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彦东虽是又急又乱,却猛然想起群豪齐聚名剑门之时,郭咸称道自己为‘阎罗神医’司马相之子司马辛,料想此事不假。而司马辛隐姓埋名于逍遥门,目的是为了习武,找到罗百楚,为父报仇。此事想他便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了,就算张自冲的话不足为信,那也可寻道郭咸问个清楚。他不想再过多了解十几年前之事,只怕知道得越多,他越是对江湖失望。他不敢再多想,也不想再多想,便即问道:“张师祖,既然你还健在,为何不回名剑门主持公道?”
张自冲道:“我已年迈,生活于自然之中,山水之间,甚是快乐。江湖之事,复杂多变,我不想再多管。”
孟彦东听他这番说,便即有些心情不悦,当即问道:“可张师祖却忘了你老人家于江湖德高望重,肩负责任,这般撒手江湖于不顾,岂不有负于众望么?”
张自冲见他语气沉重,便闭口不答,正襟危坐,双眼闭了起来。
孟彦东见他竟这般逃避,便又大声说道:“张师祖难道就连田老帮主之事也不管了么?如今江湖腥风血雨,危波四起。倘若张师祖仍无动于衷,那只怕整个武林便要为这许多歹人掌控了。”他心里又是气愤,又是零乱,却忘了自己是跟谁在说话自己说了甚么话,为了拯救整个武林,便忘乎所以。
张自冲仍是正襟危坐,双眼紧闭,对他的话听而不闻。
孟彦东见他毫无动弹,面无表情,不知如何是好。秦蓉于一旁,瞧见他与自己师祖,师叔辈竟这般说话,便已吓得是目瞪口呆,哪里还记得说话,眼前只见张自冲却无动于衷,孟彦东模样紧张,却也已变得束手无策。她靠近孟彦东去,轻轻握住孟彦东右手,只觉他手上竟是冷汗。
张自冲长叹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道:“我老了,本想归隐山林,不问世事。然上天却放过我,想过去险些丧命黄泉,江湖之事,纷繁复杂,并非我一人所能扭转乾坤。如今我年老矣,然你等晚辈身于江湖,不自行料理江湖之事,竟来扰我。倘若我不在人世,你且向谁苦诉这番事故?发泄这般怒火?我、、、、、、不想再多言,这是“五露莲花毒”解药,你且拿去服下,解掉你所中之毒。明日一早,你二人速速离开此地,今日见我之事,休要向外人提起。”他说完这番话,将手中一微笑红瓶向孟彦东扔了过来,之后微微闭上双眼,不再睁开。
孟彦东虽听他说得这么多话,仍是固执不已,接过那小陶瓷药瓶,还不及瞧上一眼,心中不服,正要开口。秦蓉却扯了他一下,道:“孟少侠,岂可对张师祖无礼?”
孟彦东恍然大悟,才记起眼前之人为自己师祖。他回想起方才经过,不禁心中一凛,只觉全身热血上涌,面色当即变得通红。他心想:“方才定是出言不逊,激怒了张师祖,这可如何是好?”于是便又弯身下去,作了一拜道:“方才徒孙出言不逊,气恼了张师祖,但求张师祖原谅。”
张自冲移动不东,坐若龙种,神态陡然,却不作答。
秦蓉道:“孟少侠,张师祖歇息,你勿要再打扰他老人家了。”说着便扶起他来。
孟彦东一边起身,一边望着张自冲,而张自冲却一动不动,坐于木床之上。
二人慢慢转身,退出那小茅屋来。外面月光如前,那轮明月还悬挂于高空。孟彦东不时回头向屋内望去,张自冲仍是不动,只是表情变得更是安详了。
孟彦东细看手中瓷瓶,转了一圈,还是瓷瓶。对他来说,或许他本为一无名小卒,没了性命又有何妨?只是张师祖在眼前,却置这场江湖浩劫于不顾,岂不令他心寒?他确实心乱如麻,身在名剑门这么多年,莫先登常常教会他,身为江湖之士,必视江湖之事为己任,这便是作为一位江湖中人必备的修养。而他料想:“我本一小卒,说句话来,只怕别人当自己放了个屁。又岂能顾得这般江湖大事?”想到这里,便将那瓷瓶高举而起,只听得“咚”地一声,那小瓷瓶已被他扔出数仗之外。
他身中“无露莲花毒”,竟然将张师祖这恩赐的解药抛于数次之外,不说对张老前辈的不敬,就连自己性命也是不要了。秦秦蓉本想出声阻止,但说时迟那时快,她还未开口,那消磁瓶便一拖手飞出。
秦蓉那一声收回,并未叫出。她也担心惊扰了屋内的张老前辈。毕竟这解药为张老前辈所赐。她回头往屋内瞥了一眼,只见张自冲兀自盘腿打坐于木床之上,丝毫不动。她拉下脸来,有些发怒,而此刻不适发怒,只好以表情来表达心中恼火。而孟彦东却心不在焉,哪里瞧她一眼,他正为这场武林浩劫忧虑万分。
秦蓉“哼”了一声,便走了出去,夜色更深,月已不见,四面漆黑一片。屋内烛光微弱,无法照明外面。秦蓉才踏出几步,便已不见了踪影。
孟彦东也往前几步,到得院子里一块大石之上,躺了下来,并未叹气。他心里本是沉重得很,哪里还有叹气的空闲?他再想,一直想了一夜,直到天明。
这是天才刚亮,秦蓉不知从哪里回来,朝他叫道:“孟少侠,该醒了!”她本是垂头散发,身上衣物也是混乱一片,这下突然出现,却更是乱上加乱。孟彦东一宿未眠,只是秦蓉这一声叫唤,他才从幻想之中醒悟过来,扭头一看,吃了一惊。只见秦荣蓉头发乱糟糟的一蓬,脸上污垢已将他面容完全覆盖,身上衣物变得破破烂烂,还加了些黄叶。更为出其的是,她手里还握着一小瓷瓶。不错,那便是昨夜孟彦东抛出去的瓷瓶。她朝孟彦东抛出的方向摸索过去,未放过一寸土地,辛辛苦苦,终于花了一整夜觅到这小瓷瓶。
孟彦东见之,心里有些气愤,板起脸来,责道:“谁叫你去找的?”
秦蓉有些失望,微微摇了摇头,表情黯然道:“孟彦东,我还道你是条真汉子,是侠士,竟未想到,原来你是个懦夫。”
孟彦东听之,面色难堪,大惑不解,心想:“我孟彦东光明磊落,怎地成了懦夫了?”他本就不是很聪明,这般深奥的问题,怎会想得通?他只知道,他不是懦夫,他是条汉子,即便他此刻不是汉子,他也要做条汉子,否则,便辜负了师父多年的教诲了。他本想责骂秦蓉一番,不过,他忽然想到责备秦蓉没有任何意义,便冷笑了两声,问道:“我为懦夫?此话怎讲?”
秦蓉视线由他身上移开,移向远方,瞧见四面竟是高山。那是秋天,树叶几乎落了个精光,高山之上只是一片干枯。她叹了口气道:“张老前辈隐退江湖多年,不想再卷入江湖血雨腥风的纷争,那自是张老前辈的道理。而你这般年纪轻轻,竟将这等大事往张老前辈肩上推,自己便想办法置身于不顾,不是懦夫,又是甚么?”
孟彦东听之,缓缓垂下头来,沉思良久,心想:“我孟彦东自然会为了江湖平息,而将生死置之度外。怎地会置身不顾?”想到这里,他突然恍然大悟。张师祖这般年迈,该他老前辈管理的江湖之事已过,如今自己身在江湖,就应独自承当江湖之事,岂能求张老前辈出山?这是何种道理?那倘若多年之后,张师祖已不再人间,岂不无人主持武林大事了。想张师祖恩赐解药,便是要自己解去身中的
“五露莲花毒”,回去阻止这场江湖浩劫,即便是付出这条性命,也不枉身在江湖这许多年。
他想通了这一劫,猛地抬头,由那大石之上跳将下来,往前两步,多过秦蓉手中解药,摘取瓶塞,倒出里面药丸来。里面药丸一共三粒。他也未瞧得个清楚,便一口往嘴里塞入,硬吞了下去。
秦蓉见他服下药丸这般生龙活虎的模样,心里又惊又喜,惊是因为担心药丸一起服下会堵住他的喉咙,喜是因为瞧见他这番模样,便知他已想通了所有事。
孟彦东咽下药丸,迫不及待地道:“走吧。”说着便一踏出三步。
那是深山老林的谷底,他们根本不知此地是何处,只好寻觅路途出去。孟彦东一边左右瞧看,一边往前而行。秦蓉跟紧随其后,不时回头。当他二人已离开老远之事,只见那茅屋走出一白衣老人,那人便是张自冲。张自冲抚摸他那斑白长须,脸上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目送他二人缓缓而去。
孟彦东、秦蓉一路颠簸,终于于午后,出来谷来。谷外虽是一片荒凉,但地广路多,然孟彦东却不知该行往何方。他不知此地为何处,与秦蓉二人对目踌躇之间,忽听得“铮铮”之声不停,他二人透过一株枯棚望去,只见又两人正在挥剑相斗。他们瞧见那二人,皆大吃一惊,相互对望一眼,又朝那二人望去。
那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徐正博、郭咸二人。只见徐铮博手中长剑出招极快,只攻不守,引得地上落叶废气。郭咸横起长剑格挡,却未有进攻之机,只因徐正博出招太快,能接住他的剑招已算是幸运。二人一击一挡,才不多久,便已拆了数百招。孟彦东识得徐正博所使剑招,那便是“幻影剑法”的一些零碎招式,只是每一招动作皆做得不是很到位,因而每一招的威力并未发挥到极点。加之他内力善浅,攻击起来更是华而无实。
前些天于名剑门,孟彦东便见过徐正博使过“幻影剑法”的一些招式,而那时他心中事端诸多,未及分辨,几日见之,只瞧徐正博招式使得漏洞百出,随时极快,却也是大有攻击的缝隙。
徐正博、郭咸争斗许久,徐正博虽是表占上风,然郭咸的格挡也看似毫无破绽,令徐正博难以攻破。而人忽然停了下来,手握长剑,冷眼相对。徐正博冷笑一声道:“我本无心杀你,不料你却自个儿送上命来,那便怪不得我了。”
郭咸面如死灰。他未曾料到徐正博的剑招竟是这般的快,快得他连进攻的机会也无,这难免让他有些心惊胆战。不过他却装出一副微笑的模样道:“只可惜那‘幻影剑’未在你手上,否则我岂能接过你这许多剑招?”
徐铮博哈哈大笑几声道:“我却不是傻子,你送来那柄长剑只不过是块废铁,早被我扔了。”
郭咸哼了一声,道:“世上根本就无‘幻影剑’,每一柄剑皆可以是‘幻影剑’,‘幻影剑’只因‘幻影剑法’而存在。”说道这里,徐正博又哈哈笑了几声道:“不错,我手上这柄剑,正是‘幻影剑’。”说着便扭动他手中的五尺长剑,横起来,直削过去。郭咸横起手中长剑来格挡。只听得“铮铮”几声,二人便又拆了数十招。
二正在狂斗之中,忽听得“飕”的一声。一支飞镖由远处狂击过来,正中郭咸后背。郭咸中镖,猛地挡开徐正博削来的长剑,便不敢再恋战,跳出数尺之外,将长剑当做拐杖,直插立于地上。腰部半弯,气喘不停。
徐正博见之,也是大吃一惊,环顾四周,却不见人影。他心中一凛,横起长剑,以免飞镖突击之时,及时格挡。他忍受不住心中恐惧,便大叫道:“是谁?有种的便出来斗个三百回合,暗访冷箭算什么英雄?”他话音刚落,便听得西面哈哈笑声不停,随着便走出一人来。那人腰悬长剑,一边踱步一边拍手一边笑道:“‘夺魂十三剑’果然厉害,只攻不守,只是徐大侠的‘幻影剑法’却是华而无实,久斗敌人于不胜,难道不觉这当中有古怪么?”那人生得极为丑陋,再加之他那狞笑,简直令人作呕。他不是别人,正是公孙霆。
在公孙霆说话之间,已有十一人跟了过来。那十一人便是‘中原七霸’、‘东方三侠’和‘水墨奇侠’。
徐铮博听公孙霆言语之中暗藏玄机,瞥了一眼郭咸。郭咸仍在数尺之外,弯腰喘息。他忽地转头朝向公孙霆道:“甚么意思?”
公孙霆狞笑一声,道:“元师叔的‘夺魂十三剑剑谱’早就被我盗取,而那剑谱,便是‘闪电剑客’孟阳独门‘幻影剑法’残本,只不过元师叔手中那部剑谱,只不过是我动过手脚的抄录本。料想元师叔为了保住这‘夺魂十三剑剑谱’,却未曾想过自己手上的剑谱是假剑谱。想来也是可悲得很。”
徐正博听之,勃然大怒道:“你、、、、、、、”他本要说甚么,却似咽喉被异物堵住一般,说不出来。他深吸了口气,以免胸中怒火压抑不住,才降下语气来,问道:“原来元道方之死是你故意为之?”
公孙霆仍是狞笑道:“算你聪明,这么快便明白了。”
徐正博又问道:“那为何要留下这部假剑谱与我?”
公孙霆哼了一声,道:“那还得谢谢邱老头子,事实上,我为邱元胜在三绝门的眼线。早时便知邱元胜野心勃勃,想一统江湖,夺下武林盟主之位,之后便号令江湖,夺取皇位。”说道这里,他面色突然大变,变得犹如发怒的野兽一般,面部肌肉缩紧,续道:“然我尽未想到的是,邱元胜竟是当年人称江湖浪子的罗百楚。”说道这里,他面色又变,狞笑起来,续道:“不过也好,若是罗百楚贪念孟阳的‘幻影剑法’而监视孟阳的义弟莫先登以及遗孤孟彦东这么多年,只怕我的计划难以进行道如今。说来还得感谢罗百楚。而你,只是我计划之中的一步。我在名剑门监视了你那么久,早知你心地不纯,因此便将‘夺魂十三剑剑谱’留下与你,让你扰乱名剑门。夺下门主之位,那时我灭名剑门,便易如反掌了。”说着便又是一阵狞笑。
徐铮博听得毛发直立,却也无赖,只得问道:“那时孟师弟与我同行,倘若元道方前辈将剑谱托付与他而不是我,那你的计划岂不落空?”
公孙霆笑道:“孟彦东心地纯厚,就算是他拿到剑谱,也会交与你处理,这岂不一样?”
徐正博道:“那夺‘夺魂十三剑剑谱’既然为假剑谱,那我为就算习得,又怎能夺得了门主之位?想名剑门威震天下,‘太阳剑法’并几个虚假的剑招所能破解的,我岂能破解?”
公孙霆哈哈大笑道:“‘太阳剑法’?名剑门早便没有甚么‘太阳剑法’了,否则罗百楚也无需为了得到‘幻影剑法’而苦苦等待十几年吧!”
徐正博听之,猛然想起:“原来当初罗百楚竟那般容易将‘太阳剑谱’传与我们,原来竟是部假剑谱!”他瞪着公孙霆,再也说不出话来。
公孙霆朝数丈之外的郭咸望去,只见郭咸仍是气喘吁吁,弯着腰部。他缓缓走将过去,冷笑道:“我该叫你郭大侠呢还是叫你司马大侠?”
郭咸喘气道:“你我无仇无怨,为何冷箭伤我?”说着瞪眼朝公孙霆望去,只是他眼神却是无力。
公孙霆哼了一声,道:“没错,我与你是无怨无仇,只是如今林逍通双眼已盲,武功已废,你身为逍遥门嫡传弟子,若你有命回逍遥门,只怕我踏平逍遥门还得废些气力了。既然如此,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取了你的性命,一统武林便指日可待了。”他才说完,只见手才一握腰间剑柄,才一眨眼间,他腰间长剑一抽一入,犹如甚么事皆为发生一般。
而郭咸面色苍白,双眼大瞪,犹如恶鬼一般。缓缓地,他的头掉落了下来,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双眼仍是大大瞪着,犹如瞧见甚么极其可怖的怪物一般。最后,他的身体也向后倒将下去。
徐正博见之,已被吓得犹如木头一般,动也不动,就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公孙霆转过身回来,到徐正博身边,对着他右耳轻声说道:“这,才是真正的‘幻影剑法’。”徐正博身体已僵住,一丝一毫也未动弹。
孟彦东见公孙霆出手比魔鬼还狠毒十倍,便站起身来,准备跃身过去,与他决一死战。只是秦蓉却将他拉了回来,并未跃身出去。
公孙霆上前三步,突然停了下来,手握腰间剑柄,才一眨眼,腰间长剑一出一入,也是犹如刚才一般,甚么事皆为发生一样。之后他便又继续踱步向前而去。而他身后的徐正博,忽然身体裂开了来,分成两半,散于地上,鲜血直淌。
秦蓉揣孟彦东腕部,二人皆默不作声。秦蓉心想:“倘若此刻跃身出去,以寡敌众,恐难取胜,更何况此刻他二人是赤手空拳。而公孙霆杀人的残酷手段,方才也是令人心惊肉跳。若不顾全大局,只怕这一现身,凶多吉少。”孟彦东却不明白其中之意,他只是不想与公孙霆周旋,料想徐正博已死,尸身便不会逃走。待公孙霆等人一走,便可过去徐正博尸身上搜取解药。当下又被秦蓉这般硬生生揣住,实也难将轻功施展开来,只得远远望着公孙霆等十二人往西徐徐而去。
待那十二人走得无影,秦蓉才放开他来。二人朝徐、郭二人尸身走去,只觉血腥味越来越重,而地上徐正博散于两旁的尸体,更是人毛骨悚然。秦蓉走进,便不敢正视,只是微微偷看几眼。孟彦东却也是为之心下凛然,却不得不为了解药而搜其身。
望着孟彦东将那两半身体翻来覆去搜索,却是又惊又怖。他搜了好半天,说解药,就连半根汗毛也无。他越搜越急,心下乱做一团,想道:“爹爹怎么办,爹爹怎么办?”然他虽是这般着急,却也是搜不到解药。他就连最后一丝耐心也已耗尽,搜不到解药,便猛地朝徐正博尸身上一脚踢将过去,以泄心中怒气。
他当即明白一件事情,并非谁下了毒,就能从其身上找到解药,倘若此毒并无解药,倘若他只是为别人下毒,那岂能由他身上搜出解药?当下他未及多想,只想快些回名剑门。因为公孙霆不放过逍遥门,自然也不会放过名剑门,,孟阳所中之毒,只得另谋他法,当前大局,是赶紧回名剑门,与莫先登并肩捍卫名剑门。想到这里,孟彦东当下便领着秦蓉,朝名剑门赶回。
他二人对路途好不熟悉,一路盘问,耽搁了不少时辰。行了三日,才到得晶山。当他们上了晶山,行到名剑门朱红漆大门之外,便大吃一惊。因为他人皆瞧见,名剑门外四名守门弟子躺在地上,长剑脱手,已为别人所杀,流淌了一地的鲜血,那血却还新鲜,未曾凝固,料想闯入之人才至不久。而更奇怪的是,那四名弟子竟然还身着丧服,头裹白巾,不知是谁归西。
孟彦东见之,脸色大变,不由得伤心起来。他跑过去,一一扶起地上的师兄弟门,不停叫唤,然那四名弟子皆已命绝,哪里还能回话。
秦蓉见那鲜血还兀自流淌着,便道:“他们的鲜血还在流淌,而你我一路上得山来,却未曾遇见过甚么不轨之人。料定这些坏蛋定还在名剑门。”
孟彦东听之,便转眼往地上一看,只见那鲜血兀自在流,秦蓉说得有理,他便猛地站起身来,一个筋斗,便越墙而入。秦荣见之,本也想一个筋斗,如他那般直本入内,只是,她却并非孟彦东,只好由正门中奔入。
孟彦东马不停蹄,却见满地上竟躺着名剑门的弟子,身上皆穿着白色丧服,头裹白巾,鲜血兀自在流。他心中万分着急,才三个筋斗,便奔至‘侠议苑’门外。他忽然止步,因为他瞧见十二个人,正立身于‘侠议苑’内,那十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公孙霆等。他还瞧见,那‘侠议苑’到处皆粘贴了白纸。他透过那十二人站立只见的缝隙望将进去,只见里面是一具棺材,棺材上面是一个大字——‘奠’。棺材旁边还有一人,一老头,他很熟悉的一老头。那老头装扮仍与外边死去的弟子一个模样。那人正是他师父,莫先登。
孟彦东突然心中一颤,他明白了。他下晶山已有数日,却为拿回解药,他爹爹岂能等待这么久?他真伤心欲绝之时,呼听得莫先登嘶声道:“畜生,江湖败类,有种的便一剑杀了我。”
公孙霆冷冷笑了几声,道:“死,还不容易。而生不如死,才令人痛不欲生。”说完便又冷冷大笑。
莫先登本是背部朝外,此事却缓缓转身回来。这一转身,更是给孟彦东心脏强烈一击。他瞧见莫先登双眼珠竟被人用剑挖了去。再看公孙霆手中长剑剑尖,鲜血还在一滴滴往下淌。莫先登表情凄凉,嘶声骂道:“今日你灭了名剑门,江湖上的好汉觉不会放过你的。”他话音刚落,公孙霆哈哈大笑,那笑声简直能令人撕心裂肺,他笑了一番,道:“江湖,哈哈哈哈,如今,天下三大门派高手殆尽,还有谁敢置生命于不顾,于我做对,自寻死路?可笑,可笑。”他笑了一番后,便扭动手中长剑。
孟彦东见过他出手甚快,出手便只在一眨眼之间。公孙霆这般扭动手中长剑,只能令他觉有杀气扑面而来。他已不及多想,便伸手往门外地上一名弟子尸身旁边的剑柄一身,汇集内力,那长剑便朝他手中飞将过来。他也不及停顿一时半刻,因为公孙霆非一般人,出招也是只在眨眼之间。
孟彦东握紧长剑剑柄,便往苑内窜如,身法极快,一眨眼只见,公孙霆以及那十一人只觉一阵寒风掠骨,孟彦东便已窜到公孙霆面前。正在此刻,公孙霆刚好一剑朝莫先登横削过来。而他未曾料到,这一剑招划出,将会有剑格挡。孟彦东衡器长剑,只听得“铮”的一声,公孙霆便倒退数尺,大吃一惊。他永远也料想不到,眼前之人却是孟彦东,而更令他想不到的是,孟彦东尽能接住他这一招。他这一招快如闪电,江湖之上,除了孟阳之外,五人能格挡。而孟阳已经躺入棺材,却还有一人能将他这一剑格挡开来,他岂能不吃惊?他瞧见眼前孟彦东长剑在握,脸上并无半分惧色,心下难免打了几个寒颤。而他身后的十一人剑之,更已无法冷静直立,皆动了一下,瞪大双眼瞧着。
方才孟彦东见到同门竟皆灭尽,本就满腹仇恨,双眼大瞪着公孙霆,恨不得将他一口活活吞下。而公孙霆却冷笑几声,道:“想不到你命真大。竟几次不死。”
孟彦东并未回答,扬声喝道:“我师兄弟皆为你所杀么?”他将长剑横起,往公孙霆一指。
公孙霆却狞笑道:“杀鸡焉用宰牛刀?我起能让我的手下闲着?”他的眼神杀气重重,表情却是难看之极,令人作呕。
孟彦东望着他身后十一人,怒瞪‘水墨奇侠’、‘东方三侠’一眼,接着便一抽身,往前刺去。公孙霆的身法很快,而他的更快。公孙霆本一料到他要出招,便横剑起来格挡,但却未料到他竟这般地快,快得连影子都看不见半个。才一眨眼不到,孟彦东便又会道他面前来,横剑直指这他。他不敢回头,只听得‘砰砰砰’的几声,他身后的十一人竟皆倒了下去。
这时,莫先登嘶声道:“是彦东么?”声音充满希望,却也略带绝望。
孟彦东目不转睛,毫无动弹地答道:“师父,是我。”
莫先登颤声道:“这恶人杀了你所有师兄弟,快些杀了他,替你师兄弟报仇。”这声音却为带多少希望,因为知道,孟彦东只习得些烂招,对付眼前的魔头,还差得甚远。而要他与眼前这魔头大战,直至死去,只是为了保全名剑门的名声,保全孟阳的名声,甚至保全他的名声,以至于他们死后,皆为人所敬仰。但他却不知道孟彦东已的‘幻影剑法’精髓,成了绝世使剑高手。
孟彦东还不及应声,便见公孙霆扭动剑柄,欲要出招。孟彦东也不敢滞后半分,扭动剑柄,划出剑招。
而人相斗,人影飘忽捉摸不定,难见招式。只听得“铮铮”之声欲耳震聋,之后便听得噼里啪啦的声音,是屋顶瓦片落地之声,而人已穿破屋顶,斗入半空。只见一束白光由殿内往半空冲去。才不多久,二人便又斗回‘侠议苑’门外大院之中。此刻二人忽然霆了下来,相隔数十尺。孟彦东全身完好无损,而公孙霆却全身尽是剑伤,衣物尽被划得破破烂烂。
公孙霆面如死灰,已便得好无斗志,就连双眼的杀气也都烟消云散,无影无踪。他只不听地喘息,因为刚才与孟彦东打斗之时,使尽了全身内力,才接过几招,然孟彦东内力深厚,出招太快,根本无法捉住他的一招一式。现下他内力已耗尽,双眼毫无神气地瞧着孟彦东,似乎已将只见的性命交给了他,任他随时来取一般。
孟彦东站立良久,双眼怒气、仇恨越来越浓,最后那怒气、仇恨皆转移道剑锋之上。他要公孙霆亲眼目睹‘幻影剑法’的真谛,知道的‘幻影剑法’比闪电还快。他轻轻扭动手中长剑就爱你柄,朝公孙霆一指。谁都没有看清他那一剑是如何刺出的,公孙霆也没有。公孙霆只觉腹部有东西由前至后穿过,就连痛苦都没有。他低头看自己腹部只是,只见腹中鲜血犹如狂潮般地往外涌出了。
孟彦东却站于他身后,扬起手中长剑,保持一个斜举长剑的姿势。剑锋之上的鲜血,还在不停地往下滴落。最后他将剑放下,转身回来,对公孙霆微微说道:“这就是‘幻影剑法’专门杀江湖败类的‘幻影剑法’。”说完便朝‘侠议苑’内走去。
公孙霆腹中鲜血流淌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滴滴地滴落。他吐出最后一口气,倒于地上,抽动几下身子,便气绝而亡。
孟彦东与秦蓉先埋了名剑门所有死去的师兄弟,后又将孟阳安埋于名剑门后山顶部,以便孟阳去了阴间,也能显赫一时。然孟阳过去的罪孽,除了张自冲之外,无人知晓。而孟彦东也明白了,张自冲退隐江湖,理世事的真谛。
孟彦东、秦蓉搀扶着莫先登下了晶山。孟彦东只觉从小于名剑门长大成人,今日却要与名剑门挥袖作别,心里难免咽不下的辛酸。他孟一回头,只见山高高万丈,水垂垂千尺。只是殿楼竟皆成了一排排的坟墓。三人下了晶山,只见一个和尚迎面而来。那和尚走进孟彦东身旁来,微笑着将一小麻布袋递到他面前,之后便又远去。
孟彦东拆开麻布袋,伸如手去,只觉里面尽是早已干枯的果子,却不知是甚么果子。他抓出一看,心里顿时颤了一下。他盯着手中的枯果,目不转睛地看着。因为那果子竟是天香果,而这天香果正是名剑门后山独有的果子,却不知那和尚是从何得来。他转头想向那和善问个清楚,然早却不见了那和尚的踪影。
秦蓉见他面色忧郁,便问道:“怎么了?”
孟彦东赶紧收回脸上的忧伤之色,道:“没事!”
之后他们三人便一直往前走着。他们已经想好要退隐江湖,不问世事。然天下之大,何处容身?只是不停地往前走着,却不知该往何处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