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故人之女
吴边带着无情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然后直奔锦衣卫府。到了府第前,吴边下马一面抱着无情进去,一面吩咐下人去请大夫。
阿木急忙跑到大厅告诉老爷和夫人:“少爷回来了!还……还带回来一个受伤的女子。”
吴大海和夫人吃了一惊,担心儿子出了什么事情,急忙过去看看。
冯媛媛正在后花园里喂鱼,听小如说表哥回来了,把鱼料扔给小如,匆匆忙忙前往表哥的屋子。这些日子不见表哥,眼皮又常常乱跳,她真的很担心表哥的安危,生怕他在外面遇到坏人,或者出现什么状况。每日里除了练字女工,她还增添了一项作业,就是求佛拜神,祈求老天保佑表哥平安无事。
当媛媛赶到表哥的屋子前时,恰好遇到了吴大海夫妇,她急忙往后退了退,欠身道:“媛媛给姑丈和姑妈请安!听说表哥回来了,我过来看看。”
吴夫人拉着媛媛的手,道:“傻孩子,一家人还这么客气!我们一起进去吧!”
他们走进去,只见吴边坐在床头,焦急地看着大夫为病人把脉。当看到躺在床上陷入昏迷中的无情时,吴大海夫妇同时大吃一惊,都愣住了。尤其是吴大海,好像撞到了鬼一样,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的肌肉也不时地扭曲。
过了一会儿,他艰难地动了动喉结,好像咽下了跳到嗓子眼上的那颗砰砰直跳的心,心下想道:“这个女子长得真像柔儿,可惜年纪却小了很多;就算柔儿保养的再好,也不可能恢复到她这样的年轻美貌啊!她不是柔儿,那她是谁?为什么与柔儿长得一模一样?难道她是……她是……柔儿的女儿?”这样一想,他又莫名地紧张起来,身体里好像装着一个火炉,热得他直冒汗。
大夫把了脉,又看了看无情的脸色,接着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道:“这位姑娘受了严重的内伤,老夫实在无能为力,少爷还是另请高明吧!”
吴边抓住大夫,请求道:“大夫,您是京城最好的大夫,您治不了病,还有谁治得好呢?求求您,再想想办法,救救张姑娘吧!只要您能救她,花多少银两我都愿意!拜托了,大夫!”
大夫道:“好吧,我尽力而为。不过,吴少爷,老朽把丑话说在前头,我现在用药物辅助治疗,只能治标,却不能治本;若想完全治好这位姑娘的内伤,还得找一个武功高强之人替她运功疗伤。我开一个药方,少爷派人去取药便是。”大夫写好药方,直接交给吴边,然后向吴大海夫妇作揖告辞。
吴边叫阿木进来,把药方交给他,顺便叫他送大夫回去。
吴大海道:“边儿,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这位姑娘究竟是何人?”
吴边给父母请安,道:“此事说来话长,现在张姑娘身受重伤,危在旦夕,等边儿治好她的伤,再慢慢向爹娘道来。”
吴大海道:“你想替她运功疗伤?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混账东西!真是大言不惭,不知道天高地厚!退下,让我来!”
吴边喜道:“多谢爹爹愿意出手相救!”
吴大海走过去,扶着无情坐好,然后面对面地看着她,越看越觉得她像自己的一个故人,忍不住发起呆来。
吴夫人知道丈夫对小师妹一往情深,一定把眼前的女子当做是小师妹了,所以才会情不自禁地发痴。性命攸关,他怎么能分神呢?万一错过了治疗的好时机,那该如何是好?虽然她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满心怀疑,但是人命关天,不能见死不救啊;况且她长得像他们的师妹,也算跟他们有缘,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嘛,于是急忙提醒道:“老爷,这位姑娘命悬一线,恐怕不能耽搁,您还是赶快替她运功疗伤吧!”
吴大海回过神,不安地看了夫人一眼,急忙坐在无情身后,替她运功疗伤。吴大海内力浑厚,不一会儿便打通无情体内各大要穴,使她顿感体内血气畅通,把那股淤血吐了出来。
吴边连忙过去替无情拭去嘴角残留的血迹,关切问道:“你怎么样?还好吗?”
无情微微睁开眼睛,道:“是你在为我疗伤吗?”
吴边心虚道:“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啊?不是我为你疗的伤,而是我爹!”
无情立即清醒了,她握紧拳头,睁大眼睛,然后咬紧牙根,仇恨的种子也在她心中膨胀。仇人就在自己的眼前,她怎么能够不激动呢?无奈她身受重伤,还没有痊愈,根本不能动手;就算动手,也不是对方的对手,说不定“出师未捷身先死”,岂不是太便宜了那个老贼?她又想起自己此次入虎穴的目的,只好松开拳头,缓缓闭上眼睛,以此缓和内心波涛汹涌般的情绪。
吴大海一心想要知道无情的身世,因此没有注意到她刚才的举动。倒是吴夫人觉得她有点怪异,洞察到她全身上下似乎都带着仇恨,心里很是不安。
吴边和媛媛也看到了,但是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认为她伤得太重,需要好好休息。
吴大海道:“姑娘,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父母是谁?他们现在何在?过得好不好?”
无情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只得装作一副很累、很虚弱的样子,低声道:“我想休息一会儿。”
吴夫人看了吴大海一眼,道:“有什么话等她伤好了再说吧。边儿,跟爹和娘去客厅,我们有话对你说。”
吴边拜托媛媛在房里照顾无情,然后跟着父母出去了。
他们来到客厅,一一坐下。吴边急着回去照顾无情,赶紧问道:“娘,什么事啊?”
吴夫人道:“边儿,这些天你去哪里了?你可知道爹和娘很担心你?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吧?你看你都瘦了一圈了。”
母亲始终是母亲,儿行千里母担忧啊,虽然每次都是这几句话,但是每次听起来都是那么温暖,令人心中好生感动。吴边看着母亲慈爱的面孔,动情道:“娘,对不起,边儿总是让您担心、牵挂,实在不孝之极,请娘原谅边儿的任性!”
吴夫人道:“傻孩子,你是娘的儿子,娘不关心你关心谁啊?以后不要这样了。”
吴边点点头,道:“边儿知道了。”
吴大海道:“边儿,爹问你,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还有,她是怎么受的伤?”
吴夫人突然想起边儿在房里叫她张姑娘,已经大概猜到她到底是谁了,便道:“老爷,那位姑娘的父母是我们的故人……”突然停住,故意卖起关子来了。
吴大海打量着夫人,心里有些不安,好像自己已经地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他们面前似的,道:“故人?难道……她真的是小师妹的女儿?……怎么可能?小师妹不是已经……”
吴夫人问道:“边儿,那位姑娘是不是姓张?”
吴边道:“是的,她叫张晴。”
吴大海像被电击了一下,猛然望向儿子,走过去,激动地抓住他的手,道:“你说她叫张晴?她叫张晴?”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浮出脑海。
在百草谷中,水柔安静地坐在秋千上,手抚着腹部,一脸幸福,道:“大师兄,你难得回谷中一趟,此次回来,不知下回何时再见,不如现在帮我肚子里的孩子想个好名字吧——我和千山每人想了好几个,但是我都不满意。”他内心涌起一股酸楚,本来高高兴兴地来百草谷,邀请师父和师妹前去喝他儿子的满月酒,却没想到师妹已为他人之妻,而且还怀有一个月的身孕。这犹如一记响雷打在头上,他快要分不清东西南北了。他能怪谁呢,要怪就怪自己,明明喜欢小师妹,却为了前途娶了另外一个人。张千山长得一表人才,既能文,又能武,深得小师妹的欢喜,自己抢走了他喜欢的人,他不抢走小师妹才怪呢!他苦笑道:“师妹你这么美好,就像晴朗明净的天空,人人都欢喜,如果是个女孩,就叫她张晴吧,希望她跟你一样美丽迷人!”水柔道:“如果是个男孩呢?”他愣住了,勉强答道:“就叫他张朗吧!”水柔掩口笑道:“大师兄,你真是幽默!怎么可以叫张朗呢?张朗,蟑螂,跟动物的名字一样,不好,不好!”……
正在神游中,吴边把他叫醒了,道:“爹,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吴大海慌慌张张回到到座位上,喝了一口茶,道:“如此说来,她真是小师妹的女儿?边儿,快告诉我,她爹和她娘在哪里?你是不是见过他们了?”
吴边道:“爹,晴儿的爹娘真的是你们的故人?可惜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听晴儿说她是一个孤儿,从小跟师父在深山里长大……”他下意识地停下来,心想不能把晴儿是匪徒的事实告诉父母,何况晴儿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她也不想成为一个孤儿,受制于一个人面兽心的师父……父母若是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说不定会看不起她,甚至还会把她赶出锦衣卫府,那样岂不是很糟糕?想到这里,他接着道:“我被一群坏人抓住,说我是他们要找的什么有缘人。恰好路过深山丛林,被晴儿遇到,她出手相救,我才逃出虎口,她却为了救我,受了重伤。”
吴大海道:“有缘人?什么有缘人?”
吴夫人本以为无情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危险人物,所以有所顾忌,现在得知她是张大哥和小师妹的遗孤,又救过边儿的命,自然而然对她倍感亲切,道:“别管什么有缘人无缘人了,最重要的是好好照顾晴儿。十六年前,当我得知张大哥和小师妹遇难的消息时,心里真的很难过,现在看到晴儿还好好地活在世上,顿觉安慰不少。”
一向精明的吴大海听了夫人一席话,勾起了以前的许多回忆,心里也不是滋味,便不再追问有缘人的事情了。
吴边见父母没有什么话要问,留在这儿也无话可说,不过听他们追忆往事而已,便起身告退。
房内,无情正在上药,因为伤口在右肩上,所以以己之力搽起药来比较困难。
冯媛媛好心道:“姑娘,我帮你上药吧!”
无情连正眼也不看她一眼,冷漠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突然想到自己来此的目的,连忙缓和语气,道:“对不起,我刚才的态度很不好,请你不要介意。”
媛媛看得出她没有诚意,因为她从始至终都摆着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好像有人欠她许多银子似的。不过她是一个好心肠的姑娘,便摇摇头,道:“没关系。”然后从小如手中接过给无情更换的衣服,道:“姑娘,这是我的衣服,还是新的,你先凑合着穿,等你的伤好了,我陪你去裁缝店里做几件新衣服。”
无情看了看自己的破衣服,再看了看媛媛手中的衣服,道:“多谢。”
媛媛把衣服放在床上,想要帮忙更换衣服。
无情却道:“我自己来。”然后慢慢地把衣服脱下来。
正在这时,吴边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了,恰好看见无情光着大半个身子,顿时呆住了,傻傻地望着,忘记了回避。
无情也惊呆了,半响才回过神来,抓起被子裹住身体,脸不由自主地发热,心也莫名其妙地砰砰乱跳。这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她明明应该发火的,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半点脾气,心里还紧张得要命。
吴边急忙转过身,心里好像有只小兔子在乱跳,于是紧张不安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
无情怒道:“出去!”
吴边急了,上前拱手赔罪道:“晴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解释……”
无情又道:“出去!”声音很大,却明显底气不足。
吴边仍旧想要解释,却被媛媛半推半拉着出去了,媛媛道:“表哥,你先出去吧,晴儿姑娘现在正在气头上,还是等她气消了再解释吧。”然后回到无情的面前,道:“晴儿姑娘,表哥已经出去了,我出去帮你看着门,你就可以放心地换衣服了。”
无情点点头,有点心不在焉。怎么会这样?他居然……居然看到了她的身子?这叫她如何是好?这叫她如何面对众人,尤其是他呢?不行,不能让此事传出去!
媛媛出去之后,无情却开始胡思乱想了:她光着膀子,胸前只有一件薄薄的衣服挡着,他面带着微笑走过来,坐在她的身边。她红着脸,羞涩地低着头;他托着她的下巴,嘴巴慢慢地凑过去,轻轻地吻着她的唇……她气喘吁吁地从幻想中惊醒过来,满头大汗,就像平时练了武功一样。但是,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不是练武,而是背叛,既背叛自己的意志,也背叛师父的命令!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无情是不可以有情的,绝对不可以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定要克制!一定要克制!无情急忙穿上衣服,盘腿而坐,苦练静心的内功。
当晚,媛媛独自一人坐在屋顶上,仰望着夜空,自言自语道:“公主有权,我斗不过她;张晴有貌,我比不上她。难道我和表哥注定无缘吗?一丁点都没有吗?唉,别胡思乱想了,表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永远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其实做妹妹没有什么不好的,还跟以前一样被他照顾和关心。再说,我喜欢的人不是那个冷一飞吗?对啊,冷大哥才是我的真命天子,我心里只能有他,可是……他在哪里呢?冷大哥,你在哪里?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你出来见见我好吗?……”
自从上次分别之后,媛媛再也没有见到冷大哥,再也没有听到有关冷大哥的任何消息。是啊,除了认识冷大哥他本人,知道他的名字之外,她对他一无所知。人海茫茫,她要何时才能见上他一面?她要怎样才能见到他呢?
这时,一个黑影出现在客房那边的屋顶上。媛媛站起来,看见黑影进了无情的房间。她急忙爬梯子下了屋顶,然后蹑手蹑脚地往客房那边走去。她不停地在心里猜测:那个人会不会是冷一飞呢?如果是,那他来干什么?和张晴又有什么关系呢?
黑衣人确实是冷一飞。他收到飞鸽传书,得知师妹已经混入锦衣卫府,并且成为吴大海的故人之女,便冒险夜探锦衣卫府,终于找到了师妹所住的房间。他一见到无情,就迫不及待地询问她的伤势。
无情却漠然道:“我的伤已无大碍。师父是不是有话带给我?”
一飞道:“师父飞鸽传书,叫我配合你行动,一切听从你的安排。”
无情道:“这些天来,你有什么发现?”
一飞道:“府内戒备森严,恐怕很难找到,不过,我已经把范围锁定在吴大海的书房了。至于有没有密室,在哪里,目前尚没有头绪。连续几次夜探锦衣卫府,我的行踪已经被他们发现了,所以不得不格外小心。师妹,现在就靠你来完成这个任务了,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吩咐。”
无情一面道:“我知道了。”一面向一飞使眼色。
一飞领会她的意思,一阵风似的伸手把在门外偷听的人揪了进来,正要扭断偷听者的脖子,一看却是冯媛媛,急忙松了手。
其实媛媛刚刚猫步过来,在门口还没有站定,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进来了。她摸着自己的脖子,一个劲地咳嗽,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一飞道:“你怎么会在外面?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媛媛惊魂未定,道:“我刚走到门口,就被你掐着脖子抓了进来,什么话也没有听到。”她一脸委屈和无辜,楚楚可怜。
一飞动了恻隐之心,暗暗埋怨自己太过鲁莽,要是错手杀了她,岂不是要内疚一辈子?幸亏他下手不够狠,也不够快,才不至于铸成大错。
无情并不知道他们已经认识了,想到媛媛与自己无冤无仇,况且对自己还不错,不想亲手杀她,便道:“师兄,她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做得不留痕迹!”
一飞道:“她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放过她吧!”
无情道:“不行!如果她泄露半句出去,我们的计划就落空了。所谓‘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我们绝对不能让她活着出去!”
媛媛看着无情,只见她目光冰冷,满脸杀气,吓得赶紧躲在一飞身后,哀求道:“冷大哥,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保证,不会对任何人说今晚的事情!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到,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好不好?你相信我,冷大哥,我不会骗你的!你相信我,冷大哥,我不会出卖你的!你相信我好不好,冷大哥?”听着这些发自肺腑的话,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心软,何况是一飞这个没有修炼到家的所谓无情之人!
一飞再也不能无动于衷了,抓着媛媛不停颤抖的手,道:“别怕,我不会杀你的。”
无情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一飞,似乎不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话,质问道:“师兄,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好,既然你不杀她,那么就让我来!”一出手就对准媛媛的咽喉。
一飞见此情形,急忙拦住,道:“师妹,她是无辜的,不要杀她!我相信她不会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的!”
无情道:“你相信她,我不相信!放手,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一飞道:“你要杀她,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
无情一掌击退一飞,怒道:“你……好!很好!没想到无情山庄竟然出了一个有情有义的人,这件事一旦传出江湖,必定令世人惊叹!”
一飞捂着胸口,又上前拦住师妹,生怕她又下毒手,道:“我并非有情有义,只是不想杀害无辜。师妹,冯小姐曾经救过我,我相信她的为人,她绝对不会乱说的。”然后走到媛媛面前,道:“冯小姐,我和师妹来贵府只是为了拿回原本属于我们的东西,所以请你放心,只要你不把这件事张扬出去,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
媛媛很感激一飞替她挨了一掌,同时更加坚定了跟他的决心,既然跟定他了,他的事情就是自己份内的事情,便道:“你们想要什么,我帮你们找出来。”
无情冷眼看着媛媛,道:“你肯帮助我们?为什么?”
媛媛道:“我姑丈收藏了很多宝物,都是从别人手里夺过来的。我平时最痛恨的,就是这种豪取强夺的行为,但是由于寄人篱下的缘故,我只是敢怒,却不敢言。所以,你们的东西,我一定会帮你们拿回来的。请你们告诉我吧,你们想要拿回的是什么东西?”
无情冷笑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媛媛看了看一飞,道:“冷大哥,你相信我,对不对?”
一飞看了看师妹,最终把目光定在媛媛身上,点头道:“是的,我相信你!”
无情道:“不管怎样,我是不会相信的!大师兄,师父叫你听我的,我现在命令你立刻杀了她!”
一飞不明白师妹为什么这么固执,既然上次愿意冒险救一个不相识的弱女子,为何这次就不能放过一个同样处于弱势地位的相识之人呢?
然而,他哪里知道这是因为无情在吃醋啊,虽然并不是因为男女之情。人之所以为人,就在于人有感情;不管多么残忍的人,内心深处总会有一个柔软的地方。当看到最在乎自己的那个人却为了别人而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时,那个柔软的地方就会像针扎了一样,很不舒服,继而影响自己情绪的发挥。
一飞道:“对不起,师妹,我不能恩将仇报!”
无情怒道:“这次任务重大,容不得半点差错,如果出了事,那么谁来负责?”
一飞道:“一切后果由我一人承担!”字字铿锵有力,震撼人心!
无情无话可说了,挥手叫他们出去。
一飞也不想继续争论下去,心平气和道:“师妹,我以后再跟你解释。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情先通知我,千万不要擅自行动,你也要多加小心!”说完,拉着媛媛出去了。
在院子里,媛媛忍不住问道:“冷大哥,你真的相信我?为什么?”她看得出,一飞和他师妹的感情很好,可是他却为了救她,不惜和师妹针锋相对,到底是为什么?莫非他也对她有情?她不由得心花怒放,暗暗笑起来。
一飞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相信你,也许是害怕错杀好人吧!冯小姐,能不能保住性命,就看你的嘴巴严不严了,你好自为之吧!”
媛媛有点失落,道:“冷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原来你不相信我!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一飞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总之,我是为你着想,不希望你有什么闪失。”
这句话说得很中听,媛媛心里安慰了不少,便道:“你刚才说,你师妹要杀我,除非从你身上踏过去,你说这句话是真心的吗?”
一飞不明白少女这种微妙的心事,以为她只是感激自己而已,又想到她对人那么真诚,便老实说道:“是真心的。”
媛媛好开心,激动道:“冷大哥……”她真想一股脑儿把所有的心事都说出来,让他知道她对他的感情,让他明白她的心,但是少女的矜持和害羞却让她欲言而止。
一飞摸不着头脑,问道:“什么事?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媛媛垂着头,满脸通红,道:“没、没什么。”
一飞“嘘”了一声,环视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动静,道:“这里说话不方便,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后会有期!”说罢,一拱手,一蹭脚,便飞过屋顶,消失在夜幕中。
“冷大哥,我喜欢你!”媛媛终于说出了刚才那句压在心底却欲言又止的话。
院子里静悄悄的,她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下来。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她遥望着无情的房间,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不知道是因为天冷,还是因为害怕。她缩着身子,快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第二天早上,媛媛带着小如在后花园散步,恰好遇到了无情和姑妈,那时她们似乎相谈甚欢,姑妈一直面带笑容,只是无情的笑容有些勉强。
媛媛走过去,先向姑妈请安,接着跟无情打招呼。
吴夫人笑道:“媛媛,晴儿只比你大一岁,以后不要张姑娘长张姑娘短的叫,应该叫张姐姐才是。”
媛媛应声道:“张姐姐。”
无情点点头,含笑道:“妹妹昨夜睡得可好?”
媛媛心里一惊,紧张地笑道:“姐姐放心,媛媛会爱惜自己的身体的。姑妈,你们慢慢聊,媛媛想起来要和小如去打理花园里的花儿,先行告退。”说完,拉着小如慌慌张张地走开。
吴夫人不解,道:“媛媛这是怎么啦?好端端的,为何脸色变得那么难看?”
无情不动声色道:“我想许是昨夜风大,媛媛妹妹受了寒,有点不舒服吧。”
吴夫人道:“这孩子,身体不舒服也不说一声,还去打理那些花儿做什么!晴儿,你好像和媛媛相处得不错。”
无情道:“晴儿从小孤苦伶仃,每天除了练武,就是背心法口诀,没有什么伙伴可以一起玩耍。媛媛妹妹和我年纪相当,都是一样没爹没娘,寄人篱下,所以我们才会一见如故,既而惺惺相惜。吴伯母,你能了解我们这些孤儿的酸楚吗?”
吴夫人叹着气,道:“伯母了解。唉,你和媛媛都是可怜的孩子!”
无情攥紧拳头,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低声道:“我一定会找出杀害我父母的凶手!我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吴夫人惊道:“什么?你说什么?你说你父母是被人杀害的?而不是死于瘟疫?”
无情奇怪地看着吴夫人,道:“瘟疫?什么瘟疫?”
吴夫人也很疑惑,但是在没有确定事实真相前,她不能多说一句话,以免误导晴儿的思想,便道:“我随便说说。晴儿,我有点事情要跟你吴伯伯商量,先回去了,你一个人在这里逛,可以吗?”
无情道:“吴伯母不用担心,我再走走就回去。”
吴夫人急匆匆地走了,她要回去问清楚,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晴儿说的事实与老爷说的大相径庭呢?当年张大哥和小师妹的死,对她来说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她伤心了很久才恢复过来。张大哥喜欢她,她是知道的,张大哥对她的好,她也记在心上,无奈她钟情于师兄吴大海,不得不拒绝他的一片深情。而小师妹一直把她当做亲姐姐一样敬爱,她对小师妹也像对亲妹妹一样疼爱,总之,她们的感情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形容的。后来,张大哥和小师妹成亲了,她真心地祝福他们,希望他们永结同心、白头到老,没想到成亲不到一年,他们就双双离开人世。
无情看着吴夫人远去的背影,冷笑道:“师父说得没错,吴大海果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恶人;吴夫人根本不知情,所有的坏事都是吴大海一个人干的!好!好你个吴大海!你等着,不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我无情誓不为人!”此时的无情恨不得马上去取下吴大海的项上人头,以祭奠父母的在天之灵,无奈她重任在身,不得不把内心的那股仇恨暂时压下去。无情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并且在关键时刻能够随机应变,所以深得师父赏识,常常委以重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