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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丘玄清

明朝杂记 斗笠熊猫 3349 2024-11-11 16:38

  刘鸣从山谷脱困而出后,一路往山下行去。

  弯弯曲曲的下山小路上,各色的树——红的,黄的,绿的,形成了一副五彩斑斓的画卷。忽见一棵大树的树冠之巅,站着一位道长,身负一柄白色长剑,背对着刘鸣,似是在吞纳吐气。刘鸣自从遭遇过那个怪道人后,便对道士十分嫌恶,不觉加快脚步便向山下行去。

  谁料身后一阵挪腾踏跃的声响传来,再抬头身前竟是站了一人,正是那名道长。刘鸣回头看了看,方才那棵树离此处十丈远,而这位道长,顷刻间便飘然而至,轻功之高,着实骇人。

  那道长伸出手掌,上下度量刘鸣的面貌,开口说道:“这位小兄弟,我见你福星高照,鸿运当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刘鸣此刻看清这道长的面目,面貌清癯,年纪不过五十,头戴逍遥巾,身穿一件青色道袍,端得是道骨仙风,与往日那位怪道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刘鸣心中虽是生出一片好感,但仍旧猜疑不止,这道长为何追那么远过来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总该是有什么目的吧?他前不久接连被朱棣和陈理算计,此时见到陌生人,心里先就提起三分怀疑。前车之鉴,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却多得是无缘无故的恶。

  他当即对道长一拱手,说道:“谢道长吉言,小生还有要事,告辞。”说完,飞似的逃走了。道长在后面喊道:“你走的这条路是绝路,你过不去的。”刘鸣不管,好好的路怎么会是绝路?大不了走回头路便是。那道长又悠悠说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刘鸣越跑越远,但声音却似是犹在耳边,这令他越来越觉得那道长邪门了。

  他发力疾驰了一里路,回头望去,不禁一呆,那道长赫然便在身后不远处。那道长笑道:“小友,看你年纪轻轻,轻功却有这般修为,着实不错!”

  刘鸣说道:“你跟着我作甚?”

  那道长甚觉莫名其妙,问道:“我下山便是下山,跟着你作甚?”

  刘鸣怒道:“方才你自己还说,这条路是绝路,现在又狡辩说下山?既然路已经断绝,又何以下山?”

  道长笑道:“那路固然是断绝不假,至于能不能下山,有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说罢,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不过一里路,竟真的发现山路断绝,一条五丈宽的断层横在了眼前,刘鸣伸头望去,底下竟是万丈深渊,深不见底,心中毛骨悚然。

  刘鸣不愿走回头路,免得让那道长见笑。他在悬崖边上左右来回踱步观测丈量,思忖着自己此刻‘伤魂’神功护体,若全力施为,跃过五丈距离该是不成问题。

  那道长此刻也来到悬崖边上,刘鸣乜斜着眼看他,哂笑道:“道长不是说要下山吗,小生便要好好瞧瞧道长怎么下山!”

  道长淡淡一笑,俯身左手一抖,手上扣着三枚石子,手一甩,向前撒出,然后纵身一跃。那三枚石子竟然分着分三种不同的劲力向前射去,逐渐形成了前中后三个身位。道长一纵之后,落至最近那枚石子之上,左脚于石子上迅疾轻点,便往前跃出丈余的距离,然后身子又落至中间那枚石子之上,右脚轻点石子,往前跃出丈余,再于最后那枚石子上左脚轻点,便似闲庭信步般跃上了对崖。

  刘鸣看完这一整套动作,脸上笑容逐渐凝固,这道长竟似走在寻常道路上一般,将这段绝路‘走’了过去!这是什么功夫?他是位道长,莫非——是武当派的‘梯云纵’?

  那道长在对崖对刘鸣好心劝道:“小友,性命攸关,回头是岸呐!你还年轻,敢拼是好事,但万万不可自不量力——”

  刘鸣一听,只觉这道长恁地看不起人。心道,我就是不会你这般手法,难道便不能通过这断崖不成?心一横,后退三步便向前全力助跑跃出!

  可身子跃至空中最高处,赫然发现距离仍未过半!顿时心如死灰,想到自己神功初成,尚未弄清自己的极限,实在是大大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这般下去,必然要葬身谷底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心里悔恨不迭,可已经是无能为力。

  只听耳边一个声音说道:“脚下踏石!”他似如梦初醒,打起精神。只见一块茶碟大的石头向自己脚下飞来,他当即照着那道长的样子,脚在石头上迅疾一点。这块石头的来势、劲道都是恰到好处,刘鸣踏在这石头上,便如踏在平地上一般。

  踏着这块石头,刘鸣往前跃出,但左脚踝原本的伤势尚未完全康复,此时却跳出来作怪,他一脚踏下,竟是脚踝一痛,身体一歪,向前跃出不过半丈,便又往这深渊坠去。

  对崖的道长一见这情景,立刻飞身跃出,右手勾住崖边一棵古树的枝干,左手握住剑鞘向刘鸣伸出,对刘鸣耳边传音道:“握剑!”

  刘鸣想也不及想,右手倏地伸出,将那剑鞘紧紧握住。道长立刻右手运劲回拉,将自己身体和刘鸣拉回崖上。刘鸣落地不稳,在地上摔得满嘴是草。

  他站起身来,吐出嘴中杂草,却见那道长站在自己眼前,脸色铁青,劈头盖脸便骂道:“你这小子,怎么就是这么犟?这可不是胡闹,这是会出人命的!小小年纪,恁地不把性命放在心上?”道长指着悬崖,又说道:“你自己看看,今天若不是我舍命施为,你可还有命?”

  刘鸣惭愧难当,立刻低头拱手赔罪,说道:“前辈!多谢前辈出手相救!小生知错!以后必然不会再如此托大!”

  那道长涵养甚佳,也尽数按下怒火,暗自吐纳一口气,随即淡然说道:“好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去罢!”

  刘鸣却道:“小生不才,敢问前辈方才使的可是武当派的‘梯云纵’?”

  道长淡淡说道:“不错,那正是武当派的绝学——‘梯云纵’。”

  刘鸣连忙跪下拜道:“前辈!武当派轻功如此高绝,小生实在是仰慕!方才一时言语无状,冲撞前辈,还望前辈勿怪!小生自小孤苦,从未得过名师指点,如今得遇前辈,实乃人生之大幸!小生不才,还望前辈能够宽恕小生的莽撞,收小生为徒!”

  那道长扶起他,皱眉喝道:“你这人恁地胡闹,我连你姓甚、名甚都不知道,更不知你品行、心地、来路,岂能胡乱收你为徒?你快快下山罢,我见你轻功虽非绝佳,但亦属上乘,何必又来拜我为师!”说罢,他转过身,一阵风似的飘然离去。

  刘鸣全力施展轻功也是追之不上,见道长越走越远,身影已经是缩成了一个黑点,索性不追了。转念一想,若是能够知道名字,日后去拜见也更容易些,便朗声向那黑点远远喊道:“小生刘鸣,可否请教前辈尊姓大名?”只听耳边一个声音传来,犹如近在身侧,惊得刘鸣一个激灵,那声音说道:“贫道丘玄清,有缘再会罢!”刘鸣暗暗将这个名字谨记于心。

  刘鸣在山下游荡一阵后,从山民口中得知此处乃是妙峰山。妙峰山素来以“古刹”、“奇松”、“怪石”、“异卉”而闻名,是北平最近的高山。山上的娘娘庙始建于辽代,还有灵感宫、回香阁、玉皇顶这样的庙宇群依山取势,参差错落,高低有致,共有释、道、儒、俗不同信仰的庙宇十四座之多!难怪丘玄清前辈会在此处出现。

  妙峰山的秋色红叶刘鸣是见识过的,别的却还没有见过,但眼下实在没有兴趣回头重走一遍山路。他在山下寻了一处人家,买了几身寻常人家的衣物,换下了这身扎眼的赤袍。

  他想要去寻赵颖,却发现每每想起赵颖,身体内部五脏六腑便会剧烈抽痛。剧痛迫使他不得不将赵颖驱除出脑际。他从怀里掏出那片仅存的古籍碎片,感慨万千,伤魂伤魂,竟是伤心断魂的意思,看来当初创立这门功法的前辈,也是个苦情人。

  他接着想到,既然想做不能,何不趁此机会去建功立业?若是真的创出个名堂,日后去寻她,大概也不会被她爹爹赵乾嫌弃了吧。当下打定主意,便往南行去,他想朱棣既然算计自己,那便投身于官军,只要将燕军击溃,挫败朱棣,也就算是大仇得报。

  此时,燕王朱棣已经击溃了耿炳文的十三万大军,而朱允炆则采纳了亲信——太常卿黄子澄的推荐,任用李景隆顶替耿炳文为大将军。李景隆其人,乃是纨绔子弟,胸中不但毫无谋略,更是贪生怕死之辈,兵部尚书齐泰极力反对,却被朱允炆无视。

  刘鸣往南一路走走停停,并不着急赶路,待得到了德州,却是错过了官军。李景隆已于三日前收集了耿炳文的溃兵,统军五十余万,开赴北平。刘鸣以为燕军总共不过五万众,此战必当覆灭,当即也就不愿来回跋涉,在德州暂作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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