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琵琶剑歌

第56章 暗杀工具

琵琶剑歌 琵琶剑 4026 2024-11-11 16:30

  轵县的县衙门前大街上,驰来了一队劲装骑士,约莫三五十人,个个精壮彪悍,首领是个黑发虬髯的中年骑士,身任巡检校尉,威风凛凛!

  县令张知范早已率领随员恭迎上来,深施一礼:“校尉大人远道而来,卑职有失远迎,请恕罪。”

  廷尉张汤秉公执法,认为郭解身陷牢狱,既未授意,又未参与杀人,应属无罪,特以廷尉之令,派遣重员,前往河内郡轵县郭解的故乡进行实地考察,收集证据,严密调查县衙门县掾杨桂遇害一案,丞相庄青翟虑及苏建之故,重新推荐一位亲信督办此案。

  京师派遣的缉查官吏们风尘仆仆,远道而来,鞍马劳顿,身为轵县父母官,理应尽地主之谊,县令张知范不敢怠慢,盛情款待,当晚,在街心六福楼设宴,为京师上差大人们接风洗尘。

  灯火通明,席间高朋贵宾满座,尽是当地名门俊杰,既有官差府吏,也有富户豪族,还有文人名士,按照巡检校尉大人的意思,特意邀请全县有头有脸的人物赴宴。

  河内双雄鲁洪鲁亮、梅花山庄的钟离庄主、轵县米店的陶店主、吉祥当铺的陈掌柜、街心绸缎庄的李庄主、六福楼的楼主西门福。

  酒过三巡,校尉大人打着官腔,一番客套话之后,直奔主题,表面上饮酒闲聊,实际上是试探各方虚实,其话题始终围绕着郭解之事,热情提议诸位畅所欲言,直言不讳。

  少庄主钟离明也来了,他本来不想赴宴的,只是父命难违。

  席间,推杯换盏,烈酒下肚,气氛开始活跃起来,众豪杰话也多了,就在觥筹交错,酒酣耳热之际,有人乘着酒兴,大声盛赞郭解的品德无与伦比,贤能度量无双!

  河内双雄鲁洪敬佩鹰侠龙剑的威名,视郭解为盖世英杰,他高声赞道:“郭大侠一生行侠仗义,光明磊落,义薄云天,何罪之有?”

  “诸位英雄,不要误会,”校尉大人伸手止住:“诸位乡贤,本官并非上门兴师问罪,郭解乃轵县所出,其为人究竟如何?还望畅所欲言,”他干笑两声:“此案,陛下甚为关切,本官定当如实上奏,秉公办案,严明执法,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好!校尉大人,”鲁亮的嗓门比哥哥大多了,声震屋瓦:“郭大侠一生仗义疏财,扶危济困,是我轵县德高望重的大侠士,怎么可能与杨桂之流有瓜葛?”

  “郭大侠纵横江湖多年,广交豪杰,重义轻利,乐于助人,周济邻里,排忧解难,深受老百姓的拥护爱戴!”米店的陶店主由衷赞道。

  “是啊,郭大侠是个大善人!大贤人!”吉祥当铺的陈掌柜和街心绸缎庄的李庄主也在交口称赞。

  这时,一名儒生听到如此“逆耳良言”,活像鲤鱼被触碰了逆鳞,此时多喝了几杯,借着酒劲激起的雄胆,血气方刚地挺身而起,抗声反驳:“郭解为非作歹,触犯国法,怎能说是贤人呢?”

  这句话,就像沸腾的油锅内突然淋了一瓢冷水,酒席上蓦然安静下来,全场鸦雀无声!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酒后失言,酒能壮胆。

  血气方刚儒生,索性猛地推开酒杯站起来,脸色激动而涨红,声音清朗,难消书生意气,唯恐被席间某位黑道猛人掐脖子,儒生鱼鲠在喉,不吐不快:“诸位父老乡亲,请听我一言,郭解其人,纵容亲侄儿郭泉当街杀害朝廷命官杨桂,铁证如山,藐视王法,以武犯禁,其门徒动辄聚集,动以私刑,视官府律令如无物,此等行径,岂是贤人?分明是巨奸!恃强行凶,败坏法纪,尔等昧于私恩,罔顾国法纲纪,在此妄称贤人,岂非助纣为虐,陷郭解于不义,陷我轵县于不忠不义之地!”

  引经据典,句句直戳心窝。

  年轻气盛,耿直而不谙世事,儒生言辞犀利,直击要害,郭解最致命的软肋已被当众撕开,侄儿杀官,门徒不法,触动官府最敏感的神经:挑战权威,蔑视律法。

  满座俊杰愕然望着这个儒生,面面相觑,不无焦虑的望着张县令和校尉大人,深谙江湖黑白两道的人士,心里升起某种不详的预感……

  难言的尴尬,瞬间就在校尉大人脸上消失,他仰首饮尽一杯烈酒,砸砸嘴,站起身来,缓缓地来回踱步,他手捻着乌黑发亮的虬髯,赞叹道:“其实,郭大侠一世英名,本官仰慕已久啊!”

  此言一出,满座豪杰除了吃惊还是吃惊!

  暂且不论官腔与否,言不由衷与否,单看校尉大人的气度,忠言逆耳,良药苦口,广纳谏言,虚怀若谷,肯定是一个明察秋毫,执法如山的清官!

  江湖与官府,并非两个世界。

  何谓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当然,有人的地方终究会有官府。

  有时侯,这两者其实是一脉相通,当一位民间大侠的威名登峰造极,莫说江湖上黑白两道人物,就连朝廷高官贵族们亦心怀钦佩,情愿结交。

  县令大人久经官场,顺梯下台阶:“君子在下,则排一方之难,郭大侠的威望,父老乡亲心知肚明,感恩戴德。”

  武安县梅花山庄主的老庄主钟离杰与郭解也有交情,此时酒酣耳热,满脸通红,浑如猴子屁股,老家伙吹牛拍马的功夫可算登峰造极,莫名其妙嘣出一句:“当然了,这威望不是钱能买来的,千金难买,万金不换呵!”

  也许是酒精麻木的缘故,说这话时,钟离杰面无表情,眼神却不老实。

  少庄主钟离明似鸭子走路跟着鹅跑:“君子在下,一呼百应,排一方之难,造福乡里。”

  “一呼百应之威,还可为乡里造福,尚可扶持,”儒生不胜酒力,而酒后失言竟能马上接过话茬,话锋一转,话里有话:“若一呼万应之威,除了造福乡里,还能造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不能喝,你就别喝了。”钟离明低声喝斥,他并不喜欢此人。

  落泊儒生,人穷志不穷,胸有点墨却不善经营,家道中落,穷困潦倒,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食不果腹,寒不盖绵。

  今有京师来的巡检校尉大人广纳谏言,又有县令大人虚怀若谷,大庭广众,大雅之堂上,竟然不许我说话?

  儒生性情耿直,素来爱钻牛角尖,而且极好颜面,如当众受人鄙视讥讽,必当场争辨加雄辨,甚至不惜以命相辩,以死相拼!

  练武者的骨头是硬的,而心却是软的。

  读书人的骨头是软的,而心却是硬的。

  钟离明虽是习武之人,外表极有涵养,为人低调,迎客宴友,谦虚谨慎,彬彬有礼,不喜欢这样高声大气的吆喝。

  他以眼角余光一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儒生,正好碰到了对方毫不示弱的目光……

  儒生的气势,并没有被堂堂的梅花山庄少庄主给压倒,在他看来,今日盛宴,上有京都派遣来的巡检校尉大人,下有县令大人,我就不信,你少庄主胆敢作威作福?

  “不能喝?”儒生闻言,冷哼一声,摇摇晃晃地凑近了,语气异样失常:“敢问少庄主,是这酒不能喝?还是话不让说!”

  众目睽睽之下,纵然钟离明再有涵养也难免怒气上涌,但是,他强忍怒火,虽然铁青着脸,正襟危坐,却照样举手投足,端杯执筷……始终没有动怒。

  这是不善于察言观色之人很难领悟的,然而,京都来的巡检校尉大人何等英明?岂能逃得过他的法眼!

  次日清晨,县郊某处书斋,弥漫的血腥气太浓烈,惊动了左邻右舍,人们诧异探访串门,只见大门虚掩,入门寻问,差点吓了个半死……

  文明书斋发生了野蛮血案,可怜书斋,知识的圣地,竟被血腥玷污!

  书案上散落的竹简浸透血污,斯文的儒生,面目狰狞,倒在血泊中,令人毛骨悚然,胸口血肉模糊,连受多处深创,致命伤在脖颈,几乎被割断,嘴巴被撬开,舌头齐根割走,死状极惨,残暴的虐杀!

  重复割舌,与杨季主之死高度雷同,堪称连环凶杀案,显然在警告:这就是反对郭解的下场!

  邻县的武安县梅花山庄,老庄主钟离杰今日起得很早,容光焕发,精神矍铄,观看徒弟们练武。

  晨光透过演武场的木栅栏,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发飘逸的师父负手立于场边,玄色剑穗随着晨风轻晃,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场上闪展腾挪的身影。

  剑士们身着短打劲装,手中青铜剑映着朝阳泛出冷光,强劲的脚尖点地腾空而起,犀利剑锋随身走化作一道银弧,以一招白虹贯日之势,直刺前方木桩,剑尖未及触木头,却骤然旋身,手腕翻转间,剑势陡变,紧接一招回风拂柳剑式,剑花层层叠叠,将周身三尺之内护得密不透风,杀机四伏!

  忽闻师父沉喝一声:“破绽!”

  剑士心头一凛,见一枚石子破空袭来,他不慌不忙,左脚尖在右膝上一点,身子如纸鸢般斜飘出去,同时反手出剑,叮然作响,剑面精准弹开石子,身形未落地,他借势旋身,长剑横空划出,拦腰斩断一大排株芦苇,断茎处平滑如削,芦苇叶才悠悠飘落。

  白发钟离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捋须道:“出剑再快半分,便能封死对手退路。”

  剑士收剑躬身拜谢,额角汗珠滚落,难掩眼底兴奋,只待师父指点新招。

  少庄主钟离明身为武痴,竟聊然无趣斜视:练剑就练剑,干嘛糟蹋芦苇?瞧这德性,再怎么蹦跶也只是工具而已。

  早餐,正在吃糕点时,听到管家老安儿禀告突发的命案,钟离杰不动声色,不禁扼腕痛惜,老家伙顿足拍膝:“哎呀不好,完了完了!”

  “当然完了,完了就完了,一死百了,”少庄主钟离明食欲不振,冷哼一声:“死有余辜。”他心情糟透了,曾对岳父杨季主之死深表同情,而对儒生之死毫不同情。

  他有预感,甚至能猜到会派遣哪一位剑士出手,而身为少庄主的他,少管闲事,是真的不想管,不想沦为暗杀工具。

  钟离杰不欣赏这种幽默:“不是说那个儒生完了。”

  钟离明也懒得七猜八想:“那么,父亲说谁完了?”

  “郭解啊,你的郭大侠可能完了!”

  “我的郭大侠?完了,怎么完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