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时局
这雨停了之后,人又变得不消停。
白教天天在街上游行宣传,据说他们上街的频次跟受苦受难的民众数量有关。
忍饥挨饿的人多了,他们上街游行的频次就高一些。
王世富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赌棍,不过人家技术好,两只耳朵能听骰子,一双手能变花样的玩牌九。
赵阳就把他投进了四朋赌坊里,前前后后赢了几千钱,他们又找不出来这人的把柄,就给人轰了出来。
这人就闹,闹起来的时候,王世富就趁机派了几个打手过去,将四朋赌坊彻彻底底闹一场。
搅扰的周围邻居不得安生,县衙里就派人出来制止,抓了几个带头闹事的主犯,给四朋赌坊发了一条警示。
如今这世道乱,人们就越发的爱看热闹。
还有一些人,想要趁着热闹,有的没的顺势捞一把好处,这就让赌坊的生意更加复杂。
雨停之后,赵益友就带着人过来,把“士族”的官方认证牌子亲手交给赵阳。
“四弟,我下午就着人过来,帮你置办一间家祠,以后有了这个牌子,你就能在家祭祀祖宗英灵,吸收反馈阴力了。”
不到下午,赵益友找来的人就过来帮忙,他们带的家伙什一应俱全,一看就是行家里手,平日里没少做这样的伙计。
世道虽乱,只要士族们还活的好好的,他们就有饭吃。
忙了一下午,终于收拾出一间厢房作为家祠,赵阳亲手刻下了高、曾、祖、祢四代的神主牌位,供奉在堂上,其中高祖便是秀水老人。
家祠即成,赵阳第一次正式祭祀,需要格外严肃规范,需要沐浴更衣,态度诚恳。
第二日一早,赵益友就让人带来了极好的酒和贡品,写祝文的文房四宝也是特意挑选的。
笔是滴血羊毫,纸是澄心罗纹,砚是金声玉德,墨选的最好,是云开青桐。
一块墨逐渐化开,松烟的气味,袅袅地散溢出来。开始气味清淡,然后烟浓了,气味忽而锋利,击打着人的鼻腔,让人不由得郑重起来。
一切工序都准备好了,赵阳净手后,上香、读祝文、列祖列宗前献上一杯酒,然后由担任礼生的赵有庆,送至焚帛炉,将酒酹上一圈。
整个流程下来,已经是中午,众人留下来吃了一顿饭,说了很多很好的庆词,就连平日里不怎么接触的家族都派人过来,给赵阳祝贺。
礼物又收了一大堆。
看着院落之中热闹的场面,赵阳没来由的想起来一句俗语:
有钱道真语,无钱语不真。不信但看筵中酒,杯杯先敬有钱人。
饭吃完了,人都走的差不多,赵阳特意嘱咐王世富和赵有庆留下,给两人交代事情。
王世富倒是提前开口说道:
“小祖,正好我大哥托我来问个事,水东村的‘添灯仪式’就要开始了,他想请你回去当主祭,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护佑水东村的星灯每年都需要添加灯油,并且更换护佑符文。
这是个极其重要的仪式,马虎不得,王世仁想把这个出风头的机会让给赵阳,毕竟人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赵阳现在也算是有了成就,让老家村里人都看看,这是有出息的。
“不了,让你大哥自己来就行,水东村的事情我不参与。”
赵阳拒绝,王世富点头记下,回去好跟大哥传达。
光看着王世富面上表情,红光满面的,就知道他一定有什么喜事,只是没找到合适的说出口的机会。
“有喜事了?不会又娶了一房小妾吧?”赵阳问道。
乱世里卖身的女子最多,这年头酒肉粮食都值钱,就属夜里能掐出水的黄花大闺女不值钱。
“小祖说笑了,有喜事,不过不是我,是我儿,森儿昨天正式入境了!”
这消息把赵阳吓了一跳,他之前只知道王森修炼三合灵功的天赋极高,却没想到会这么高。
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家传灵功就入境了,这种修行速度简直是世间罕有。
他通过心灵感应,偷偷问王家高祖庆华老人,王森是不是有些神异在身上?
庆华老人没有否认,但也没有说明白,只说王森跟王家始祖有些关系,具体的情况,庆华老人辈分太低,察觉不到。
如此一来,赵阳对王森更加重视。
赵阳留下赵有庆,问了他茶帮的一些事情,最近战事频发,茶叶反而紧俏起来,价钱涨了将近两成。
“有庆,你在茶叶这行当里多学着点,最近去猴坑西南十翻岭瞧瞧,老祖宗托梦说那里有一块灵田,非常适合用来种茶叶。”
灵田这事是昨天夜里,庆华老人心灵感应告诉赵阳的,说是突然出现有一块灵田,土壤受到阴力滋养,肥力很好。
而且庆华老人还发现,最近很多地方的阴间都出现了时空扭曲,经常会有一些奇异景象出现。
这种时空扭曲似乎会对神魂产生巨大影响,庆华老人提醒赵阳平日多留意。
傍晚时候,赵益友带着酒肉过来了,今日他本来是要亲自来给赵阳庆贺的,结果他管理的几个茶铺出了大问题,必须得去跑一趟,所以只托人带了礼物。
“现在茶叶生意不好干了,价钱涨上去了,货源却少了,猴坑的出货量比去年少了一截,我那几个铺子拿货都费劲。”
赵益友抱怨一通,一边喝酒吃肉,一边讲述着白天他去处理的事情。
赵阳顺理成章的将王世富和赵有庆推给对方:
“茶叶这行当我不太懂,不过我结识的这两位朋友是行家,在茶帮也管一些事情,二哥你可以去跟他们见见面。。”
“王记茶庄?之前听说过,既然是四弟推荐的,我明天就去拜访一下。”
两人唠了一会儿,聊到了如今的时局变化,赵益友也直摇头,感叹现在这世道变化太快。
多少年没动过真刀真枪,现在人家一下子都打到家门口了,从而聊到生意上来,提到了如今两淮地区盐商的重大变化。
赵益友开口说道:
“听说四弟之前跟程文远有些过节,昨天我看见他从赵益朋家里出来,眉开眼笑的,这种人心底里就坏,不知道憋什么坏屁,你可也当心着点。”
程文远很久不出来闹事,赵阳都快把这个人忘了,继而又想起来江春华母女,也不知道杜小言如今跟许浩林发展到哪一步?
想着想着,天就完全黑下来。
赵益友喝着自己带来的甲酒,似醉非醉中吟诵几句“此山此水非我意,梦里长安几度秋”一类的诗句。
赵益友一杯酒换一句诗,无限惆怅,欲说还休,却只道一句天凉好个秋。
不知不觉,他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赵阳无从劝慰,散乱的字句都混在酒里,一杯接着一杯,陪赵益友喝干喝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