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水火不容
吴夫人走到书房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得到允许之后方进入里面。
书房很宽敞,光线也恰到好处。两只脚一踏进去,吴夫人却开始恍惚起来,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踏进这间书房了,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他们成亲以后,看似恩爱无比,实际上却是貌合神离——她喜欢吴大海,吴大海却对小师妹恋恋不忘,也许在男人的心里,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吧。
老天何其不公,有些人什么都没有付出过,却得到了那个人的整颗心;有些人付出了自己的青春和心血,得到了那个人,却永远走不进他的心。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也许这就是她的宿命,注定是一厢情愿,注定是付出和牺牲……
吴大海心情很好,正在练字,抬头看了夫人一眼,道:“晴儿的伤势怎么样了?”
吴夫人许久才回过神,吞吞吐吐道:“哦,好、好多了,过不了几日便可痊愈。”顿了顿,恢复正常语气,道:“这孩子,长得跟小师妹一模一样,性情却与她娘有天壤之别。唉,这也不能怪她,可怜她一出世就无父无母,还跟着一个山野莽夫过生活,我想她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吧。”停顿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又道:“老爷,我想问你一件事,张大哥和小师妹真的是染上瘟疫而死的吗?我刚才听晴儿说,她父母是被人杀害的……”
吴大海拍案而起,怒道:“一派胡言!晴儿那时才多大啊,怎么会知道她父母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定是有人捣鬼,想要制造一场腥风血雨……夫人,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赶到百草谷的时候,那里已经烧成平地了。听说附近一带发生了特大瘟疫,小师妹和张兄大概没能幸免吧。”
吴夫人皱了皱眉头,道:“老爷,我还是觉得有问题,如果师妹染上瘟疫,不治而亡,那么晴儿从何而来?我想一定是有人借瘟疫来掩盖自己的罪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老爷,你一定要查明真相,还师妹和张大哥一个公道啊!”
吴大海的心猛然一紧,纸包不住火,怕只怕真相一旦揭开,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不能让这个真相公诸于世,当年为了掩饰此事,他好不容易才除掉参与此事的人,如今官运亨通,而同僚们虎视眈眈,绝不能节外生枝,落人把柄。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我当时怎么没有想到这些呢?我听说附近发生了瘟疫,又见百草谷被大火烧成平地,就信以为真了,居然没有想到他们是被人杀害的。唉!我竟然被骗了十六年,做了十六年的大傻瓜!张兄,大海对不起你,小师妹,大师兄对不起你,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杀害你们的凶手是谁……”
吴夫人见他眉头紧锁,神情悲戚,于心不忍,柔声安慰道:“老爷,你不要自责了,当时谁能想到那么多呢?若不是晴儿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恐怕到死都不知道真相呢。”
吴大海道:“晴儿的师父一定知道真相,说不定已经告诉晴儿了,我们先去问问晴儿吧!”其实吴大海的心很慌乱,生怕晴儿当真知道真相,从而被她揭穿自己的罪恶行径。一向镇定自如的他开始乱了手脚,万一晴儿真的知道真相,他应该怎么办呢?难道杀了她?不!绝对不行!当年没能阻止小师妹跳崖殉情,他心里已经很内疚了,以致一直无法原谅自己,常常做恶梦,梦到师妹楚楚可怜地看着他;那种既怨恨又悲痛的复杂的眼神,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晴儿就像是另一个水柔,上天既然把她带到他面前,他就要好好照顾她,以弥补自己对师妹的亏欠。可是,他应该怎么向晴儿解释十六年前的事情呢?看来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了。
吴大海夫妇来到无情的房间,说明了来访原因。无情当下谢过,道:“师父也不知道杀人凶手到底是谁,他发现我爹娘时,我爹早已死去,而我娘一直昏迷不醒。师父把我娘带回小木屋,和师娘日夜照顾她,还找了很多大夫医治她,却始终没有办法使她苏醒过来。不到两个月,我就出生了,我娘还是没有醒过来,连看都没能看我一眼,就……就离开人世了……”
无情说得很逼真,眼眶微红,声音也哽咽了。她早就猜到吴大海会来询问这件事,所以做好了准备,自信能够骗过他们。
果然,吴大海神色黯然,而吴夫人也泪眼婆娑,神情悲伤,完全陷入了痛苦的状态。她掏出手绢,抹了一把眼泪,然后抚摸着无情的头,怜爱道:“好孩子,从今以后,吴伯伯和吴伯母会好好照顾你的。”
无情故意吸了吸鼻子,道:“谢谢吴大人吴夫人!”然后单膝跪地,对着吴大海抱拳道:“晴儿斗胆,请吴大人帮忙找出凶手!”
吴大海扶她起来,道:“你爹是我义兄,你娘是我小师妹,为他们报仇,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晴儿,你放心,吴伯伯一定会把凶手找出来,亲自交给你处置!”
无情在心里冷笑道:“哼,猫哭耗子假慈悲!你明明就是杀人凶手,难道你会把你自己交给我处置吗?哼,我倒要看看,你要怎样演好这出戏!好啊,吴大海,我等着,看你怎样任我处置!”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假装是一副很感激的样子,道:“谢谢吴……伯伯!”
这时,吴边推门而入,看到父母在房中,赶紧收敛起那张嬉皮笑脸,老老实实地向父母请安问好。
吴大海怒道:“你在做什么?晴儿到底是个姑娘家,你这样随随便便走进来,成何体统?”
吴边低着头,刚才的那份高兴劲儿一扫而光,言不由衷道:“边儿知错,请爹处罚!”
无情急忙道:“吴……伯伯,你别生气,吴边大哥又不是故意的,可能是因为我平时穿着太像男子,再加上举止又丝毫没有女子状态,所以吴边大哥就把我当作兄弟看待了,兄长进入小弟的房间,自然显得随随便便了。”
吴边道:“是,我确实把晴儿当作好兄弟了……是,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晴儿毕竟是女孩子,把她当兄弟确实不太合适。”
吴夫人看出来了,儿子似乎对晴儿有意,笑道:“你急急忙忙找你晴儿妹妹有什么事?”
吴边道:“京城里新来了一个有名的戏班子,表演的节目花样百出,特别新奇,我想邀晴儿一起去看……不知爹娘是否同意?”
吴夫人怕丈夫阻止,赶紧道:“去吧去吧,叫上媛媛一块儿出去透透气,老呆在家里迟早会把人憋坏的。边儿,好好照顾两个妹妹!”
吴边大喜,道:“谢谢娘!”然后拉着无情一溜烟儿跑走了。
吴大海责怪夫人道:“你太宠边儿了!你看看他,吊儿郎当、没规没矩的,整日里就知道沉溺于琴棋书画诗酒茶色中,你说说,他将来如何能成就大事?”
吴夫人反驳道:“就是因为规矩太多了,家里才会这么闷。老爷,他们都是孩子,得给他们一点自由,要求过多只会适得其反。”
吴大海道:“无规矩不成方圆,下不为例!”说完,拂袖而去。
吴边带着无情和媛媛以及小如正要出门,却在门口看到了若芸公主的轿子,暗叫一声“不好”,赶紧示意她们往后门出去。
若芸公主眼尖,一下轿子就看到了吴边他们,立即叫道:“吴边,站住!”
吴边拍了一下脑袋,一脸痛苦的样子,埋怨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到这个时候来!这下可倒霉了,遇上这个刁蛮的公主,哪里还有闲情玩耍啊?”
若芸公主快步走过来,抓着吴边的手臂,用一贯质问的口吻说道:“你想去哪里?为什么一看到我就想溜?是不是又要离家出走,一个人游山玩水?快点说!”
吴边轻轻拎开若芸公主的手,微笑着说道:“公主,你误会了。走到门口时,我突然想要如厕,所以才会往回走的。吴边就算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对公主不敬啊。”
若芸公主道:“我看你不止吃了一个豹子胆吧?老老实实给我交代,她是谁?哦,我知道了。好你个吴边!居然瞒着本公主金屋藏娇!说!她到底是谁?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臭丫头?”说着,用手指指着无情,一副刁蛮公主式的盛气凌人的派头。
无情冷眼看着公主,冷笑道:“哪里来的疯狗?狂叫声实在难听!赶快把你的脏蹄子拿开,否则姑奶奶我对你不客气了!”
若芸公主杏目圆睁,嘴巴大张,好像看到了一个来自外星球的怪物似的。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这样对她说过话,这个臭丫头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跟她叫板,简直活得不耐烦了!而且她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个臭丫头没有道理不怕她啊,不知道她的身份又另当别论了。猜想无情一定不知道她的来头,便扬着头,高傲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我就是当今皇上最疼爱的若芸公主!哼,知道厉害了吧?我劝你还是赶紧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说不定本公主看得高兴,就饶你一命啦!”
无情道:“公主又怎么样?我一样不把她放在眼里!”
若芸公主气得差点吐血,她怒视着无情,一面扬起巴掌打过去,一面气呼呼地大叫:“大胆!你这狗奴……”
谁料无情轻轻一闪,让她扑了个空,差点摔在地上,幸亏她带来的侍卫及时接住了她,她才避免了与大地亲密拥吻的惨象。
吴边和媛媛在一旁暗暗发笑,各自在心里为无情鼓掌。吴边想:“终于有人比我更厉害了!”
若芸公主觉得很没面子,扬起巴掌又朝无情挥去,吴边正要阻止,却听见两个连续的响亮的巴掌声,接着看到公主捂着两瓣脸颊,哭丧着脸,道:“你敢打我?从小到大,没有人敢打我,连我父皇都没有打过我,你是什么身份,居然敢打我?”
无情不慌不忙道:“谁看见我打你啦?吴大哥,媛媛姑娘,你们看见了吗?”
吴边和媛媛心有灵犀似的,耸耸肩膀,一脸无辜道:“没看见。”不过这倒是实话,因为无情出手太快了,他们根本就没法看到,要不是听到巴掌声和发难声,谁会知道谁打了谁啊。
无情冷笑道:“看到没有,公主不是万能的,只要我不高兴了,你的性命随时会丢掉!记住,做人还是要小心为妙,说不定又有一只隐形的手想要抚摸你那漂亮的脸蛋了。”
若芸公主捂着脸,慌忙避开无情,躲在吴边身后,轻声道:“她到底是人还是鬼啊?为什么她笑得那么诡异?说得那么冰冷?她太可怕了!”
吴边第一次看到公主真正害怕一个人,心里甚是高兴,幸灾乐祸道:“晴儿也是为了你好,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那样蛮不讲理、飞扬跋扈!”
若芸公主很是生气,她心目中的准驸马怎么可以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说话,这不是存心跟她过不去么?便气道:“你是什么意思?我挨了打,你却帮着她,信不信我叫父皇……”
吴边道:“叫皇上诛杀我九族,对不对啊?公主,你总是这样,动不动就满门抄斩、诛杀九族,让我很难跟你沟通,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还是叫皇上诛杀我九族吧!”
公主语塞,脸涨得通红,吞吞吐吐道:“你……你……”
无情可没有心思跟他们磨嘴皮子,顿时显出很不耐烦的神情,道:“时候不早了,还去不去看戏?不去我就回房了。”
吴边忙道:“去去去,怎么会不去呢?我们走吧!”
若芸公主伸手挡在前面,道:“去哪里?我也要去!”
吴边坏笑道:“你也去?你不怕又得罪晴儿?到时候就不是被扇两个耳光那么简单了!”
若芸公主瞪了无情一眼,赶紧转移视线,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她挖了眼珠似的。她看着吴边,眼里满是怒火,她那个气啊,感觉自己简直比“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还窝囊!但是她是公主,怎么可以输给一个贱民呢!好,斗就斗,看看谁更厉害!若芸公主打定主意,便道:“大不了我不把自己当公主嘛!出了这个门,我的身份就跟你们一样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吴边愣了一下,觉得做人应该适可而止,便道:“这可是你说的,没人逼你。呶,你那些跟屁虫……”
若芸公主马上发号施令道:“你们不要跟着我,违者杀无赦!”然后一行四人走出锦衣卫府。
他们走进戏院,认识吴边和若芸公主的跑堂伙计们赶紧过来问候,然后领着他们去楼上的雅座,接着又是送茶水,又是送糕点,然后诚惶诚恐地站在一边伺候。
看着他们一个个巴结奉承的奴才样,无情不由得冷笑道:“一个是皇帝的女儿,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儿子,哼,真够他们受得了。难怪人们常说,权力不是万能的,没有权力却是万万不能的。”
若芸公主的优越感油然而生,沾沾自喜道:“你的心里一定很不平衡吧?这倒也是,凭什么我是公主,而你只是一介平民?唉,没办法,一切都是命!命中注定我是凤凰,而你是乌鸦!”故意把最后两个字的音拖得很长。
无情扫视了公主一眼,道:“我有跟你说话吗?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若芸公主气得跺了跺脚,恨不得立刻把她杀掉,以泄私愤!她堂堂一个公主,居然不能想说就说,这是什么道理!
吴边见现场气氛充满了火药味,急忙圆场道:“戏要开始了,我们还是看戏吧!”
没有硝烟的战争最终在没有硝烟的争论中停止了。有些人对武功痴迷,甚至为之走火入魔;有些人对爱情痴迷,甚至为之泯灭良心;而吴边却对戏剧痴迷,甚至为之甘受父亲责罚。武功之于吴边,就像胭脂之于美女,有它不多,没它不少;没有高强的武功,他照样活得精彩,与世无争也不失为一件好事。爱情之于吴边,就像蜂蜜之于白开水,有它则甘甜,无它则平淡;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情,他便无牵无挂,四处游玩,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当然,这些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当他遇到危险的时候,他自然而然会想到有一身绝世武功的好处;当他坠入爱河的时候,也自然而然会想到蜂蜜加白开水要比白开水好喝得多。然而在未遇到危险之前,在未刻骨铭心地爱上无情之前,戏剧就是他的武功秘笈,戏剧就是他的亲密爱人!
看了一会儿戏,无情感觉浑身不自在,始终觉得有人在跟踪他们,而且这个人武功不低。凭着天生的敏感性,她一偏头,正好看到那个躲躲闪闪的人——竟是冷一飞!她想他找自己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不然不会从吴府一直跟到戏院。她借口要去如厕,然后跟着一飞出去。
媛媛恰巧向门口瞥了一眼,看见一飞和无情一前一后出了戏院,于是也借口要去如厕,带着小如悄悄地跟去了。
吴边正看得入迷,就没有在意那么多,而若芸公主正想单独跟吴边在一块儿,巴不得她们都走开。
在一处偏僻的巷子里,无情和冷一飞面对面的站着,各自的心境却完全不同。无情想到的只有师父的命令,而一飞想到的是她的人以及她在锦衣卫府住的好不好,有没有被人识破身份,等等。上次匆匆一别,一飞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这次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几天不见,一飞发觉师妹越发明艳动人了,改变之大莫过于发式和衣服,与以前简直是完全相反,只见她长发披肩,后面扎着一条白色丝带,白衣飘飘,裙带飞飞,给人一种如梦如幻、似神似仙的感觉。如果脸上再加一点慈悲的笑容,那就与观世音无异了。
无情开门见山道:“师父是不是有新的指令?”
一飞从怀里拿出一张字条,交给师妹,道:“师父飞鸽传书,叫我们尽快行动。”
无情看了一遍,道:“好,我们今晚行动,夜探吴大海的书房。”突然耳朵一动,疾步走到拐角处,揪出一个人来——居然又是冯媛媛!
无情道:“你又偷听我们说话?”
媛媛急忙辩解道:“没有,我只是刚刚路过这里……”
无情掐住媛媛的脖子,把她举起来,道:“这一次,就算阎王爷亲自替你求情,也救不了你了。”
这时,小如冲出来,与无情交起手来,但是不出两招就被她制服了。
冷一飞眼看着师妹掐着两个弱女子的脖子,就像捻住两只蚂蚁一样简单,赶紧出手救下她们。
媛媛看了一飞一眼,一口气提不上来,软软地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小如倒在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看到主子躺在地上,也顾不得自己,急忙爬过去抱着她,道:“小姐,你怎么啦?小姐,你不要死啊,小姐!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小姐,你醒醒啊!”
一飞听到小如的哀号声,急忙停手,道:“师妹,人命关天,我过一会儿再跟你解释!”然后跑过去,扶媛媛坐好,自己则坐在后面替她运功打通气脉。
过了一会儿,媛媛咳了一声,醒过来了。一飞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媛媛想起刚才的那一幕,后怕极了,然后泣道:“冷大哥,我好害怕,你不要离开我!”
一飞抬头,怒视着无情,道:“师妹,你太冲动了!拜托你以后不要这样了,不分青红皂白会害死很多无辜者的!我们说好不要滥杀无辜的!”
无情还是第一次听到师兄对自己大吼大叫,心里顿时明白了,师兄定是爱上了媛媛了,眼里闪过瞬间的失落,接下来却强词夺理道:“她不是无辜者,她知道我们的秘密,必须得死!”
媛媛急忙说道:“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保证!咳咳咳咳……”
一飞把媛媛扶起来,安慰道:“不要担心,我相信你!”
媛媛情不自禁扑进一飞的怀里,激动地说道:“冷大哥,谢谢你,谢谢你这么信任我!”她的心里暖暖的,被人信任的感觉原来这般美好,同时也庆幸自己没有看走眼,冷大哥确实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人。
一飞慌忙推开媛媛,道:“冯小姐,不要这样,男女授受不亲。”眼睛却望向无情,生怕被她误会了。
媛媛羞红了脸,急忙低下头,道:“冷大哥,对不起,媛媛刚才真是失态,希望冷大哥不要见怪。”
一飞勉强笑道:“没关系。”然后又紧张不安地看着无情。
然而无情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们,仿佛看着两个不相干的人。其实她哪里知道,一飞刚才对她大吼大叫并不是因为看到媛媛受到伤害,而是因为发觉她越来越残忍,简直无药可救了。一飞和她一起长大,最大的希望就是她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而不是现在这样冷漠无情,整天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
突然,吴边和若芸公主争吵的声音传了过来,越来越近。原来吴边看到台上出现了一个破绽,想叫无情看看,谁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无情和媛媛,还有小如,她们三个人都不在座位上,于是赶紧起身,打算去找她们。
可是若芸公主不高兴了,吵吵嚷嚷地拉着他,不准他离开戏院。
吴边当然不干了,拿开公主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出戏院。
公主紧跟着他,一个劲地威胁他,甚至搬出他们的“约法三章”中的第一章:“必要的时候,公主就是公主,你必须听我的”。
可是吴边偏不受她威胁,仍旧大步流星。
公主便道:“吴边,你站住!她们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走丢呢?戏还没有看完,我们回去接着看吧!”
吴边道:“要看你自己回去看!我娘交代过我,要我好好照顾两个妹妹。”
公主道:“妹妹,妹妹,你心里就只有妹妹!张晴跟你不是内亲,也不是表亲,她是你哪门子妹妹啊?”
吴边道:“我们吴家和晴儿他们张家是世交,世交是什么,你一定不知道吧?世交就是祖祖辈辈都是八拜之交;八拜之交是什么,你一定又不知道吧?八拜之交就是亲如兄弟姐妹一样的关系。所以晴儿不但是我的妹妹,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妹妹!”
公主道:“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做不一般的妹妹?不一般的妹妹是什么样的妹妹?”
吴边烦了,吼道:“你怎么这么啰嗦啊?你到底是我什么人啊?是我爹还是我娘啊?你凭什么管我的事情?我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玩偶,难道我喜欢一个人也要经过你的同意吗?朱若芸,我告诉你,若不是看在你是公主的份上,我早就一脚把你踹回皇宫去了!”
公主由生气到愤怒,打了吴边一个耳光,道:“你胡说!你怎么可能喜欢那个怪物?”
吴边不理睬她,转身又走。
公主追上去,拦住他,大声质问道:“你究竟喜欢她什么?她到底哪里好啊?”
吴边道:“有些人说不出哪里好,但就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公主道:“好,好一个忘不了!那你也别忘了,我爹是皇上,只要我一声令下,全天下所有厉害的杀手都会去追杀张晴,她无论走到天涯海角,都没有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
吴边返回去,坚定地说道:“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做,那么我也豁出去了,无论她走到哪里,我都会陪着她,一起携手走天涯!”
公主慌了,急忙妥协道:“不要,不要和她一起走天涯!你可以喜欢她,但是你不可以甩开我!好啦,我愿意跟她二女共侍一夫!我做大做小都无所谓,总可以了吧?”
吴边嘀咕道:“你愿意,我和晴儿未必愿意!”但是转念想了想,公主能这么想,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便道:“好吧,只要你不乱发脾气,凡事都好商量。那我们现在可以去找晴儿和媛媛了吧?”
公主口服心不服道:“可以。”一面跟着走,一面却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哼,我堂堂一个公主,怎么能够跟那种贱民共侍一夫呢?你愿意,她愿意,我未必愿意!我现在假装答应你,只是权宜之计,总有一天,我会完完全全拥有你,你是我一个人的,谁也不能与我一起分享你,谁也不能!”
冷一飞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近了,知道他们已经到了拐角处,对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心里虽然有很多疑团,但是一时半会儿又问不清,只得连忙告辞,然后双手一张,脚尖一擦,飞上屋顶,再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情看了看媛媛和小如,一言不发地走了。她的心完全被吴边打乱了,他怎么可以当着别人的面,说他喜欢她呢?她哪里好,为什么要喜欢她?还有什么叫做“有些人说不出哪里好,但就是一辈子都忘不了”,全是胡说八道!她不能相信,绝对不能相信!可是,为什么听到那些话时,她却有一种软绵绵的感觉呢?难道她也喜欢听这样的情话?难道在她心底里还存在着一个情字?不行,她是无情啊,她是不能动情的,不能动情的!绝对不能动情的!她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无情绝对不能就这样毁于一旦!她急速奔跑,好像飞起来一般,希望借此能够战胜自己的心魔。
吴边路过巷口,看到媛媛和小如站在巷子里,急忙走过去,道:“你们跑哪里去了?我正担心你们走丢了呢!晴儿呢?晴儿去哪里了?”
小如是个直肠子,心直口更快,开口便道:“张姑娘不是好人!她差点……”
媛媛急忙喝止她,然后微笑着对表哥说道:“晴儿姐姐有点不舒服,所以先回去了。”
吴边见媛媛脸色苍白,以为她生病了,赶紧扶着她,道:“媛媛,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啊?哪里不舒服吗?”
媛媛道:“我没事,真的没事。表哥,我们回去看戏吧!”说完,她挽着表哥的手臂往戏院走去,但是没走几步就晕倒了。
吴边吓坏了,道:“表妹,你怎么啦?我们不看戏了,我送你回去!”
媛媛点点头,道:“也好,我还是回去休息吧!”
吴边叫了一顶轿子,让表妹坐进去,也顾不得叫上公主,徒步和表妹一起回府。
公主觉得事有蹊跷,尤其是小如说的那句“张姑娘不是好人”,急忙叫住小如,道:“你别怕,我不是要为难你,虽然过去我经常为难你家小姐,但那都是为情所迫,我以后不会了。对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家小姐为什么会生病?是不是和张晴有关?”
小如此刻觉得公主很亲切,过去的她虽然很让人讨厌,但毕竟是明枪明箭,不像张晴,在老爷和夫人面前是一套,在他们面前又是另外一套,真是两面三刀,让人防不胜防。小如道:“我也不知道张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总之她不是好人,来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公主道:“她来这里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啊?”
小如觉得公主好像另有目的,不敢多说,如果把冷一飞的事情都出来,那就麻烦了,说不定会给小姐造成很大的困扰,想到这些,便道:“公主,小如知道的就这些了。”
公主笑道:“没事了,你回去吧。等一等,告诉吴边,我先回宫了,叫他不要担心我。”
小如点点头,急忙回去了。
公主站在原地,自言自语:“我一定要调查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人!张晴,如果你是水,会结冰,会冻伤人,那么我就是一把火,会发热,会烧伤人。水与火,注定不能同在一块儿,就像我和你,注定水火不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