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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侠骨官肠

琵琶剑歌 琵琶剑 3599 2024-11-11 16:30

  秋霜初降的黎明,廷尉府九进院落的青瓦上,凝着银白色寒霜。

  玄甲卫卒呵出的白气在晨光中交织,佩刀与铁甲相击的声响惊起了檐角铜铃上的宿鸟。张汤端坐白虎堂正厅,獬豸纹深衣,在青铜灯树的映照下泛出幽光,他面前紫檀木案上摊开的郭解族谱,墨迹如盘踞的虬龙。

  “经三堂会审,郭解门下录入族谱者三十七人。”王舒温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回响,竹简展开时扬起细微的尘埃:“唯商志、吕威二人……”他顿了顿,指向竹简附录条片角落,两个淡墨写就的名字:“仅在门房杂录中提及,未入正册。”

  张汤颔首,目光扫过堂下堆积如山的案牍,在西北角那摞待销毁的旧档间,半枚羊脂玉璜正压在《游侠言行录》残卷上。

  想起晚夜情节,汉武帝刘彻亲手翻阅竹简:“张爱卿以为,侠以武犯禁,当如何根治?”

  张汤呈上新修律例,帛书边角隐约可见玉璜压出的弧形印记:“当效法神农尝百草,去其毒性,存其药性。”

  茂陵街心午后,市井喧嚣,人潮车马,而东市陋巷背光处,商志拉着吕威闪进了一家染坊后院,几匹青骢马稀稀拉拉的马蹄声,飘过口,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那肯定是廷尉府的巡察官兵精锐。

  吕威脸上杀气乍露,剑刚出鞘三寸,商志已扯过浸满靛蓝的麻布罩住按紧,二人静静等待着廷尉府巡吏的铜锣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

  商志和吕威空有气血之勇。

  不知官场波澜,江湖险恶。

  最近发现,有几位辈份高的师兄失踪,已经好多天没有看见书童广利和江齐俩厮,师父和师兄双双蒙难以后,整个郭府群龙无首。

  管事的只有郭夫人,可是夫人性情温和而柔弱,操持家务尚可,主持大事可就免谈了,商志和吕威虽见过世面,却只是记名弟子,不算入室弟子,就连师谱都没有上,平时总有干不完的活儿,若提建言提议是难以采纳的。

  说话可以,说了等于白说。

  子夜时分,烛火摇曳,廷尉府的暗室内,水珠从石壁缝隙滴落的声音,在甬道里回响,张汤凝视着铁栅后遍体鳞伤的郭泉,手指竹简名册:“商、吕二人究竟是何人?”

  郭泉忍着脚伤的剧痛,啐出口血水:“那两个记名弟子,连给我叔父提鞋都不配!”

  茂陵的郭府寂寞沉寂,门可罗雀。

  商志愣愣的看着墙外烟火飘摇,总觉得,冥冥之中,似有一股力量笼罩着郭家,表面上提高和维护鹰侠龙剑郭解之声威,最终无缘无故推入一条不归路,无法逃避!

  师父郭解武功盖世,名声显赫,但是毕竟只是民间一介布衣,无官不富,既没有政治羽毛,又无官府背景,这么大的名气,对他来说,究竟是不是好事?

  吕威想了半晌,吐出一句:“人怕出名猪怕壮。”除此以外,实在是想不出更合适的话语来代替。

  就在此时,只听铜环响,门外有人求见。

  郭府蒙难,左邻右舍唯恐避之不及,今日居然有人拜访?商志诧异,开门抬头可见,街道上停着一辆马车,一位仆人恭候施礼,借一步说话,仆人只是对着商志轻声耳语几句,顿时,商志脸色大变!

  他赶紧跑回来向禀报师母,近期连日阴晦,这是最好的消息:被盗多日的少主,终于有了消息。

  开门一惊一喜,郭夫人听说幼儿有消息了,喜极而泣,吩咐赶紧去找,为安全计,特派商志和吕威一起去找,尽快找到,速去速回!

  久违的将门虎女韩秀坐在客栈室内梳妆打扮,铜鉴承晖,光斑游走如金鳞跃波。

  大家闺秀的案头,竟是铅粉、麻灰、脂膏诸物,韩秀乃将门遗珠,今欲展示易容古术,女扮男装。

  先取南海粉泥,以素银匙舀之,调以蔷薇露,玉指拈丝绵蘸取,自额间徐徐下拂,凡三遍乃成。铅粉过处,少女凝脂尽隐,唯余冷玉之泽。

  复取灯烬草灰,细细研磨成青黛色,调以胡麻油,执狼毫小笔勾勒,眉峰陡起如剑出鞘,斜飞入鬓。

  她凝眸审视镜中猛男,取黄泥混松烟,沿颧骨下画出阴影墨线。

  手腕变幻,下颌轮廓渐显粗糙,还嫌不足,竟以银针蘸朱砂,在喉间轻刺三点,画出喉结峥嵘。

  卸却鬓边双凤衔珠步摇,一头乌黑的青丝垂落似瀑布,取乌绫巾覆发,五指为牛角梳,迅速更衣停当,跺跺脚,革带扣合之声清越。

  然后,腰间悬鱼皮囊,内藏七寸柳叶匕。

  旁边一位武士忍不住抚嘴偷笑,两名武士身强体壮,身高七尺,肩膀宽厚,肌肉虬结,那身玄黑色的劲装更显得他们体格魁梧。

  这不正是商志和吕威吗?

  韩秀对镜,孤芳自观,忽扬掌击案,震得脸上掉渣簌簌……

  变成这鬼样子,谁知她的巾帼侠骨本色?

  继续操作,韩秀端来一个粗陶碗,内盛米白色膏脂,以竹片刮取膏体,均匀地涂抹在商志和吕威的脸颊和脖颈上。

  这层细腻的膏脂,很快掩盖了常年练武风吹日晒形成的古铜肤色,让皮肤呈现出一种略显苍白的平民质感。

  接着,她取来一块赭褐色的石块,磨出细粉,沿着两人的眉骨和颧骨轻轻扫刷,一番修饰以后,那些刀削斧凿般硬朗的线条变得柔和了许多,悯然凡夫俗子。

  然后,他们脱下劲装,换上粗麻衣衫,这是商贩的普遍穿着。

  最后,腰间系上灰色布包,塞入几束麻线和几铢铜钱,一走动,那串钱就窸窸窣窣、叮当作响,活脱脱的小贩。

  生计奔波忙,只会碎银几两。

  “走路时肩膀放松,别挺着胸膛,”韩秀压低声音嘱咐:“说话要慢,不要急。”。

  商志吕威二人心领神会,微微含胸驼背,肩膀松垮,眼神呆滞,毫不起眼的市井之徒形象,掩盖了昔日凛冽杀气,侠肝义胆愁肠。

  韩秀仔细端详了一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人融入熙攘的街市,叫卖声、喝彩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韩秀敏锐地察觉到斜对面酒馆檐下的两名青衣男子……他们虽作饮酒状,但是感觉到,他们的身上有杀气,可能是官府中人。

  韩秀不动声色,两名商贩凑到枣摊前讨价还价,市井小人的嘴脸,她自己则踱到一旁的买菜摊子,随手乱翻,好像脑子有问题。

  密探目光扫过些鸟人,不感兴趣,东张西望。

  买好东西,丢下几枚铜钱,扬长而去,三人不慌不忙隐入人流,拐了几个弯,马车恭候已久,上车关门,车帘一落,策马扬蹄,缓缓而去,只将街市喧嚣远远抛在身后。

  郭府大难临头,能救一个是一个。

  霍去病的出现,挽救了郭解后人。

  恐怕,商志和吕威还蒙在鼓里,霍去病谨遵郭解的嘱托,秘密护送幼子雄儿,隐藏在太行山,兖州金剑韩说将军派人接走了商志和吕威,也只能接走这两人,其余人是亲属,上了官府拘捕名单,只有此二人身份模糊,尚可带走。

  他们乔装打扮,混出长安城,一路上昼伏夜出,神不知鬼不觉,直奔太行山而去,郭解门下仅剩两个弟子务必保护起来。

  若不然,郭解灭门绝户,神功失传!

  窦太主的府邸阳光灿烂,有阳光就有阴影,气氛并没有轻松多少。

  刘嫖斜躺在雍容华贵软榻上,闭目养神,苏文殷勤的双膝盖跪地,双手运用新学秘技,给她揉着脚,他能感觉到窦太主的心情不错。

  “我倒是想看看,他还能怎么折腾?”刘嫖惬意的斜靠软榻,脸上露出轻蔑的微笑。

  “太主,区区江湖游侠而已,何不挂齿,岂不是瓮中捉鳖?”苏文讨好的笑容很甜。

  “你懂什么?”刘嫖不屑的呵斥:“一介匹夫,好勇斗狠而已,他也值得本宫操心费神?可笑!”

  “诺,太主英明。”苏文低头继续揉脚,脸上诚惶诚恐!

  心想,主子所说的这个“他”究竟是指谁?车骑将军卫青远征未归,卫夫人深居宫内,静养安胎,那么,可能是……想到这里,他脸色惨白,有点头晕,不禁暗暗打了个寒颤,脑袋一激凌,那根筋才对接上了!

  莫非,她指的是……皇上?

  我的老天爷!苏文吓出一身冷汗,脸色惨白变成面如土色!

  熬过了一段尴尬的沉默,只听刘嫖的语气又恢复了悠闲舒畅:“这一次,郅无疑这小子办事妥当,不愧为苍鹰郅都的儿子。”

  苏文赶紧接上话茬:“虎门将子嘛,这也是太主您知人善任。”

  “嗯,还是要给几个老头子提个醒,加紧一点,”刘嫖手端琥珀碗,轻呷一口参汤:“记得,要多催几次。”

  “可是,太主,廷尉大人的嘴也很硬呵。”

  “这倒不足为虑,”刘嫖冷哼一声:“张汤这个人,有时侯,只是作作样子而已。”她对苏文的按摩手法有点满意,舒舒服服的站起身,笑着问苏文:“到了最后,权力掌握在谁手里,他就会爬过来,像哈巴狗似的,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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