已然把定心念死地求生,确信自语近乎打气——
“这阵拼过,一定要交辞呈炒老板,回乡提锄头,唱快乐种田人。”
正当四人决定背水一战的当口,半空忽然又来一阵梵音回响,魔兵动作顿时一止,下一刻倒戈相向……
钟声遍及佛国,其中受洗脑最甚者,恰是战意不强的修罗兵众。
梵音扰神阻挡脚步,身形踉跄的曼邪音面露苦楚似显拉锯:“追……追随大智慧。我……我在……啊……追随大智慧……”
三尊尚且如此,更遑论手底群魔了——
“追随大智慧,救世广慈悲;追随大智慧,救世广慈悲……”很快接受新植记忆的魔兵十分光棍的融入地门大家庭,“阻挡魔军,杀啊!”
另一方面,不同因修行缘故定力稍强的炽阎天亦然,重黎一横,指挥阵势布开防线:“众军听令,阻挡魔军侵扰地门。”
修罗兵闻声结阵,举刀呼喝:“阻挡魔军……阻挡魔军……”
离奇一幕照眼,是因无我梵音强势催动缘故,炽阎天、曼邪音阵前倒戈,魔兵自相残杀,攻势顿时受阻,总算为各处群侠争得撤离时机。
回荡耳畔的钟声捎来关键信息,那是撤退的讯号。
处于战场中心的三大天护与断殁形闻说,果断趁机向外飞奔。
同样急急而奔的还有锦烟霞等一行人。
钟声传讯情知中毒的狼主等人大抵无碍,多留不过平添负累的三人遂向外闯去。
来到中途,忽逢倩影拦路。
那人衣着红罗挑绣战袍,袍上罩着白银嵌金细甲,金钗插凤,掩映乌云,剑眉凤目,秀美中别透一股英气,修长矫健的身形分外婀娜有致,马尾高高束起,手提凤翼银枪,颇有“女赵云“之风。
不同于先登执锐的修罗国度与凶岳疆朝,魔伶公主倒是单枪匹马来到佛国。
概因为,相较于扯皮推诿谁负责率先进扎人世的梁皇无忌与应龙师,反倒是不争不抢的长琴无焰更得霸主青睐。
故而暗盟被安排后续进驻,染指佛国。
但情系俏如来的魔伶公主到底放心不下,因而独自乘青鸾外出寻人。
遍寻不得之下,决心找人问路。
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血脉牵引下,帝女精脉、蛟族嫡传隔世再会,却是自元邪皇上次远征人世来的头一遭。
宛若遇见磁石一般,魔伶公主心下一跳,目光落在白练飞踪身上再难移动。
锦烟霞一袭雪发如瀑好比寒霜堆成,十分有先天意趣,面貌却极端丽,神仪朗润,肤似凝玉,宛然少女模样,气韵叠加下,别见特殊风致。
“你是……”魔伶公主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但闻一声昂喝——
“魔族!退开!”
向来读不懂何谓氛围的雪山银燕只道魔族拦路,啸灵枪一探,如怒龙点头,率先刺出。
来不及多加分辨,魔伶公主决意制敌为先,再行详细探问,长枪一振,流光如电。
双枪交会一处,同使长兵,路数却迥然不同,一者雄健势沉,一者灵巧端方。
过不数合,心有计较的魔伶公主枪意微变,渐露出几分不同伊始的犀利悍勇来。
枪尖在半空撞击,擦出灿烂辉光,或如黄河浩瀚,又比太华雪崩。
再过少时,以力斗力,雪山银燕竟落下风。
“看到鬼!嘎——”又是一声轻叱,意识到同伴不利的梦虬孙抽棒上前助阵。
棒稍以迅猛之势向敌头颅击去,随即就听见铿然一响,精女无恙。
原是魔伶公主及时抬手一封,凭腕上的银钢臂甲挡下梦虬孙突袭。
洞庭韬光迅捷挥动,借旁观所得经验情报,乞罗八景单以极速技巧游斗,不予魔伶公主施展神力之机。
然而纵被带入快斗节奏,魔伶公主仍旧应付自如。
右手长枪左腕臂甲,两相配合无间,拆挑封挡,铁棒去路纵属神妙难捉,终归未能得手。
更有甚者,短暂僵持之后,帝女逐渐适应龙子进攻步调,防守愈发游刃有余。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左右合鸣,顿启金锁走蛟龙。
信手格开铁棒的魔伶公主挥洒红缨,雄力万钧,霎见泥沙倒卷,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汹涌狂袭,正是燕翼枪法——
“千里燕寻!”
“风雨尽寒涛!”
因故乡破封缘故,血脉共鸣下头疼欲裂的锦烟霞见状,勉力出手解危局。
两下气劲未接,天外忽来一掌弥定风波。
乱局的人影现身,雪裘锦衣俊颜乌发,荻花题叶居中分划战线,长袖一卷,柔和力道往锦烟霞一面送出,道:“众人无恙,速退!”
目送白练飞踪一行远遁,魔伶公主便要追击,脚下不停的她一个旋风急转,长枪抡动,身子越过数丈,连人带枪,柔韧如长鞭,扫向荻花题叶。
不闪不避浑似关山难越,荻花题叶任由八面风来,只等枪刃将近咫尺,这才淡然开口:“俏如来!”
简单三字顿时画下战局休止——魔伶公主动作骤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