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元年,荣耀朝野的皇姐,平阳公主府上发生一不荣耀之囧史:
奴婢卫少儿未婚先孕,十月怀胎,孤身产子,即世间流传的私生子,产妇抚婴独行,乖逆世俗,千夫所指,其艰其辱,非笔墨可书。
卫少儿初为平阳侯府奴婢,姿容清婉,邂逅青年才俊霍仲孺,谁知,一世孽缘竟育出一代名将。
造化弄人,霍仲孺与卫少儿鸳鸯分飞。
携子寻夫,正遇洪荒水患,卫少儿母子途坠洪流,转辗获救时,儿子消失无踪,卫少儿肝肠寸断。
天无绝人之路,大难不死的娇儿,被一只吊睛白额的猛虎,血盆大口叼走!
深山老林虎穴,襁褓婴儿并未沦为鲜美晚餐……这是一只母老虎,幼崽夭折,悲情怜生,竟然将嗷嗷待哺的婴儿视如已出,以母乳喂养活了。
从此,原始莽林出现一奇异野毛孩儿,喜爱与猛兽为伍,饮毛茹血,狂野不羁,翻崖爬树,身手敏捷,力大无穷!
六七岁的儿童,长得比十几岁的少年都要高大健壮。
这三年以来,卫少儿思子心切,恋恋不忘,弟弟卫青于心不忍,不辞千辛万苦,四处搜寻,功夫不负有心人,著名的洛阳侠圣剧孟前辈,传来了福音!
那时候,卫青还只是一个校尉,经常身先士卒,孤胆独剑,深入虎穴,搜捕匈奴奸细,曾经一直从定襄追到了洛阳。
夜色如墨,洛阳城的街巷被月光浸染得一片清冷,卫青微服夜行,以免打草惊蛇,独自按剑巡夜,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敲出孤寂的回响……突然,一道黑影从屋脊上一掠而过,身法快得惊人!
卫青昨夜擒拿几个匈奴奸细时,走脱一人,因嫌马慢,干脆纵身下马,几步腾跃,疾步追赶而去。
那黑影闻声一顿,回身反向旋风腿,横空踢来!
月光下,露出一张犹带稚气的脸,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长得奇怪,眼神锐利如鹰,却不像匈奴人。
“官府走狗!”少年冷哼,腿法刚被卫青躲避过,掌法跟踪袭来,出手如电,单掌奔袭卫青面门。
随机应变,卫青举臂相迎,两股力道相撞,竟震得他手臂发麻,心中暗暗吃惊……小小年纪,好强的内力啊!
卫青战意勃发,施展铁鹰擒拿手,欲要制服这个小蟊贼。
少年身形矫健,在狭窄巷道中闪转腾挪,拳风刚猛霸道,竟与堂堂的大汉校尉军官卫青斗得旗鼓相当,黑暗中,二人从巷口打到巷尾,拳脚相交之声嚯嚯,已对攻三十多招!
卫青毕竟久经沙场,故意卖了个破绽,佯装不敌而败走,诱敌深入,少年血气方刚,胜券在握,岂能善罢甘休?当即猛追,一记奔雷铁手,双拳前后连环出击,直捣黄龙,意欲一举击败这位军官!
攻势虽猛,却被卫青迅捷闪避,反手一扣,直抓对方手腕的穴位。
“刺啦啦……”一声,布帛撕裂声中,少年身法奇快,躲避了点穴手法,而衣服穿得太杂乱,已被扯开大半,一截异物从腰间掉落!。
少年勃然大怒,猛然发力,卫青稍慢一着,竟被震出两丈开外,好小子,好厉害!他手法奇快,不顾一切扑过来抢回腰带,紧紧护在怀中!
然而,已经足够了,卫青看得清楚!
巷道口时有光线折射,依稀可见,那是一条奇怪的腰带,金线绣成的云纹,在微光中闪闪发亮,有点清晰,虽已磨损,但是质地考究,花色异样,这绝不是本地货色。
卫青似曾相识,收招停步:“你是什么人!”
少年并不答话,抽身腾空而起,越墙壁而走,又被卫青追上了。
追逐时几个腾跃,卫青终于看清了少年的面容,那眉眼,那鼻梁,分明更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等等,”卫青心平气和:“这条腰带,从哪而来?”
“与你何干?”少年已面露杀气:“再多嘴,要你的狗命!”说罢,魔幻一般的消失。
多嘴?岂能不多嘴……这条腰带来历不凡!
第二天,卫青运用官府力量,顺藤摸瓜,一直查访到大名鼎鼎的洛阳侠圣剧孟之处,终于找到这个活宝,认出来了,身为舅父,岂能认不出自己的外甥?
三年多的时间,孩子的脸型变化不大,可是体型变化很大,简直就是少年壮士!
尤其可喜的是,孩子随身保留着那半截腰带,看得比命还要值钱,质地考究而奇怪,来至宫廷,还没有磨烂,卫青焉能辨认不出?
那正是当年,三姐卫子夫送给二姐卫少儿的……我的老天爷!
不久,卫少儿也赶到洛阳了,母子相认,正是失散多年的亲骨肉,霍去病!
涉及皇亲,事关重大,严肃谨慎的侠圣剧孟,还专门举行滴血认亲仪式,血缘关系是微妙的,自然而然就会有奇异的反应,果然是血肉相连,显灵,灵灵灵……
猛虎的乳汁,流淌着威猛强悍的基因!
这孩子天生神力,却生性犷野,胸中血液内,似乎隐藏着一股慓悍不羁的血性与戾气,他沉默寡言,好勇斗狠,极难与人和睦相处,难融入世俗。
当年,邙山一别,五年以后,一代大侠剧孟业已成古人。
如今,先师已逝,霍去病奉命出山,守护流星剑,途经京畿重地茂陵,巧遇夜袭郭府的宁成杀手团,当即救下婴儿,隐藏在望峰客栈附近的原始森林,后来,发现大批骑兵追杀一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也不知,这就是著名的鹰侠龙剑郭解的侄子郭泉。
渊源天意,造化弄人!
八百里太行山脉,横跨中原南北,巨翼鸿展,群峰雄关!
太行大峡谷中的桃花谷,山灵水秀,是一条谷中之谷,八里幽谷绝壁,谷内千尺奇峰,峻巍突兀!一条桃花溪如玉带贯穿峡谷,溪流蜿蜒曲折,两岸草藤垂挂,花木丛林,耸翠莽莽,随山风涌动的绿潮,起伏如海……
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按照郭解的嘱托,送往代郡白氏兄弟处收养,已经安排好了,只等送过去,霍去病掩人耳目,竹筐换成精致小巧竹篮,以坚韧青篾编就,内垫一层羊皮,再铺软绒,婴儿藏入酣睡可靠,篮沿留一道细缝透气儿。
藏入婴儿,昼伏夜行,骑马缓行,免得婴儿受惊。
一骑绝尘,穿越千山万水。
霍去病按照郭解嘱咐,赶到了代郡,却就扑空了,根本没有白氏兄弟消息。
马不停蹄返回,渡过黄河,过邙山,入河内郡,万里神州,北海东山西川江南,五湖四海,千山万水,到哪里去寻找白氏兄弟?
霍去病身背竹篮,驻马四顾茫然,千里万里的疆域寻找几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密寻暗访半个月,州郡县亭,乡野村寨,翻山越岭,渡津驰道,盘缠用尽,干粮用尽,只有采瓜果猎野兽充饥,渴饮山泉,总算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还要伺候好竹篮中的婴儿,哭起来很闹心的。
沿途穿过邙山洛阳,以前,听师父说过,代郡白氏兄弟应该在太行山啊,别无选择,那就去太行山吧,这—趟护送郭大侠幼子,沿途万分警惕,不敢丝毫懈怠,不久,就赶到了太行山下。
也许是猛虎的乳汁赋予霍去病强悍犷野的基因,他浑身洋溢着使不完的劲儿,虽未佩刀悬剑,却全身无处不是刀剑,一路鞍马劳顿,奔波已将近半月,食不裹腹,风餐露宿,跋山涉水,依然是精神抖擞。
虽然只是十五岁少年,霍去病已身高七尺有余,雄健威猛。
今晚又是风餐露宿,精选安全地带,生起篝火,烧烤野味。
突然,崖壁间隐隐传来闷雷,似有夜雨,霍去病赶紧张罗准备,只见黑沉沉的天边尘霾翻涌,转瞬之间,一阵强劲狂风卷着漫天砂石,扑面而来……
霍去病赶紧俯身,把竹篮紧抱于怀,脊背弓如满月挡在风口,生怕小家伙受惊了又哭起来,眼见,山风越吹越猛烈,似有巨石从崖顶上轰隆隆地滚落下,砸在不远处的山道上,震起烟尘,飞溅而来的砂石,打进了篝火堆,噼啪作响!
连马都有点蹄站不稳,只能死死钉在原地。
霍去病紧紧护着竹篮,还好,婴儿没有哭,耳畔尽是风的怒吼,不知过了多久,风势渐弱,最后化作几声残喘消散在山谷……
竹篮上结满砂粒,还有细小石屑,霍去病心头一紧,忙低头翻看怀中竹篮……坏了,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在,唯独不见那肥头大耳的婴儿!
霍去病大吃一惊,双掌瞬间凝聚真气,双眼如电,四处搜索,路边的荆棘丛、崖壁的凹陷处,他沿山道疯跑,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狼藉四野,风卷残叶,回荡着充满了慌乱与绝望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