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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杀手组织

明月江湖引 戴喜 12157 2024-11-11 16:43

  当今武林被分成两股势力,一是以阳耀天为首的招摇派;一是龙归海一手创建的八方会。招摇派雄踞秦岭、淮河以北;八方会则独霸中国的整个南方。

  近二十年来,双方为了争夺土地、吞并诸小势力,争斗从未间断,也不知折损了多少英杰、葬送了多少好汉!

  在这乱世之中,要问尘世间还有哪片土地是自由的,那就只有一处地方——朝阳城。

  朝阳城别称自由之城,也叫罪恶之城,只是三燕之地——辽地西边的一个小城,方圆不足辽地的十分之一,人口却比辽地的总人口人数的一半还要多。这里没有法律,没有官府,这里实力就是一切,不论是有钱还是有本事,都会活得很好。

  没有法律的约束貌似很恐怖,实际安全的很。弱者充其量只会被欺辱,绝不会被杀,因为除了城主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剥夺他人的生命。

  就像国家由皇帝管理一样,朝阳城也有一位神秘的城主管理,城里的规矩也是朝阳城主一个人定的。关于这位神秘的城主,鲜有人知。没人见过他,更没人了解他,甚至连他的名字、性别、相貌人们都不知道。但是没有人不怕他,就像老鼠天生会害怕猫一样。有人猜测,他的身份可能是招摇派的某位长老,因为犯了大错,被阳耀天发配到此,将功折罪。也有人说他是老龙——龙归海最得力的手下,建立朝阳城只不过是掩人耳目,暗地里为老龙搜集关于招摇派的情报。议论的结果莫衷一是,朝阳城主的身份仍是一个秘密。

  朝阳城的大道笔直而宽广,宽广程度可以容得下五辆四匹马拉的马车。街道两侧大多种有整排的槐树和榆树。整座城市风景宜人,繁华热闹。

  在城里,你随时会遇见西域人、波斯人、大食人、日本人、天竺人……他们来自世界各地,却殊途同归。假如你也是江湖中的一份子,旅途的途中彼此遇见。闲聊中,他们会用蹩脚的中国话告诉你,他们去朝阳城。

  朝阳城既是乐土也是监狱,城里的第一条规矩就是:活人进,死人出。就因为这种规矩,不知有多少慕名而来的豪杰困死在城中,不知有多少杀人亡命的浪人惨死在朝阳城的规矩之下。那些客死异乡的灵魂,他们的亲人是在因为他们许久未归而担心挂念,还是以为他们醉生梦死不肯归来而心生怨恨?

  总有一些人站在规矩之外,在朝阳城的某处就住着这些人。这处地方如同朝阳城的心脏,最重要而且最隐蔽,这地方就是月华轩,月华轩就是男人的天堂。

  只要你有钱,可以买到任何梦寐以求的东西。如果你足够富有并且足够慷慨,甚至可以买到别人的命。武青红就是月华轩的轩主,有传言她跟朝阳城主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因此所有人都想跟她攀上关系。她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虽然已经三十来岁,却长着二十岁的脸,眼睛依旧很亮,皮肤还是很有弹性。而且她会武功,而且不弱。她还有四名天下最好的杀手替她卖命,她简直像是一个国家的公主,不对,应该说是女王。

  武青红暗中一直干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勾当。通常,客人们只是差人送来一封书信,信中只有一个人的名字和这个人所值的价钱,然后她就派出最好的杀手杀了这人,那么她和执行任务的杀手都会获得一笔不菲的收入。

  但是今天的客人有些不同。武青红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男人绝不是普通的送信人,甚至不是一个寻常的买主。

  武青红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表现得平和而且恭敬,同时使自己的姿态足够优雅,慢慢说道:“你是找我谈生意的?”

  男人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说的话,反问道:“你就是朝阳城主?”

  武青红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恢复常态,她笑了,笑得很开心,同时也很勉强,毕竟能知晓她真正身份的必然不是一般人,她很乐意跟这样的人做生意,同时也有点害怕跟这样的人做生意。

  武青红故作镇定,同时试探问道:“很好,你能知道我的身份,已经具备跟我谈生意的资格不论,你要跟我做什么生意,我相信你绝不是会让我失望的。”

  男人突然笑了,他的笑很大声,很豪爽,道:“不如我们去床上慢慢谈,相信我在这方面同样不会令你失望。”

  武青红道:“你认为我会是一个随便跟男人上床的女人?”

  男人道:“当然不是,但是如果你知道我是谁的话你会很乐意的。”

  武青红不屑地道:“哦?那么我倒要洗耳恭听了。”

  男人道:“你把耳朵贴过来,我悄悄的告诉你。”

  武青红迟疑了,并没有动。

  男人有些不快,道:“我若想害你,用不着这么麻烦。”

  武青红相信他说的话,于是就把耳朵贴了过去,听了男人的话,她的眼睛就瞪得和嘴巴一样大,她的嘴巴就张得和拳头一样大了。

  男人道:“现在可以换个地方慢慢谈了吗?”

  武青红笑得更动人了,道:“我们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当然可以慢慢谈。”

  看来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寂寞。

  杀手,行走在世间最阴暗的角落,他们没有过去,同样没有未来,活着的意义就只有杀人。天下最出色的杀手吴迪经常对他的好友叶心说:“我们是数着人头过日子的人,杀人让我们的生命有价值,也让我们的生命有意义,只有别人死了,才能证明我们活着。”

  叶心杀人的本事不如吴迪,但是他有猎犬一样追踪的本事,他的轻功绝对排在江湖中的前三位。自从莫离被武青红派去南方,他就比往常还要忙,就连杀雾中龙这种小角色也得自己亲自动手。

  叶心没在晚上动手,因为像雾中龙这样的人,就连晚上睡觉也是睁着一只眼睛。所以他决定在他吃过午饭后动手。人在吃饱喝足后很容易犯困,警惕性也很松懈,同样让人意想不到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来取他的性命。所以就在雾中龙打盹的时候,叶心破窗而入,一剑刺入雾中龙的咽喉,当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逃出去很远了。

  叶心回到月华轩的时候,已经七天没有吃饭,三天没有合眼了,在这期间仅仅只是喝过一口水。现在,他只想躺在一张软软的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最好三天天三夜不要醒。

  武青红道:“这次任务你完成的很好,买家很满意。报酬已经送到了你的住处。”

  叶心道:“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什么事都不要打扰我。”话刚说完,他的人就已经到了屋外,紧接着,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武青红忍不住称赞道:“这样好的身手,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门开了,一个略带沧桑的男人走了进来,道:“他的轻功水准绝对在江湖中前三位,除了香帅和大盗圣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谁还有这样高的轻功。”

  一个不满的声音道:“哼!轻功好有什么了不起,再快也快不过我的飞刀!”紧接着,一个脸上还略带稚气的大男孩出现在门口,懒懒地倚在门框上,手里正把玩着一把三寸长的飞刀。

  武青红笑道:“小迪、花海,你们回来了!你们的任务完成的都很好。接下来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

  赫连花海道:“我是无所谓,就是待上一年,我的飞刀照样可以替我杀人。不过像叶心那种酗酒好色之徒,很快就会拿不起剑。”

  武青红道:“什么时候你的轻功跟叶心一样好,我一定付你双倍的酬金。”

  赫连花海的眼光变得犀利,表情也变狰狞,哼了一声,道:“大姐,你瞧不起我!”他决定要证明自己的本事,便也照着叶心样子消失在众人眼前,可比起叶心来,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武青红叹了口气,轻轻地道:“你的骄傲会要了你的命!”

  吴迪道:“你从来不会当着花海的面称赞叶心。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单独跟我说?现在就说吧。”

  武青红道:“你永远都是这么了解我。本来想把这个任务交给叶心,可我对他的本事并不放心,所以只有交给你。”

  吴迪道:“你还是信不过他?”

  武青红在原地踱了几步,道:“你做还是不做?做完这件事,我想我们再也不用过这样的日子了。”

  吴迪眼光一亮,道:“这次是杀谁?”

  武青红道;“不!你的任务不是杀人,只要麻烦你待在这个人的身边!而且保证不被发现。”

  吴迪道:“这不是我擅长的工作,你应该交给叶心。”

  武青红道:“不,我已经说过了,除了你,谁都不能令我信任,你还不能明白?”

  吴迪道:“你有些变了。”

  武青红道:“我没有变,是局势在变。不要再用以前的眼光看我!如果可能,我愿意用现在的一切交换所有过去的不堪。”武青红的声音有些哽咽,身子也止不住的颤抖。

  吴迪道:“你又想到了过去的事?你要相信我们并没有因此看轻你,我们都很感激,如果没有你我们谁都活不到现在,你的恩情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武青红大声道:“放屁!我看你早已忘得干干净净了,我知道你们早晚都会离我而去,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吴迪看了她很久,忽然决定了,说道:“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永远不会食言。”

  武青红的情绪稳定下来,道:“如果我让你杀了老龙呢?”

  房间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吴迪才问道:“你说的是八方会的大当家的龙归海?你叫我杀他?”

  武青红答道:“正是。”

  吴迪道:“好。”

  武青红道:“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吴迪道:“既然已经决定去做,又何必再问?时限多久?”

  武青红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道:“没有时限,即使有,我相信凭你的本事也不一定能够做到,所以我只要你监视他。另外你要每隔半个月跟我联络,将老龙的一举一动都详详细细地告诉我,时机成熟我会叫你动手的”

  吴迪道:“什么时候动身?”

  武青红道:“三天后。”

  即使入夜后,月华轩的喧嚣也不会停止。往往在这个时候,叶心和吴迪喜欢来到东边林里的池塘边,对着明月,痛饮美酒。今夜的温度已有些寒冷,吴迪来时,叶心已经把他带来的酒喝得只剩一半,二人便一同躺坐在岸边,看见明亮的月光照在上面,犹如一张玉床。

  叶心把手里的酒瓶递给他,道:“有心事?任务很棘手?”

  吴迪接过来一饮而尽;道:“不必担心我,我能应付。”

  叶心相信,吴迪说能应付就能应付,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担忧。

  吴迪接着道:“叶心,我们都欠着武青红一条命,可能这辈子也还不完,我知道你同样厌倦了这样的日子,我们四个当中你是最有可能得到自由的人,如果有离开的机会,一定不要犹豫。”

  叶心笑道:“怎么?交代遗言吗?”

  吴迪苦笑道:“算是吧,也不算。”

  叶心道:“哪天走?”

  吴迪道:“初八。”

  叶心道:“哪天回来?”

  吴迪摇摇头,道:“不知道。”

  叶心道:“那今天就喝个痛快!”

  吴迪道:“喝个痛快!”

  吴迪走了,就像被北风刮走的落叶,飘走了就不知何时飘回。叶心实在想不到,究竟还有谁能令吴迪如此没有把握,实在想不出来,想破头也想不出来。不过他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了,武青红很快就给他一个更加困难的任务,困难得连他自己也想不到。

  一张窄窄的纸条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和一个地点,纸条一文不值,但是他不得不为此去拼命。武青红交给他的纸条就像皇帝的圣旨,圣旨本身没什么价值,重要的是圣旨的内容。

  叶心从月华轩出来就见到了他最不想见到的人——赫连花海。但见赫连花海倚靠在大门外的一棵柳树下,手里飞快地摆弄着他最心爱的飞刀。他看见叶心从武青红的房间出来,就气得全身发抖。

  叶心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于是就很识趣地从口袋里把武青红交给他的纸条掏出来,捏在手里,道:“你想要?”

  赫连花海眼睛睁得老大,牙齿咬得格格直响,怒道:“给我!”他准备动手抢。

  叶心道:“凭本事来拿。”

  赫连花海道:“你以为我拿不到?姓叶的,你别小看我!”

  叶心把纸条夹在指间,冲着赫连花海动动手指头,示意他已经准备好,可以过来抢了。在赫连花海看来,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侮辱,这让他抓狂。

  习武之人最忌心浮气躁,这场战斗还未开始,结局早就已经注定。

  幸好武青红适时走了出来,这场战斗才没有进行下去。她看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竟然掩嘴笑了。她这一笑,两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武青红道:“你们两个大男人这么专注地看着彼此,是在谈情说爱吗?怎么?看见我来了,不好意思进行下去?”

  叶心将纸条放回口袋里,道:“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叶心的行动总比他的话快,话还没说完,就已经看不见他的人了。

  武青红笑完,脸很快就阴沉了下来,阴沉的令赫连花海有点害怕,他嗫嚅道:“大姐,我……”

  武青红又笑了出来,妩媚的好像初开的花朵,轻轻地道:“花海,以后不要和叶心同时出现,这对你们双方都有好处,你听大姐的,好不好?”

  赫连花海道:“好。可是大姐你偏心,有任务为什么交给叶心不交给我?难道大姐信不过我?还是看不起我的飞刀?”

  武青红道:“我怎么会这么想?我啊是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而且我交给你的任务绝对比叶心的更重要。”她突然靠近赫连花海,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让你看着叶心。”

  赫连花海恍然大悟,笑道:“大姐是信不过叶心对不对?放心,我一定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而且保证不被发现。”

  武青红笑道:“那就快去吧。”

  赫连花海走了,却来了一个穿着宽大斗篷的人,大大的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部分脸,仅仅露着一小块下巴,从体型上看,这是个男子。

  武青红连头都不用回,好像早已知道这个人是谁,只是淡淡的说道:“你来了,”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个人笑道:“每天除了应付那么多客人,还要耐心地哄着一群小孩子,你这个大姐做的可真不容易。”他的声音比女子还要轻柔温和,听来总是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武青红道:“我可没有耐心应付你。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

  这个人道:“我对于阳耀天来说可比亲儿子还要亲,比亲儿子还值得信任,而且我马上就可以取代他的亲儿子。我办事你放心。”

  武青红道:“很好,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这个人道:“当然,那么你这边呢?”

  武青红道:“我已经把最好的杀手派了去,绝对万无一失。”

  这个人道:“很好。我现在暂时还不能出面,但是已经安排一个可靠的人接应他,我想我们可以静静地等着好消息。不过在这之前我打算到楼上放松一下,我相信这件事你一定办得更好。”

  武青红道:“怎么?你还需要找女人?”

  这个人道:“情欲和吃饭一样,都是生活中必不得少的一部分,何况月华轩的女人都是才色兼备的上等货。”

  武青红轻啐一口,道:“在你眼中,女人就是货物不成?”

  这个人道:“我并没有这么说。”

  武青红不情不愿地道:“梦梦可对你的胃口?她在最好的房间等着你。”

  这个人道:“我非常满意。”

  对话结束。这个人转身向月华轩的楼上走去,他走得很快,像是害怕听到他不愿听到的话。这一点武青红一下子就看了出来,在这方面她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过去的无数个夜晚,她亲身经历的就是类似这样的情形——男人在背着老婆出来找女人,就是这样一副做贼心虚的丑态。

  她忍不住道:“我听说你好像已经有了未婚妻,你不在乎?”

  这个人停下了脚步,像石柱一样站在哪儿。好半天才道:“这不是背叛。你不明白,三台就是我的梦,我决不允许任何人打破它,包括我。另外,请你不要谈及我的私事,那很危险。”说完这些,他才迈动脚步,这一次,他走得很慢。

  武青红留在原地,思量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道:“什么情什么爱,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玩弄他人的工具而已。”

  叶心的动作很快,很快就来到了招摇宫。招摇宫就是招摇派掌门人阳耀天住的地方。

  想要混进铜墙铁壁般的招摇宫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何况还要摘下阳耀天的人头,更是难比登天。幸运的是,叶心好像天生就喜欢挑战几乎不可能的事,何况他已经有了还不错的办法。

  招摇派和八方会已经势同水火,表面上没什么动静,暗地里都在招兵买马。如果叶心现在投靠阳耀天,有很大的可能会被重用,凭他的本事甚至可以成为阳耀天最信任的身边人,何况招摇派的内部还有内应。

  首先,叶心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监视阳耀天的一举一动。

  阳耀天习惯每天寅末辰初起来,到天井当院中间走几趟拳,不使内力,使的也是最普通的五步拳。然后吃早饭,接下来处理门派内外送上来的信件,在这期间,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有三分女人样子的年轻人一直陪在阳耀天的左右。叶心知道,这个文绉绉的年轻人就是“暗器第一”江如练。他是阳耀天最得力的助手,阳耀天已经老了,招摇派大多事务都交给他处理。

  阳耀天没有午睡的习惯,毕竟,一个老头子没有那么多觉可睡。阳耀天却有养花的习惯,通常花费整个下午的时间在花园里,浇浇水,锄锄草。在这个时间里,也是他思考的时间,毕竟身为一个门派的掌门,要考虑的事很多。

  晚上,叶心没有发现女人。

  在不确定潜伏在招摇派中的内应是谁之前,叶心认为最好先取得江如练的信任,毕竟有人推荐要比毛遂自荐好得多。他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以一个不会让所有人怀疑的身份接近江如练,为此,还得自导自演一场好戏。

  江如练将白天所有的时间都花费处理在招摇宫的事务里,只有到了晚上,他才会到一家名叫“姚家酒记”的小酒馆喝酒,在喝酒的时间里是他最痛快的时光。老板只是一个高瘦的老头子,每天除了趁着替这位深夜客人把酒菜端上来时能说几句话之外,二人之间从没有只言片语的交流。

  江如练像往常一样来到这里喝酒,,他忽然看见在毫不起眼的角落里,已经有一个喝醉的酒鬼倒在桌面上,这跟往常有点不同,作为一个很有经验的江湖人,他不得不小心戒备,所以他面对着他坐了下来。

  江如练高声道:“老板,上酒菜。”

  小店老板答道:“好的客官,马上来。”

  就在这时,那已经醉倒的酒鬼含糊不清的道:“老板,上酒菜。”

  老板同样说道:“马上来。”

  江如练心里有些不快,暗想:“喝酒就喝酒,干什么学我说话?”

  不多时,老板将酒菜端上来。江如练一边吃菜喝酒一边睥睨着趴在桌上的那个醉鬼。却见那家伙摇摇晃晃地抬起头来,拍去泥封,将酒坛子整个拎了起来,顺势往后一倚,靠在墙上,两个脚丫子一上一下搭在桌子上,裤腿沾上菜汤油渍他也不在乎。酒入喉咙,大声赞道:“好酒、好酒……”

  江如练冷笑道:“哗众取宠,不足一笑!”

  那酒鬼听了长长地“嗯”了一声,乜斜着醉眼看着江如练,一只手提着酒坛子,侧侧歪歪地向江如练走了过来。江如练依然喝酒吃菜,好像根本没有看见酒鬼正在不怀好意地走过来。

  那酒鬼的一只手像蛇一样爬上了他的左边肩膀,另一只手将酒坛子递了过来,带着轻蔑地笑意道:“不知这位兄弟的酒量如何,敢不敢跟在下较量较量?”

  江如练道:“在下的酒量不能说不好,但是要在下跟一个已经喝的九分醉的人比赛喝酒,就是赢了,又有多少趣味?”

  酒鬼便在江如练的对面坐了下来,笑道:“阁下果然是谦谦君子,不像其他人,只敢趁我喝醉了才找我比试。就冲这个,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江如练冷笑道:“阁下交朋友的方式岂非太随便了些?”

  酒鬼道:“古人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你我岂非注定要成为朋友?”

  江如练道:“如此说来,阁下的朋友岂非遍布天下?”

  酒鬼道:“你错了,在下虽然爱交朋友,可不是什么人都瞧得上的。”

  江如练道:“看来在下有幸成为阁下‘瞧得上的人’中的一份子了?”

  酒鬼道:“正是。”

  江如练郑重其事地道:“那得看你是不是我瞧得上的人了。”

  明明天气不是那么冷,明明喝酒喝得全身热乎乎,酒鬼忽然感觉到一股从头到脚的凉意,他禁不住打了个冷战,然后就看见一点寒光从眼前激射而来,从头顶飞过,当的一声,钉在了身后的墙上。

  江如练大笑道:“看来你这个朋友我是非交不可了。”

  酒鬼愕然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如练解释道:“如果你不是朋友,在我向你发射暗器的时候一定会对我动手,但是你没有,所以我决定交了你这个朋友。”

  酒鬼笑道:“阁下交朋友的方式岂非也太随便了些?”

  江如练道:“既然我们交朋友的方式都如此随便。岂非注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酒鬼道:“可惜我连朋友的名字都不知道,这个朋友做的未免太失败了些。”

  江如练抱拳道:“在下招摇派江如练,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酒鬼道:“我是天才!”

  江如练笑道:“不知‘天才’兄从哪里来,又为何到了这个破烂的小酒馆来喝酒呢?”

  酒鬼道:“你还是怀疑我吗?”

  江如练道:“不敢,我只是想多多地了解朋友,这样也可以显得我对朋友足够关心。”

  酒鬼道:“既然如此,不告诉你的话倒显得我对朋友不够坦诚。不知江兄可曾听说过凤城燕家?”

  江如练动容道:“你是浪子燕惊鸿?”

  燕惊鸿道:“不错,正是区区。”

  江如练道:“很好,看来我这个朋友交的很对。”

  燕惊鸿道:“简直对极了。”

  凤城燕家有一门绝技,叫做“惊鸿一剑”。虽然只有一招,却足以让闻者闻风丧胆,让天地黯然失色。

  燕老爷子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燕双绝在燕老爷子百年之后继承了家主之位,小儿子燕惊鸿天性放荡不羁,老爷子活着的时候还收敛几分,没了老子的约束,大哥的话压根儿听不进去,执意离开家里,非要去闯荡江湖,一去半年,连口信也没有给家里捎。

  也许是上天有意安排,不久后,燕家遭遇了灭门之灾,全家上下二十余口无一幸免,唯独不在家中的燕惊鸿幸免于难。此事立即在江湖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燕惊鸿得到消息,痛不欲生,含着泪回去将一家厚葬,立重誓要报仇雪恨,从此踏上了寻仇之路。可是,世人再也没有见过燕惊鸿这个人,“惊鸿一剑”的名头也消失在江湖中。

  江如练没想到在这破烂酒馆中竟然见到了“惊鸿一剑”的传人,当真是激动得无以言表。很快,江如练就将燕惊鸿推荐给了阳耀天。

  阳耀天确实已经老了,身材虽然高大,背已有些佝偻,眼睛虽然仍旧精光四射,皮肤已很是粗糙,须发已见斑白。尽管已不再年轻,仍然威严霸气,阳耀天站在那里,就像是顶天立地的巨人,是供人仰视的英雄。

  现在燕惊鸿就站在阳耀天的面前。

  陪在阳耀天左右的是李先忧和刘黑达。

  李先忧过去是个道士,一身道家武功深不可测,认识了阳耀天之后决定下山还俗。即使还俗,他还是穿着以前的旧道袍,手里的拂尘几十年都没有换过,这说明这个人要不就是懒,要不就是念旧。刘黑达是农民出身,可是他不会种地,也没什么武功,但是这个人很不简单,他仗义豪爽,挥金如土,还有着与生俱来的人格魅力,因此结识了不少江湖好汉,年纪轻轻就成立了自己的帮会,后来更是将地盘扩大到川蜀一带,刘黑达的名字正式被天下人知晓。帮派发展到现在,全国十八个省都有他的分舵,手下人才不计其数。神奇的是,刘黑达至今一招武功也不会。

  这两个人都是阳耀天最信任的好朋友,他们三个人可以为了彼此赴汤蹈火,绝对没有怨言。

  再下边才是江如练和一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叫阳杰,是阳耀天唯一的儿子,年纪比江如练小两岁。这时,阳杰正打量着燕惊鸿,燕惊鸿也打量着他,阳杰露出了善意的微笑,燕惊鸿也还以善意的微笑。

  众人落座,阳耀天问燕惊鸿道:“少侠浪迹江湖多年,不知都到过哪些地方?”

  燕惊鸿道:“晚辈虽然没有入世,却不敢忘记血海深仇。在江湖中的这几年,倒是去过不少地方,为的也只不过是寻找杀人凶手的下落。”

  阳耀天继续道:“那么少侠可找到些蛛丝马迹?”

  燕惊鸿道:“很遗憾,并没有。”

  阳耀天道:“那的确很遗憾。”

  李先忧埋怨阳耀天道:“你怎么老是问人家这种问题,若是叫天下人错以为你对前来投奔的江湖豪杰都是这样寻根问底、疑神疑鬼,那谁还敢来投奔?”

  这些话谁听了也笑不出来,在李先忧的嘴里说出来偏偏让人想笑,于是,在场的人都笑了。他紧接着道:“不过,招摇派门下绝没有酒囊饭袋,少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大家展示展示‘惊鸿一剑’,我这个掌门朋友也好量才而用。”

  燕惊鸿心里暗笑:“谁不知‘惊鸿一剑’乃是从不示人之秘技。要说都有谁见过这招,恐怕只有杀人者和被杀者了,李先忧这种丰富经验的老人怎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除非,他就是内应!李先忧这个老狐狸,他之所以这么做只不过是为了卖弄自己的假忠诚罢了。”

  没错,燕惊鸿就是叶心,叶心也可以是燕惊鸿。

  这就是他为自己安排的身份,这一切都得感谢武青红,若不是她把杀燕家满门的任务交给他,今天,叶心也不会这么容易就站在这里。

  他不会忘记那个流血的月圆之夜,他在凛冽寒风中接受了他杀手生涯中的第一个任务,任务很简单——杀了燕家所有人!

  既然是所有人,少了燕惊鸿怎么行?于是,当所有人都以为燕家二公子出门寻仇的时候,叶心已经不声不响地要了他的命,并且拿到了不菲的酬金。

  叶心当然不会“惊鸿一剑”,但是他有合理的借口拒绝,并且不会让任何人感到不妥。于是叶心坚定地说道:“不行,‘惊鸿一剑’从不示人,除非这里有人要死。”

  阳杰生性豪放,也没有太多算计,是典型的粗野汉子。他从未见过有人敢在父亲面前讲话如此放肆,他一下子站了起来,瞪着眼睛道:“你是找死吗?敢在招摇派杀人?”

  阳耀天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行动,并且说道:“无妨,燕家人有狂傲的本钱。既然燕少侠已经决定要加入招摇派,如练,你就带少侠四处看看。”

  阳杰道:“可是掌门人,他的来路还没有调查清楚。”

  阳耀天冷冷地道:“没有可是,你难道信不过你的江大哥?”

  阳杰不说话了,暗道:“是啊,若不是对这个燕惊鸿进行过详细的调查,父亲怎么可能轻易地相信他。”

  江如练接口道:“是,属下这就去。”

  招摇派很大,尽管叶心早就对招摇派的大致情形了如指掌,还是不得不跟在江如练的身后。

  江如练问叶心道:“你知不知道掌门人为什么叫我带你四处看看?”

  叶心诚实答道:“不知道。”

  江如练解释道:“你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因为带你四处看看的意思就是——掌门人已经把你当成了自己人,恭喜你。”

  叶心道:“那可要多谢你。”

  江如练道:“不必道谢,只要今晚陪我多喝几杯。”

  叶心道:“一定奉陪。”

  江如练对待叶心不仅热情周到,简直把叶心当成了自己的兄弟,还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他住。晚上,江如练亲手炒了一桌好菜,亲自买了两坛好酒。

  叶心的确已经醉了,视线有些模糊,走路也有些不稳,晃晃荡荡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尽管屋里漆黑一片,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发觉了异样,因为窗户不知被什么人开了一条缝,作为一名职业杀手,叶心几乎在一瞬间清醒了过来。既然不是自己打开的,那就说明屋子里面还有一个人,那会是谁?

  叶心很快就知道了答案,但听暗器划破空气的声音不绝于耳,若是有人在黑暗中听见暗器发出的声音一定会躲,叶心并没有躲,因为那些暗器没有一样是打向他。屋子里的八盏灯几乎是同一时间亮起,原来,那些根本不是暗器,只是点燃蜡烛的火扇子罢了。

  紧接着,叶心就看见了赫连花海。他的脸庞还是稚气未脱,他的手里还是把玩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飞刀。

  叶心疑道:“怎么是你?你在向我显示例无虚发的本事?”

  赫连花海道:“你应该庆幸是我,不然你此刻已经不可能站着跟我说话了。”

  叶心道:“是大姐派你来的?”

  赫连花海得意地说道:“不错。”

  叶心道:“为什么?”

  赫连花海道:“因为大姐不信任你,不论是你这个人,还是你这个人杀人的本事。”

  叶心苦笑道:“所以她派你来帮我?”

  赫连花海顿时没有了笑容,冷冷地道:“我从来不会替别人打下手,尤其不会替你叶心,我若做什么任务,也绝不会需要大姐另外派别人相助。”

  叶心道:“所以,你来见我只不过是为了笑话我?”

  赫连花海道:“我只不过是来证明我比你强!”

  叶心淡淡地道:“你既然比我强又何须证明?”

  赫连花海无言答对,一双眼睛却可怕的似乎能杀人。

  叶心忽然说道:“你不得不走了,我好像来了一位新客人。”

  赫连花海道:“这不用你说,我当然知道。”说完,他的人就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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