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琮琤!”
一声玉石敲打声传入耳中,红衣忙快步走近女子,“怎么了?”
“没事,撞到了。”
女子放下手中的熏炉,阴雨天干的衣物总有些味道,正准备熏一熏,不小心撞到了桌上的物件。
“我来吧!”
“嗯。”
红衣接过熏炉摆放在衣物旁。绣房上的绫罗绸缎堆满置物架,多作为衣料,女子也为红衣做了一套衣裳,刚洗好就下雨了,还没来得及穿。红衣看了看衣裳,大小是自己的身量,不禁欣喜起来。
“姑娘这是给我做的衣裳?”
“嗯。”
“姑娘的手真巧。”
红衣在一旁打转,左看右看,晃得女子有些不耐烦,“看着点儿,打坏了东西要赔的!”
“……”
宫殿中陈列着奇珍异宝,包括日用物件,每一件都是无价之宝。
玉石:白玉雕提梁卣,碧玉透雕牡丹纹花熏、翡翠三狮香炉、七宝琉璃翡翠塔、芙蓉石花鸟纹盖瓶、碧玉龙衔灵芝、翡翠掐丝镶嵌熏炉、翡翠瓜瓞水丞、紫翡翠镂雕瓜果蟋蟀蚊香盒、翡翠镂雕树根形花几、墨斑青玉透雕凤鸟桃松梅图山子、碧玉竹林七贤图笔筒、青白玉龙凤穿花香熏、白玉镂雕溪山高隐香筒、芙蓉石雕牡丹嵌瓶、翡翠饕餮纹狮扭活环耳方鼎、白绿翡翠雕花卉嵌瓶、红珊瑚白玉底座摆件、镂雕三螭纹玉璧、双螭纹出廊玉璧、黄玉三螭莲纹黄玉觚、海蓝宝雕十字金刚杵、海蓝宝三足金蝉、海蓝宝雕鸳鸯莲藕摆件、玉雕花形杯、玉雕桃形杯、白玉四时花卉方奁……
金银:花丝镶玉嵌宝盘龙金瓶、金镶珍珠天球仪、八瓣莲金刚曼陀罗摆件、金錾云龙纹执壶、金嵌珍珠八宝罐、金嵌珍珠宝匣、银累丝花瓶、银累丝提粱花篮、金镂空葫芦瓶、金镶宝石带座香盒、金镶宝石镂空花卉纹八角盒、内填珐琅嵌宝靶碗、青玉镶金嵌玉石双耳军、银胎绿珐琅錾金嵌红宝石高足碗、错金银兽灯……
瓷器:紫釉扒花粉彩缠枝莲纹兽耳赏瓶、紫釉扒花粉彩缠枝莲纹笔洗、紫釉扒花粉彩缠枝莲纹灯笼瓶、紫地粉彩蝶纹梅瓶、珐琅彩紫地连枝将军罐、紫釉扒花彩蝶纹葫芦瓶、粉彩瓜棱形执壶、素三彩蝉形流南瓜式壶、孔雀蓝釉桃形倒流壶、蓝釉描金团凤纹执壶、蓝釉瓜腹提梁壶、天蓝釉锥拱菊花纹橄榄瓶、素三彩浮雕瓣纹提梁壶、青花矾红花卉纹杏叶执壶、青釉刻花云龙纹缸、乌金釉花鸟梅瓶、四鸾衔绶金银平脱镜、黑漆嵌螺钿葵形盘、青釉荷叶窑杯、白釉堆花窑杯……
最多的就是瓶类,瓶型各样,包括:赏瓶、橄榄瓶、天球瓶、蒜头瓶、梅瓶、葫芦瓶、合欢瓶、长颈瓶、荸荠瓶、瓜棱瓶、玉壶春、灯笼瓶、八角瓶、纸槌瓶、弧纹瓶、胆式瓶、贯儿瓶、琮式瓶、三管瓶、花口瓶、转心瓶、棒槌瓶、观音瓶、四方瓶、腰鼓瓶、天圆地方、柳叶瓶、直筒瓶……
“我可赔不起。”
“那就拿你来赔。”
“……”
红衣刷地一下脸红到了耳根,以为女子是在调戏他,禁不住自己胡思乱想,倒先乱了阵脚。他观察着女子,那是一颗玲珑心,拥有无穷无尽的创造力,在这世间独一无二。红衣挪了挪脚,眼睛偷偷看了看桌上的物件,要不就这样摔一跤碰碎?不过这个邪恶的想法仅仅持续了一瞬,最后正襟危坐,心虚地看向女子。
“你看什么?”
“姑娘怎么知道我在看?”
“我有眼睛。”
被抓个正着,红衣气馁地低下头。
“自己试试。”
于是女子走了出去。
红衣这才抬头,起身去换新衣裳。那是一身庭芜绿,换好衣裳的他站在镜前左顾右盼,志得意满,接着迫不及待地出门向女子展示。
庭芜绿,在自然意象中,特指初春庭院杂草萌发时的清新嫩绿,如白居易《春日闲居》描述的“花落庭芜绿“景象,呈现雨后青苔般的低饱和度视觉效果。在色谱上,庭芜绿融合远山青色与柳芽绿的复合色调。
“姑娘,你在哪儿?”
还没进大厅,他就呼唤起来。
“书房。”
女子正在书房看书,只见门口的人带着风走了进来。
他问道:“如何?”
“嗯。”
“在下不才,出身乃百越皇室,宫中环境得天独厚,所以养得玉树临风。”
女子翻着书,不稀得打理。
“姑娘在看什么书?”
“《诗经》。”
“好端端地为何看起《诗经》?”说着便凑近,“这一篇是《采薇》?”
“嗯。”
他直起身,背诵道:“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猃狁之故。不遑启居,猃狁之故。”
“……”
“没想到姑娘也忧国忧民。”他接着说道,“眼下天下太平,局势稳定,百越和修齐共治,国泰明安。可是国者,非一人一姓之国,乃普天黎民之国。近年来,常有居心不良者蓄意挑唆,若此番不能及时化解,恐互生嫌隙,届时国之不国,合则分矣。”
“你在为此烦扰?”
“嗯。”
“我乃修齐世子,北堂萱,此番游历百越,是为维系两国关系。”
“那你怎会误入亶山?”
“听闻百越亶山深处有座奇峰,趁此机会特来一览,万一有奇遇,遇见得道高人,那将是造化无穷!”
“你看我像高人吗?”
“像!”
“你在说笑?”
“姑娘住的这座宫殿立于峰巅,云雾缭绕,富丽堂皇,雕梁画栋,好比是琼楼玉宇。相较于我的住处,堪称是小巫见大巫。这样看,姑娘不是高人是什么?”
“你看过如此浮华的高人吗?”
他笑道:“高人定是修身养性,抛却凡世俗物,可姑娘反其道而行,这不就更说明姑娘别具一格,不是寻常高人吗?再说求道者,何来雅俗之分。”
“……”
女子不禁抬眸,尔雅公子温如玉,不若秋风三分寒。眼前之人心地清明,并未囿于成见,这让女子心生欢喜。
“姑娘?”
“巧言令色。”
“肺腑之言。”
那公子铺陈纸笔,提笔挥毫,洋洋洒洒写下“玲珑”二字,入木三分。
“赠予姑娘!”
“多此一举。”
分明心口不一。
“姑娘从何处得来这些奇珍异宝?”
女子摇了摇头。
“姑娘是否去过很多地方。”
“不记得了。”
“这些原石来自不同的地方,收集起来可不容易,且制作工艺复杂,玉雕、錾金、花丝镶嵌、珐琅、烧蓝、点翠、金银错……,只在神洲大陆是无法完成的,其中的珐琅工艺就源自西洲。”
“那有可能是我打劫了过路的商团。”
“姑娘肯定在说笑,神洲大陆鲜有异域外邦踏入,如何打劫商团?”
“你说得对。”
看出来她对此毫无记忆,他便不再继续,不然又要喋喋不休地分享他游历山川的美梦。反倒是桌上那“玲珑”两个字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开始思考,这些玉石珠宝从何而来,又有何用途,是否她像他一样也有未竟之志,答案是未知的。她只能想到一句“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这显而易见是不相干的。她想曾经一定有个旖旎的故事。
“我想我会想起来。”
“我相信姑娘。”
两人相视一笑。
“衣裳合身吗?”
他展开双袖,像落下的绿芜,“这是我穿过最合身的衣裳!”
“好好穿,只有这一套。”
“我定会爱惜!”
“笨手笨脚。”
“惭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