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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连城记忆三

远方的云 黑色黑夜 2283 2024-11-11 16:34

  第二天,我给那个男人又带了半块粗米饼,我眼含不舍地看他吃完,又看着他盘膝坐在那里,紧闭双眼,不发一语。

  第三天,那个男人已经可以自己站起来了,我给那个男人带了一个野菜饭团,当他吃得时候,我猜我旁观的眼睛里是不是在冒着绿光。然后依然是盘膝而坐,我坐在旁边,沉默地看着他,就这样,一个盘膝坐着,一个屈膝坐着,托着下巴,两个人都不发一语,彼此沉默。

  第四天,我带着省下的野菜饭团,却是没有看见那个男人,我提一口气,随后又松了一口气,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正准备转身离去时,那个男人却是从树林的深处走了出来,我心底一声暗叹,一声不知缘由地暗叹,然后,然后我就发现了那个男人手上提着的东西,一只死去的野兔,心里突然起了一丝期待。

  那个男人看到了我,甚至连个点头的招呼都没打,只是面无表情的吩咐了一句,去捡点柴火过来。然后便提着兔子去了附近的一条小溪那去了,如果不是因为除了他之外就只我一个人站那里,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在对我说话,但我还是一声不吭地去寻找枯枝作柴火去了,当我抱着一小捆柴火,眼里有着一股沉甸甸的幸福之感回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坐在那里了,身边是一只剥好皮,洗干净地野兔。

  升腾的火焰,将我的眼睛映的通红,大叔,不要怪我,当一个陌生男人手中烤着一只野兔的时候,对于习惯了饥饿的我而言,亲切感从来都是来的很快的,虽然他对我一直是冷冰冰,不假辞色。大叔将野兔穿在一根树枝上,放在火上烧烤,翻动,渐渐地,一股香味扑鼻而来,嗅了嗅,从来不曾闻过的一种味道充斥着鼻端,很好闻,很好闻,死死地盯着那只在火上烧烤的野兔,被火一烤,从兔子身上便是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着油脂,掉在火堆上,火便噌地一下又扑腾了一下,心似乎也是跟着跳了一下。

  当咽下第十九口唾沫的时候,当饥饿的胃在第十九次抗议的时候,当我感觉我已经看的筋疲力尽的时候,野兔终于是烤好了,大叔用刀从中切开,把那半只野兔扔给了我,什么话也没说,不过你觉得我会在意吗?毕竟他从来都是这样的,更何况此刻的我的眼中只有那半只在空中飞舞的烤熟的野兔,以及在鼻端满满的香气,我迫不及待地接过那半只野兔,用嘴狠狠一咬,好烫,好烫,只是谁管它呢!当我不顾滚烫的兔肉,狼吞虎咽时,大叔却是慢条斯理地从兔子身上把肉撕下来,放入嘴里咀嚼着,我从未有见过吃香这么斯文的人,我不解地想到。

  第五天,我早早地捡好柴火来到这里,中年大叔,剥好皮洗干净的野兔,这是我那几天里看到的最好看的画面。

  第六天,亦是如此。

  第七天,当我兴冲冲地提着柴火赶到这里的时候,却是没再看见大叔的身影,更不用说,我期待中的那只野兔,我放下柴火捆,坐在原地苦苦等候,只是当夕阳西下,日暮西沉,都再没看到我想要看到的景象,我叹了一口气,便是站起身来,连柴火也不要了,有些儿失魂落魄地走了回去,怅然若失,别了,我的野兔。

  当我回来的时候,在离村子尚有些距离的时候,却是看到了村子里着了火的屋子,四处奔走的人,男人的怒喝,女人的呼喊,稚儿的哭泣,我慌忙躲入路旁的草堆中,我看见有许多拿着刀的人在四处追赶着村民,一刀划过,便是有一道亮光闪过,然后便是一声惨呼,一个生命便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想起大人们以前说的,附近一个山上聚来的一伙土匪,说起了他们的装束,说起了他们的杀人不眨眼,说起了他们的凶残,我在想爷爷奶奶,我想去看看他们还在不在,可惜理智压的我喘不过气来,我知道我不能出去,出去也不过是在他们的屠刀下多添一条亡魂。

  可是,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小莲姐姐,我看到她在慌乱中往我这边跑了过来,渐渐地我都能看得到她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然后,她好像看到了草丛里的我,她直愣愣地看着伏在草丛里的我,我不知道在这一刻我心里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但我知道小莲这一刻是怎样的心情,那应该是挣扎的,是扭曲的,因为我看到她停了下来,脸上有着一丝错愕,一丝犹豫,又有着一丝决然。然后,然后后面跑来了一个土匪汉子,一脚将小莲踹倒,然后捉着小莲的双脚,往一个柴草堆拖去,小莲并没有挣扎,任由那个人拖着,小莲朝着我,嘴张了一张,却是没发出任何声音,但从她的口型中,我认出她要说的,躲那别动。就那样,就那样,我看着那个匪徒将小莲拖入一个柴草堆,听到了一个男人的一阵狞笑,也听到了一个女人的怒喝,哭喊,最后那声音慢慢低落,渐渐地,什么声音也没有了。那一刻,是我后来整个人生的梦魇,我就这样趴在草丛里,任泪水横流,任牙关咬破了嘴唇,任握紧的拳头上已经嵌入皮肉的指甲,可是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天边日落了,余晖似乎将天边的云点燃,通红通红,像是我此刻的眼睛里的颜色,也像那村里现在的颜色,很多的红,很多的红,我就这样失魂落魄地走在村子里,往日里此刻该是热闹的村子一片死寂,没有小儿的尖叫呼喊,没有母亲喊归的声音,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倒在血泊里的人儿,在那个柴草堆里,我看到了小莲的尸体,那个平日里偷藏半块饼给我的小莲姐姐,那个带着我打猪草的小莲姐姐,那个在我被其他小孩欺负的时候将我护在身后的小莲姐姐,此刻安静地躺在一个草堆里,没有一丝气息。还有那个带回父亲长枪的大叔的尸体,他没死在与匈奴厮杀的战场上,却死在了土匪的屠刀之下,还有隔壁的大婶,她说小时候抱我,常被我尿一身,还有...还有...可惜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我转身回头之时,我就看到了我那日后的师傅,现在我只是称之为大叔的人,他就站在那里,淡淡地看着我,只是淡淡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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