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神诡异世:我的娘子不是人

第1章 新娘

  “夫君,你来了?”

  纸窗外,一阵凄风苦雨。

  陈淼身穿黑色绸缎的圆领袍,头上戴着幞头,腰间别着钱袋,静坐在一张破旧绣床上。

  女子一身大红的嫁衣,披着盖头,雪白的葱根处还特地套了一枚细金指环,此刻正静静坐在八仙桌旁。

  夫妻相顾无言,屋外风雨无情。

  八仙桌上点着一盏昏黄油灯,这便是屋子里全部的家具了。

  “夫君,妾身自幼身子贫弱,今晚,还请夫君轻些折腾。”

  女子掩面轻笑,陈淼坐在床上看她,心里却直发毛。

  只见她变戏法似的从袖子后面端出一杯红澄澄的酒浆来,遥遥敬了陈淼一杯。

  隔着老远,陈淼也能闻见她酒杯里的腥气。

  那东西,绝对不是酒。

  墙角的蜘蛛重新结起了网,几颗透出石板的荒草在风雨中招摇。

  她饮过了杯中酒浆,双手扶臀站起身子,款款向陈淼走来。

  盖头上铃铛轻响,却仿佛地狱的响钟。

  “夫君,吉时到了。”

  女子伸出冰冷僵硬的手指,塞给了他一柄木锤和几根铜钉。

  钉子约莫一指半长,入手温热,让人精神一振。

  再一转头,绣床变成了一口贴着福字的破棺。

  棺材的口敞开着,陈淼半边屁股坐在棺材沿上,仿佛只一推就会落入棺中。

  “我们合卺吧。”

  新娘捏着他的下巴,把他扭回了正向。

  陈淼口中忽然一阵清凉甜腻。

  新娘俏皮地咬了咬他的嘴唇,将杯中的酒浆用嘴渡给了陈淼。

  “今日这酒,性子烈了些。”

  丰唇一抿,手指一点,陈淼便被麻木地推进了棺材里,四肢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这可不是他熟悉的走向。

  “……缎儿八寸八,镶边鞋儿扎……”

  “……热水把身净呀,穿衣又穿裙喽……”

  哼着小调,女子迈开腿,也跟着跨进了陈淼的棺材里。

  余光依稀能见到一只窄窄的绣花红鞋,脖颈上吹来阵阵凉风。

  陈淼歪着头,身体却僵硬不能自持。

  他只能看着女子躺下,扭过头来,羞怯一笑,随后缓缓吐出一条垂到下颌的红艳长舌。

  头顶的棺材盖子被人盖上,仅有的一点灯光也渐渐暗淡。

  黑暗之中,失去了光照的肌肤正逐渐枯萎。

  “你,是我的人了……”

  玉颈、丰唇、长舌、琼鼻。

  在棺材盖子的阴影之下,无边美妙尽数化成了腥臭难闻的血水,那件猩红的嫁衣上还蠕动着几只蛆虫。

  他的新娘伸出一只粘连着皮肉的枯手,渐渐揭开了自己头上的盖头。

  笃。

  笃。

  笃。

  有人在外面钉着棺材。

  陈淼拼命挣扎,却只能听着钉子楔紧,任凭腐烂融化的血水滴在自己身上。

  他不想死。

  “夫君,你看我,美吗?”

  下身腐烂衰朽,那女子的头面却宛若生人。

  双眸紧闭,朱唇轻启,苍白的面容下,尸体腐烂生虫。

  他不想死。

  从她的嘴里,缓缓爬出一只赤头蜈蚣。

  他不想死!

  身上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陈淼挣脱了四肢束缚,红着眼睛低吼一声,反手握着一根棺材钉刺进女尸的胸口。

  “咯咯咯咯……”

  女尸猛然睁开双目,棺材彻底被人钉死,再没有半点亮光。

  尽管长钉刺穿了她的心肺,棺材的空间里散发着冰冷的煞气,可是陈淼知道,她没死。

  在光明丧失的一刹那,陈淼看见的,是她那双满布着血丝的猩红眼珠。

  “咯咯咯咯……”

  她,在笑。

  “你逃不掉!你逃不掉!”

  “你是我的夫君!生生世世都是我的夫君!”

  “在这无间炼狱里,只有我是真心爱你的!只有我全心全意地对你好!”

  “你很快就会知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哈哈哈哈……”

  黑暗散去,昏昏沉沉之中,只有手里的钉子在默默散发着热量。

  “陈淼,陈淼?”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

  “不好了!快去找主任!357床的陈淼……”

  金属,划着地板。

  “滴——滴——”

  仪器,很吵。

  “来不及了,0.1毫克肾上腺素……”

  来不及了。

  陈淼死了。

  “陈淼,还不上路?”

  遥远的关隘里,一道命令缓缓传来,声若洪钟。

  十二岁那年,父亲出了一场车祸。

  在那以后,陈淼便一直被幻听骚扰。每逢初一十五,他还总能梦见一个女人要与他成亲。

  医生说,他的病很严重,需要住院治疗。

  这一住,便是七年。

  直到今日,他才明白。

  原来,他没病。

  他的幻听、他的噩梦、他的一切不幸,都是真的。

  他的梦境里,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浑浑噩噩,陈淼只觉自己走上了一条无比漫长的道路。

  脚步沉重,远处的队伍仿佛一眼望不到头。

  有人哭哭啼啼,有人回头张望。

  陈淼披着一身白色麻布,缓缓在队伍里跟着。

  死了,自己死了。

  耳边,终于清静了。

  “患者手部流血过多,疑似自杀……”

  望乡台上,戴着口罩的医生正在吩咐护士转达情况。

  可这话听在陈淼耳朵里,却尤其刺耳。

  别傻了,他怎么可能会自杀?

  从十二岁起被关在精神病院,没有阳光、没有朋友,整日只能被裹在开裆的拘束服里闻消毒水。

  七年了,整整七年了!

  他想去上学,他想去玩耍。

  他想跟别人一样,在阳光下享受生活!

  他不想再被排除在世界之外,成为人人怜悯的对象!

  他不想死,他想活着!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自杀?

  “这孩子命苦,若是来世托生一个好人家……”

  命苦?

  陈淼拼命扭过头来,想看看是谁恬不知耻地劝解开导自己的母亲。

  他的命不苦!

  尽管父亲早逝,可是母亲却一直呵护照顾着他。在医院里,他也积极配合治疗。

  若不是这厉鬼索命,母子二人终有相聚之日!

  有母亲在,他的命就不苦!

  可是他看见的,却只有哭晕在地上,昏死过去的母亲。

  陈淼的眼泪终究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父亲车祸身故,自己又患了癔症。七年来,都是母亲在一个人维持这个家庭的生活。

  现在,陈淼的死对这个早早生了白发的女人来说,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颗稻草。

  “妈!我没死!”

  “妈,你看看我啊!”

  陈淼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天人两隔,黄泉路上,陈淼终究只是孤身一人。

  “妈!我没死啊妈!你看看我啊妈!”

  “陈淼!还不上路!”

  耳边呼声愈发凌厉,道路的尽头仿佛有着一股莫名的吸力,在不断催促着他往前。

  “我,我没死!我怎么可能会死!”

  陈淼眼角含泪,恶狠狠地看着远处的雄关。

  “我阳寿未尽,本不该死!是你们管理不严,放出恶鬼纠缠我身,这才害了我母子二人天人永隔!”

  “还不速速把他拿下!”

  队伍尽头,雄关顶上站着一个毛发须长的鬼将,隔得老远,陈淼却依然能感受到他的灼灼目光。

  “不走了,老子不走了!”

  心底涌上一股邪气,陈苗紧咬牙关,逆着撞开缓缓移动的人群。

  “淼儿……淼儿命苦,我也命苦……”

  母亲缓缓睁开双眼,气若游丝。

  陈淼眼睁睁看着眼前景象,小腿却被看护队伍的恶犬死死咬住。

  “妈!你命不苦!我命也不苦!”

  “命苦的是地上凡人,命苦的是迷信神仙鬼将的凡人!”

  “神仙放纵的鬼怪,却要凡人来替他们报偿!”

  小腿被恶犬咬的血肉模糊,陈淼却只是死死抓着地上的泥土,眼巴巴看着望乡台上母亲的哀容。

  “陈淼!不敬神将,不从管理,心无善念,固执己见!妄行阴阳倒逆之举,开人鬼齐天之业!”

  “将他发配至无间炼狱,收五事业感,消磨邪性,而后打入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

  身后鬼将重重,陈淼被拖着远离了人群。

  他此刻早已没了人形,却只是死死抓着一把泥土,两眼直直瞪着望乡台。

  他想活命,他想和母亲团聚。

  他只是想活着,他只是想活着而已。

  七年来,不发病的时候他从来都是老老实实。该吃的药他吃,该做的测试他做。

  人想活着,有什么错?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

  黄沙滚滚,不知是谁在地上扔了一根钉子。

  “小兄弟,你拿着它,刺穿自身脖颈,就能逃走了!”

  “你是报丧人,他们不敢真的放你进炼狱。辗转设计,都是为了让你今日违抗天命,堕入畜生道去,好害你的九世元阳!”

  “你到了那儿,那鬼新娘还会前来。若想活命,去就去寻那觅天道人刘全有,只有他才能救你的命!”

  辗转百余字,听到陈淼耳里,却如蒙大赦。

  是真是假,容不得他再去犹豫了!

  一把拾起那枚铜钉,陈淼死死刺进了自己的喉咙里。

  黑色的血不断涌出,无人阻拦,无人谩骂。仿佛天上众仙都只是在默默看他,等他去死。

  “永世……超生?”

  恶犬松开爪牙,厉鬼退回行伍。

  陈淼嘴角含笑,扶着自己盘腿坐起。

  阴风阵阵,铁骨铮铮。

  “只有……一世……也足够啦!”

  “一世,也足够,藐视你们啦!”

  言毕,手上发力,铜钉刺骨。

  他日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眼前一阵飞旋,陈淼的身体骤然化作一摊枯骨,带着无尽的恶意消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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