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十三气得要发狂。最近不知是走了什么霉运,逛个窑子不开心,抢个镖车不开心,跑个路也会掉进坑里。
这应该是猎人为了捕兽挖的陷阱,十分隐蔽。若不是因为后面有人追得紧,戴森也不会大意掉落坑里。他现在得想办法爬出去。
“笋因落箨方成竹,鱼为奔波始化龙,记得少年骑竹马,看看又是白头翁,礼义生于富足,盗贼出于贫穷,天上众星皆拱北,世间无水不朝东。”
戴森朝着天空大声说道:“臭婆娘,念你个大头鬼,快点把老子拉上去。”
“君子安平,达人知命,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顺天者存,逆天者亡,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戴森肺都气炸了,恨不得自已跳出去,把这个要命仙姑打一顿。
要命仙姑不慌不忙的抖开包袱,拿出一根又粗又长的绳子,在戴森头上晃了晃。
戴森跳将起来,换了一副笑脸:“仙姑,救我。这些年不见,我可是想得很呢。”
“听说,这些年你一直在找银子,找到了吗?”
“有线索了。你把我拉上去,我全都告诉你。”
“当年,你和道长一起把我推落飞瀑崖,你觉得我现在还会相信你们俩吗?”
“宣宣,你误会我了。那真是意外,我可是拼了命的去救你的。只是差了一步。咱们俩人郎情妾意的,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那你先说来听听,我看真不真。”
戴森的瞎话可是张嘴就来,“那一百八十万两银子重达十三万四千二百八十斤,凭我们三个人是一定搬不走的。抢到手的时候,我们都看见那银子了,不可能有假。怎么过了一个时辰,银子就不翼而飞了呢?”
“是呀,只一个时辰,就只剩下一堆空箱子了。鬼怪之说,我是不信的。我猜,不是你就是道长动了手脚,或者是你们俩一起。”
“宣宣,我明着跟你说,就是道长干的。你还记得不,他当时说老娘病重要退出,鬼才信他有老娘。后来,又说肚子疼,对,他肚子疼,跑出去拉了半天屎。”
“我看你还是快点说正题吧,不然这天都要亮了。”
戴森突然唉哟了一声,就没有声音了。
宣宣不由探头往坑里瞧去。
戴森的黑鞭呼啸着往她的脖子绕过来,宣宣迅速倒身避开,鞭子上的倒勾已在她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柯欢掠身而过,连封了宣宣的三处穴道,宣宣一下不能动弹。
戴森在下面大声说:“臭婆娘,还不着了老子的道。明着告诉你,我刚在这勾子上抹了剧毒,见血生效,你若不放我出去,我就不给你解药。”
柯欢示意宣宣不要害怕。他拿手捏住宣宣脖子上的伤痕,俯下身子吸出她伤口里的毒血。宣宣心内一阵慌乱,只看见他的耳钉闪闪发亮。
一根绳子缓缓扔了下来。戴森大喜,抓住绳子,纵身一跃。柯欢立即出手,连点他十五处穴道。宣宣已用绳子把戴森捆了个结实。
戴森破口大骂。
宣宣上前给了他几个大嘴巴,打得他牙都崩了两颗。
戴森才明白过来:“你是谁?要命仙姑呢?”
柯欢他们只有一匹马,现在有三个人。雇车回去要一两银子,包船只需四百五十文。可是,柯欢他们一文钱都没有。
一文钱难不到大侠柯欢,因为有仙姑宣宣。宣宣付了船资,柯欢把戴森扔到船舱里。
船夫手中竹篙轻点,这艘沙船从五里渡口往黑石镇方向驶去。
夜晚行船,速度不比白天。柯欢预计烧腰子骑马脚程快些,要他尽快通知许伤和怀财接应。
宣宣解了戴森的哑穴,说:“老实点,没问你不许说话。。”
戴森说:“要命仙姑呢?”
宣宣说:“我就是。”
戴森说:“你是个屁。那婆娘屁股上有颗梅花记,是老子拿蜡烛烫的,你倒是给我看看。”
宣宣甩手又是几巴掌,打得戴森满嘴血。然后,她拿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戴森一看这药丸,眼里充满了恐惧。
宣宣捏起他的下巴,把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戴森全身用力挣扎,也没躲过。
宣宣说:“老实听话。这要命丸的毒性,你应该是领教过的。朝九晚五,每日发作两次,痛不欲生。只有仙姑的解药才有用。”
戴森说:“你他妈的跟那个臭婆娘什么关系?”
“我的师父叫宣宣,我也叫宣宣,别人都叫我们仙姑。”
宣宣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她的五官清秀,神情冷漠,似是还有一层面具没有撕下。
“我叫柯欢,南柯一梦的柯,人生得意已尽欢的欢。”
柯欢一到渡口看见窗边的老婆婆时,他就认出,这正是他追了很久也没追上的仙姑。
仙姑暗器出手击杀镖师时,柯欢已认定,这仙姑与戴森必有关系。
宣宣说:“谢谢你救了我,很抱歉,我本来嫌你多事,还想要杀你。”
柯欢倚在船舱的一角,假装睡着了,任由宣宣一双眼睛在他身上打转。
他的内心小鹿乱撞。皎洁的月色,轻灵的身影,和不知名的她。现在就在他的身边。
柯欢突然睁开了眼睛,热烈的眼神直直撞上宣宣乌黑的眼仁。宣宣的眼神一时慌张躲闪,脸都红了。
柯欢笑了起来。
宣宣才意识到他是故意撩自己的,低下头不再理他。
戴森眼瞧这两人眉目有情的,心内气不过,又破口大骂:“好一对狗男女,要杀要剮爽快点,老子这里掐指一算,你俩就算生了儿子也没鸟用。”
宣宣反手又是一巴掌,戴森又是一嘴血。
柯欢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她的小手冰凉凉的。
宣宣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只一用力,他却握得更紧了。
柯欢身上的温度渐渐温暖了冷冰冰的宣宣。
戴森哇哇乱叫:“气死老子了,气死老子了。”
左家巷有不少铁匠铺。
寒铁的铺子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间。行内人都知道他的手艺是最好的,要价也是最高的。
怀财提出要征用他的铺子的时候,他反对了。他不想惹麻烦。他只想本分的做一个铁匠,打造他心里理想的刀具。用来切菜,削水果,最好不要用来杀人。
怀财立马走进铺子后面的厨房,一把掀翻了灶上的大铁锅,里面露出了一个地洞。
寒铁脸色变了,他一字一顿的说:“只借一晚。”
怀财说:“好。你要在门口给我们把风。”
寒铁默默走到屋外,抡起锤子开始敲打一块烧红了的铁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