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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恶钟馗,罗刹女

风萧萧兮仗剑行 极致至神 5995 2024-11-11 16:31

  阳光灿烂,京城的街道两边是茶楼、酒馆、当铺、作坊。街道两旁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街道向东西两边延伸,热闹非凡,以高大的城楼为中心,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有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庙宇、公廨等等。

  大街上行人不断:有挑担赶路的,有驾牛车送货的,有赶着毛驴拉货车的,有驻足观赏大都景色的,有做生意的商贾,有骑马的官吏,有叫卖的小贩,有乘坐轿子的大家眷属,有身负背篓的行脚僧人,有问路的外乡游客,有听说书的街巷小儿,有酒楼中狂饮的豪门子弟,有城边行乞的残疾老人——男女老幼,士农工商,三教九流,无所不全。

  天子脚下,如此繁华的京市,只见一个身形异常雄健的中年男人走在京城的大道上。他披头散发,手里拿着一个酒壶,一边饮酒,一边身形摇摇晃晃行走着,似乎一下子就要跌倒。看他脸上胡子拉碴,十分沧桑,一身破旧的衣衫,这番打扮,看不出他具体年纪,与这繁华的街市格格不入,倒引得一些路人指点议论,从男人落魄的身上得到了一些笑点。

  那醉汉无精打采地睁眼看了一眼四周的人,自顾自地冷笑了一声,继续喝着酒,似乎早已看惯了这些外人的冷眼,倒不在乎常人的眼光,继续一副醉态的模样,摇摇晃晃地行走在大街上。

  倏忽之间,两匹马如闪电般奔来,惊扰了不少路人。只见那二人急冲而过,一人身着黑衣骑一匹健壮的黑马,一人身着白衣骑一匹白马,奔走甚急。

  那醉汉一下子从左边摇晃到了右边,醉倒在了大道上。那骑黑马的男子奔得太急,眼看便要撞上那醉汉,他见状紧张之下急拽缰绳,亏得他骑术高强,骑着那匹马从那醉汉的身上跳了过去。

  男子眉如墨染,丰神如玉,显是行走江湖上的好手。可那醉汉在他骑马跳过去的一瞬间,竟然一个“旱地拔葱”身形翻跃了起来,双脚刚落地,顺势弯腰喝了一口小酒。

  骑马的主人勒马而看,微感惊讶——若不是他骑术过人,此人怕是要被他的马给踏死了,竟还有心情喝起酒来,似是未将刚才之事放在心上,又似是嗜酒如命之人。

  “师兄。”旁边那白衣人叫道。那人眉宇之间清秀无比,发出的声音却是女子的声音,似是女扮男装。她狭长的双眉,目光如水,一张瓜子脸白里透红,细嫩无比,唇红齿白,骑在那匹白马之上,身姿格外修长,用金色丝带束着一头黑发,两耳旁分别垂下一缕青丝,倒是温文儒雅,风度翩翩。

  骑黑马的男子定下心神,望向那女扮男装的假小子。那女子说道:“既然他并无大碍,要事要紧,我们还是赶快去通报那几位大人吧,免得让他遭到那阉党的毒手。”

  这男子名叫陈青山,乃武当弟子。这些年来在江湖上行侠仗义,江湖朋友赐了他一个“恶钟馗”的名号,倒不是说他有多么凶神恶煞,而是他向来嫉恶如仇,在江湖上惩奸除恶,为民做了不少好事。

  这女扮男装的假小子便是他的师妹,名叫柳蝶衣。江湖朋友也给她取了一个“罗刹女”的名号,在江湖上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从罗刹女柳蝶衣手中打出的飞刀,恶人无人能逃。”虽然这外号听起来比较凶恶,但女子本身却心地善良,侠义心肠。江湖人士之所以给她取这个外号,只因见到她的恶人都比较短命。

  大太监刘瑾自得到皇上恩宠以来作威作福,在京城大肆圈地,闹出许多人命,可官府却拿他半点办法也没有。刘瑾获势,为非作歹,让底层人民怨声载道。但凡是江湖中人,无不想食其肉、饮其血。而刘健等大臣为请求皇上诛杀刘瑾,却被刘瑾等人反咬一口,不是被贬,就是被打入牢狱。

  这二人得到师兄东方白的指示,让他们尽快通知从宫里逃出来的几位大人——刘瑾已知晓那几位大人的藏身行踪,让他们前去通知那几人迅速逃离,免遭刘瑾的毒手。

  陈青山与那醉汉遥遥相望了一眼。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那醉汉,虽见他全身邋遢、一身醉态,但眉宇之间仍有一股英气,似是长年累月练出来的目光。刚才所施展的那一路轻功,绝非寻常人士。陈青山心下惊奇:“这醉汉竟有着一身好武艺。”

  只见大街上怒马如龙,疾奔出来二十多匹剽肥体壮的好马。陈青山转过目光,见了那些人服式,只叫一声“不好”。

  那些人正是锦衣卫、东厂、西厂的人手。如此大动人马,可见就是为了抓捕他要去通报的那几位大人。可不能让这些人占了先机。他目光焦急地对着一旁女扮男装的师妹喊道:“师妹,快走!”

  说话间,猛一拍马臀,疾奔而走。那女扮男装的女子见到是锦衣卫的人马,蹙眉道:“是阉党的人马。”似乎也意识到情况危急,紧喝一声“驾”,快速追向那比她快一步的男子。

  街上行走的人流,但见锦衣卫的人马而来,避之如虎,纷纷惊慌地散开。那醉汉原本醉眼醺醺,脸色忽的一变,一对目光落在那身穿斗牛服的男子身上。只见那中年男子骑在一匹乌黑马上,气势逼人,有着俊拔的身姿,目光犀利,神采飞扬,在他身后跟着二十多名锦衣卫、东厂、西厂的人马。

  醉汉似是与那身穿斗牛服的锦衣卫指挥使认识,捏紧了拳头,身上杀气腾腾。可在那些人马经过的途中,醉汉却背过了身子,还特意低下了头。

  一个穿粗布衣服的老人家牵着他的小孙子躲在一个小商贩摊子旁,看着锦衣卫、东厂、西厂的人马急驰过去,愤不可遏地说道:“这帮天杀的,想是那阉狗又要祸害人了。”

  那小男孩见到爷爷这般生气——刚才那些人骑马过去气势滔天,有不少人为了躲避他们,连和自己身边的孩子都冲散了——好奇地问道:“爷爷,他们都是什么人啊?”

  老人家冷哼一声,骂道:“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朝廷的鹰犬,该死之人!”

  老人家这愤愤之语被摆摊的小贩听到耳朵里。小商贩先四下张望,似乎很害怕老人所说的话被人听见,但见周围人群早已一哄而散,才小声劝说道:“老伯,这种与命沾边的话可千万别乱讲了。要是被那公公的属下听到,您老的性命怕是要白白丢掉了,甚至免不了种种酷刑。”

  那老人望去小贩老板,见他也是好意提醒,叹了口气说道:“这些日子来,这些锦衣卫、阉狗的党羽,为了邀功行赏,可没冤枉抓一些善良百姓。如今的天牢人满为患,已经关不下犯人。或被那阉狗活活折磨致死,或被那阉狗发配边疆。这阉狗怎么还不死,还要活在世上害人嘞!”

  那小贩老板听闻老人所言,默不作声,只是深沉地摇头一叹。刘瑾作恶,他们平民百姓是敢怒不敢言。

  而行走在街上——刚才因避开那些人的权势——一顶轿子中的一个儒生轻轻掀开帘幕,见那些人马扬长而去,目光射出一抹冰冷之色。他放下帘幕,扇着一把折扇叹道:“皇上年少无知,都是因这奸党的所为,才让天下百姓怨声载道。如今连同皇上也被骂作昏君。”

  儒生坐在轿子之中,抱拳朝北一拱,一腔悲愤地说道:“想我大明太祖皇帝苦得来的天下,竟要毁在这阉狗的手中。苍天无眼!我祖上四朝为官,奏请诛杀这阉狗未成,只得致仕归家。刘瑾罪该万死,却作威作福、如日中天,借天子宠幸清除异党,使朝廷上下离心离德。可叹天子蒙尘——我得想办法除去这个祸患,不然我刘家愧对皇恩。”

  儒生面若冠玉,本来是一张英俊的脸,可此刻面色相当阴沉,年纪约在三十上下。他对着轿外的轿夫说道:“先不必回府上了,改道阁臣李大人府上。”

  那四个轿夫孔武有力,全身上下有着一种武人的威仪。听到儒生下达命令,恭恭敬敬地答一声“是”,似是这儒生身份贵不可言。四个轿夫虎虎生威地抬着儒生,逐渐离开了街市。

  ……

  锦衣卫、东厂的人马疾驰而过,他们的服式太过引人注目,让原本喧嚣的大街四处散开,犹如鸟兽惊状。

  陈青山、柳蝶衣先他们几步,快马行至一家客栈。二人身姿极为矫健地翻身下马,快速冲进客栈。那还在给客人倒茶的店伙计见到来人,惊喜地说道:“陈大哥,柳姑娘,你们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看样子那伙计似乎和二人相熟。陈青山只觉得火烧眉头,急切地说道:“武堂,快带我去见宫内那几位大人。他们的行踪被阉党发现了,此刻锦衣卫、西厂的人正向这里赶来。”

  那汉子张了一下嘴巴,面色一变,知道情形危急,说一声“跟我来”,便带着陈青山、柳蝶衣二人跑上二楼。那伙计说道:“他们在里面。”

  陈青山上前敲了敲门。很快门被打开,开门的是一个穿着蓝色锦衣、四十来岁的男人。而坐在方桌旁的是两个身穿黑衣锦衣的男人,他们都是宫里的太监。

  为了同辅政大臣参奏刘瑾,那一夜东方白潜入皇宫本来是进宫打探情报的,却见到锦衣卫要杀害这三人,便在危险之际救了他们。这三人乃是司礼监的人,有着出入皇宫的令牌。那时皇上还没有下令逮捕他们,他们向守将出示令牌,便从皇宫里逃了出来。锦衣卫赶到之时,他们已经逃出了皇宫。

  他们原本是要出城的,可第二天城门就被严查,更在京城四下贴着他们的画像,眼看他们是出不了城了,只能被东方白安排在这家客栈里。这家客栈乃是武林豪杰秘密联络的地方,却不想朝廷的眼线遍布天下,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陈青山望着身前之人,急忙抱拳一礼,说道:“在下武当弟子陈青山。几位大人的行踪已经暴露了,我与师妹是受了我师兄‘玉面麒麟’东方白的指示,前来搭救几位大人的。刘瑾的人马正向这里赶来,请几位大人快随我们走。”

  “你说什么?皇上竟然真的放过了刘瑾那个贼子?”那身穿蓝色锦衣的中年男人惊讶地看着陈青山,听他的声音腔调尖锐,似是宫里的太监,名叫王岳。

  坐在桌前的两人听到陈青山所言,也猛地站起身来,同是一脸紧张地望向陈青山。陈青山知道锦衣卫的人马正向这里赶来,眼下已不是说话的地方,急忙吩咐道:“此处已不是说话的地方,几位大人快随我走,稍后再由我向你们告知详情。”

  那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下,其中一人望向陈青山,说道:“他既是‘武当一剑,玉面麒麟’东方大侠的师弟,我们快随他走。”

  说话之人名叫范亨,也是宫里的太监。陈青山、柳蝶衣见那三位大人对他们深信不疑,当先冲在前方开路。王岳、范亨、徐智跟随其后。

  陈青山刚与那几人走到楼梯最中间的台阶,却已听见马叫长嘶、奔走如雷。陈青山紧了紧眉头,当下止步,伸手拦住身后的人,低声道:“来不及了,他们已经来了。”

  那三人闻言面色一变。其中一人惊慌地说道:“刘瑾向来睚眦必报、心狠手辣,我们要是落在刘瑾的手中,必死无疑。”

  忽见店外锦衣卫的人马已经将客栈包围。那身穿斗牛服的男子高坐马上,对着身边的锦衣卫吩咐道:“王岳、范亨、徐智就躲藏在客店之内,快将这几个贼人给我擒下。”

  说话之人便是太监刘瑾所收的义子,名叫石文义,乃是锦衣卫指挥使,正三品官职。此次便是奉了刘瑾的命令前来擒拿王岳等人。

  锦衣卫的人马听到老大发话,纷纷下马冲了进去。而此刻还在店内吃饭的客人见到这番阵仗,无一不吓得龟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一声。

  “锦衣卫捉拿朝廷要犯,闲杂人等速速离开。”一名锦衣卫神色冰冷地说道。那人长着一张典型的北方脸,威猛、有力、目光如炬,身材高大,半张脸掩盖在浓密的络腮胡中,腰间挎着两把唐刀,一长一短。

  他话音一落,一些人客稍稍迟疑。见到来人这般气势,无一个人敢先跑出去。男人犀利的目光又扫视过众人,见他们对自己的命令无动于衷,恶狠狠地道:“还不走,是要留下来给他们陪葬么?”

  听到这句话,那些人客当下抱头鼠窜了出去。陈青山见锦衣卫放过了这些百姓,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要是在这里大战,这些人难免会有所死伤。

  他打量了一下那男人,见他使双手刀。凡是在江湖上能使双手刀的人,无一不是高手。陈青山心下暗忖:“没想到他这位锦衣卫指挥副使也来到了这里。难得他早先为人正直,为百姓办了不少大案,将一些大恶人绳之以法。只可惜他身处朝廷这样的大染缸,又被锦衣卫指挥使石文义这样的大恶人压在头上,也很难施展他的抱负。原先锦衣卫只归皇上掌管,可如今皇上年幼,让那阉党专权,在石文义的带领下,锦衣卫算是完全依附了阉党刘瑾,专干杀人放火、草菅人命的勾当。”

  陈青山在江湖上也算是闯了些年头,当然能认出这位名震天下的指挥副使杨振国。他知道当下将面临着一场死战,转过目光对着师妹吩咐道:“师妹,来人不好对付。你保护好几位大人,有机会便带着他们从后窗逃走。我去会会他们。”

  他话落之间,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宝剑。此剑以优质铁合金铸成,剑身两边有龙凤图案,剑鞘用木质镶嵌铜纹图案,刻有“太合”二个,剑的护手用黄铜镂镶嵌,手柄用优质冬青木制成。

  柳蝶衣还想说话,陈青山已如一只大鸟激射而出。锦衣卫那帮人见了也不含糊,当即有一人迎剑而上。

  这些锦衣卫每个人都有一身好武艺,他们是为皇帝办事的人,刀势之间尽走刚猛路子,如惊雷乍地,势不可挡。而武当剑法讲究太极腰、八卦步、形意劲、武当神,“剑无成法”,因敌变幻,虚实互用,端倪莫测。主要以抽、带、提、格、击、点、刺、崩、搅、压、截、劈等十三剑法灵活变化,攻击力强劲。

  陈青山以退为进,忽以一招“青龙出水”剑走龙蛇,直指那人心口。那锦衣卫刚躲过凶险的一击,反手便向上劈来。陈青山长剑封住来势,他的剑势看似柔弱无力,却东一拉、西一带,与那人的刀势缠绕在一起。那男子心头骇然,已不是对手,被陈青山飞身一脚踹出了客栈大门。一众锦衣卫回头一望,见那人躺在地上捂着胸膛哀嚎不已。

  “太极剑法。”杨振国微微皱眉,一眼看出了陈青山使的是太极剑法。他双手已经紧紧握住了双刀,问道:“不知阁下是‘玉面麒麟’东方白,还是‘恶钟馗’陈青山?”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如今江湖中有两名使剑的绝顶高手,二人皆是武当弟子。

  “铁面判官杨大人不认得我陈青山,可我陈青山却认得你杨大人。”陈青山说道,“今日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遇上,似乎杨大人还是为抓捕我们而来。”

  锦衣卫指挥副使杨振国微微一怔。

  “铁面判官”是他原先在江湖行走时江湖朋友对他的称号。可是如今锦衣卫已成了人们避之如虎的恶人,他这“铁面判官”也卷入了这污泥之中,成为了其中一名恶人。以前被人们称颂的铁面判官,如今手上有着不少豪杰的性命。他面色有些愧疚,握紧的双刀不知不觉松了一下。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锦衣卫指挥使石文义肆意大笑开来。他在马上飞身一跃,数丈来高,翻身落于地面,健步如飞,走进客栈。他望了陈青山一眼,脸上狰狞一笑,喝道:“好大的狗胆,连我的人也敢伤。快给我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子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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