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日想了好一会儿,才道:“眼下第一件事,得先弄清楚庄里有功夫的人是不是都中毒了。要是能抓到内奸,所有事都好办;可要是其他人都没中毒,那就算抓出内奸,也改变不了被灭庄的命运。先不管那么多了,一件一件来。”
张宗亿问:“可怎么才能知道别人中没中毒呢?”
祝明日道:“这个好办,让他们来陪我练几招,不就知道了。”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说到功夫,你来祝家庄我也没什么好的见面礼,又赶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这儿有一套轻功,叫《逍遥游》,就给你当见面礼吧。”
说着将一本泛黄的书递了过来。
张宗亿双手接过,道:“我一定好好练,绝不辜负岳父大人的期望。”
祝明日道:“这本秘籍是我无意中得到的,不是祝家祖传的功夫。你也知道,祝家庄的功夫只传祝家人,祖上的规矩我不敢违背。”
张宗亿道:“这个我明白。能得到庄主的赏识我已经很开心了,哪还敢奢望太多。”话说得很真诚。
祝明日点点头:“不错,不贪,不骄,不躁,难得。”
从这天起,张宗亿一连几天都把自己关在演武厅里练《逍遥游》。
这名字出自古籍《庄子》,是道家经典之一。
《庄子》第一篇就是《逍遥游》,讲的是人活着不该尔虞我诈、你死我活,只要眼光放远些、心胸放宽些,日子就能过得无忧无虑、悠然自得。
创这套轻功的人有些文字功底,觉得使起功夫来有那么点书里的意境,又为了让名字好听,便取了这个。
这功夫奇快无比,练成之后日行千里、来去自如,任何人都难以望其项背。
张宗亿在崂山时练功进展很慢,入师好几年,功夫一直是垫底的,可见他习武的天分实在不高。也不知是生死关头激发了潜力,还是他本来就有练轻功的天赋,三四天工夫,就把这套复杂的《逍遥游》练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只是限于内力低微,再难进步。
此时祝家庄一切如常,几位庄主表面上风平浪静,心里却火烧火燎。
张宗亿觉得这轻功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练。他挂念外面的情况——这些天他闭关练功,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
走出演武厅,外面阳光正好。秋冬季节,日头不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祝家庄规矩很严,演武厅这种地方,任何下人不得靠近,所以四下里一个人也看不到。
张宗亿心想:左右无事,不如出去转转。
来到大门口,四个守门人见了他,都躬身行礼叫“姑爷”,有人问道:“姑爷要去哪里?若是老爷问起来,小的也好如实回复。”
张宗亿道:“也说不上去哪儿,就是上街转转。”说完便走了。
英雄大会过后,祝家庄上下都认识了他,知道这是姑爷,也是主人之一,没人敢怠慢。
祝家庄位于江陵城东面,离长江不远。长江中下游一直是华夏的鱼米之乡,人口稠密,属于中原腹地,所以街上十分热闹,不分时辰都是人来人往,商铺杂货店遍地开花。
张宗亿走在大街上,心情很激动——这些东西在他眼里样样新鲜。虽然茶馆酒楼里拿刀提剑的人不少,可旁人脸上不见异样,店家照样送往迎来,忙得不亦乐乎。
他绕着祝家庄走了几条街,情形都差不多。本想买点东西,身上却没带银子——岳子明走的时候给了他几两,可这些天吃住都现成,银子便搁在屋里没带出来。
往回走的路上,快到祝家庄大门口时,他看见一个大胖和尚正对着几个守门人大喊大叫:“你们凭什么不让老子进去?老子是来参加英雄大会的!”
一个守门人道:“大师,英雄大会已经开完四天了,您来晚了。若要见庄主,请投拜帖。”
那胖和尚道:“开英雄大会?哪有这么快就开完的?再说了,没有我,那还叫什么英雄大会?”
张宗亿听这口气狂妄得很,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和尚满口“老子老子”的,信的是哪门子的教?
胖和尚越说越激动,撸起袖子:“你们几个小王八蛋再不让我进去,别怪老子以大欺小!”
眼看就要动手。张宗亿看这人身手应该不差,再闹下去,几个守门人就算不死也得重伤。他走上前去,对说话的那个门人道:“你去报告庄主吧。”
那人应声去了。
胖和尚见张宗亿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又是谁?也是来参加英雄大会的?”
张宗亿抱拳道:“我叫张宗亿。不知大师怎么称呼?”
胖和尚道:“你这后生不错,知道讲礼貌。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是谁?咱们很熟吗?”一边说一边笑,像是遇着了什么开心事。
张宗亿被他搞得不知该说什么——明明是不认识才问,可他说不认识就不告诉;要是认识了,还用得着问吗?
他道:“刚才我已经告诉您我是谁了,这样咱们也算认识了吧?还不能说吗?”
胖和尚笑得更大声了:“那好啊,你告诉我我是谁,我再告诉你我是谁。”
张宗亿道:“您不告诉我您是谁,我怎么知道您是谁?不知道您是谁,又怎么告诉您您是谁?”
胖和尚来劲了:“你说得很对啊!你不告诉我我是谁,我又怎么知道我是谁?我都不知道我是谁,又怎么告诉你我是谁?”
张宗亿越说越激动,可话到嘴边,突然说不下去了。
这下他是真生气了——这人怎么回事?素不相识,拿自己开涮?
他怒道:“大和尚,你是不是存心找事?”
胖和尚见他这架势,不怒反笑:“你是不是想打架?来来来,这些天没打架,浑身痒痒!”
明明是张宗亿想揍人,可话刚说完,那胖和尚已经动了手——一把将他举过了头顶。
张宗亿大惊失色。刚才两人相距两步远,他在崂山时若被这和尚如此轻易擒住,倒也不稀奇——毕竟他功夫差。可如今练了《逍遥游》之后,还被人一招拿住,他就不能不惊讶了。这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
可那胖和尚也挺惊讶。他的擒拿手向来是一招制敌,可刚才第一招竟然没拿稳,又补了第二招才得手。
这时候祝明日从庄里走了出来,见此情景吓了一跳,连忙喊道:“大师,请手下留情!”
张宗亿听到声音,抬头看见祝明日,心里这才踏实了些。
那胖和尚见了祝明日,不知是兴奋个什么劲儿,顺手把张宗亿往身后一抛。
张宗亿这下惨了——重重摔在地上。
他原以为祝明日开了口,这和尚会慢慢把他放下来,所以全身放松,一点准备没有。那和尚少说也有六七尺高,随便一丢,摔得他浑身都疼。
胖和尚冲到祝明日面前道:“祝老大,来来来,我好久没打架了,先陪我打一架,其他事以后再说!”
这大和尚还真是出人意表,半点佛家弟子的觉悟都没有。
祝明日很是为难——他如今哪还能动手?见张宗亿从地上站了起来,知道没什么大碍,便对胖和尚道:“大师远道而来,一定口干肚饿,先进庄喝点酒吃点鸡再说。打架那是小事。”
和尚一听说有肥鸡美酒,立刻把比武的事抛到脑后:“那就先不打了!快点快点!”
张宗亿更晕了——刚才被摔得本来就晕,这下是晕上加晕。
他虽然被摔了一下,倒也没伤筋动骨,慢慢地走在最后面。
祝峰上前扶他,问道:“怎么样?还好吗?”
张宗亿道:“这大和尚是谁啊?跟岳父好像挺熟的。”
祝峰道:“这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疯和尚’,你不知道?”
张宗亿道:“我连正常的和尚都没见过几个,何况是疯的?要早知道他是疯子,我哪还敢跟他说话——刚才差点把命都丢了。”
祝峰笑道:“你说得对。我父亲时常告诫我们,千万别跟他动手。等他打得性起,就不知道轻重了。”
张宗亿道:“那以后还是离他远点。我功夫又差,他应该不会找我麻烦吧?”
祝峰道:“希望如此。”
张宗亿好奇地问:“这和尚功夫这么高,怎么还会疯呢?”
祝峰道:“这事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因为练功走火入魔,命是保住了,脑子却坏了。”说着,语气里带了些惋惜。
张宗亿听了,倒也不再生气了。
他又问:“这‘疯和尚’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人人都这么叫吧?万一他生起气来,那还了得?”
祝峰道:“当然不是谁都敢这么叫的。只有几个他喜欢的人,或者能跟他打成平手的人才敢——比如我父亲,还有江湖上几大掌门。他是少林寺出来的高僧,法号玄奇。”
张宗亿一听“少林高僧”,又问:“我听说少林僧人习武有严格规定,什么时候练功、什么时候参禅都有定数,而且习武被视为细枝末节。他怎么……”
祝峰道:“你猜得不错。这位大师是个武痴,对参禅悟道毫无兴趣。他的拿手功夫是‘三十六路龙爪手’,听说当年已经练得出神入化,算得上江湖数一数二的好手。可他总觉得自己内力不够深,使出来威力不足,便偷偷练了少林的镇山之宝《易筋经》。”
“这《易筋经》有个特点——练它的人必须从零开始,快则五六年、慢则十年八年练成之后,少林其他功夫都可以练,而且威力倍增。
所以《易筋经》在少林只有一两个德高望重的人才有资格练。可玄奇大师不信这个邪,偷练之后走火入魔。少林众位高僧全力救治,保住了他的功夫和性命,却烧坏了脑子。从此就总是迷迷糊糊的了。”
张宗亿这才算了解了“疯和尚”的来历。
大厅里摆下一张大圆桌,上面鸡鸭鱼肉、精美小炒摆了满满一桌,还有上等好酒。
疯和尚玄奇如同江湖汉子一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毫无忌讳。
陪坐的有祝家庄几位庄主和张宗亿。祝明月是女子,长年养尊处优,虽不时也在江湖行走,可哪里见过如此粗鲁之人?气得差点暴走,还是被大哥祝明日按着坐下陪客。
不过在其他人眼里,这疯和尚倒是有趣得很。
等桌上的酒菜被他扫荡得差不多了,他才伸了个懒腰,松了松腰带,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笑道:“爽!”
祝明日道:“方才听下人说大师是来参加英雄大会的。可大会已经结束好几天了,大师怎么才到?”
玄奇道:“这消息我十来天前就知道了,本来也是要来参加的。可路上听几个山民说,他们那儿有个山寨叫‘虎狼寨’,里面很多武功高强的人,如狼似虎,来无影去无踪,总去他们庄上抢东西,但凡长得标致些的小姑娘也被抢去。”
张宗亿听得火起:“这种人就该全杀了喂狗!”
这话引起了玄奇的注意。
玄奇转头看他,道:“小子不错,合老子的胃口!老子也是这么想的!”他想了想,又道,“老子这么喜欢你,要不你拜我做干爹吧!”说着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等着张宗亿磕头。
张宗亿暗骂自己一句“这张破嘴”,轻轻拍了一下。他转头望向祝明日求救。
祝明日却道:“玄奇大师在江湖上人人敬仰,可是还没有弟子传人。宗亿啊,别犹豫了,快拜吧!”
祝峰在一旁窃喜,只是畏惧父亲的威严,不敢笑出声来。
张宗亿无奈地站起,倒了一杯酒,端端正正跪在玄奇面前,道:“干爹,请!”
玄奇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张宗亿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
正常情况下,被拜的人会上前扶一把,或者说句“请起”。可疯和尚玄奇却哈哈大笑:“来来来,再多磕几个,让我好好享受享受!”
祝峰看着一脸无奈的张宗亿,想笑又不敢笑,脸都憋红了。
张宗亿听了这话,也有些生气。可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是人家的干儿子了,就当是尽孝心吧。于是一个接一个地磕下去,一连磕了快二十个。
玄奇又冒出一句:“爽!没想到收个干儿子还这么好玩,以后可以多收几个。”
这话太伤人了。张宗亿一听,不再磕了,自己站起来,喝了口茶,满脸不高兴。
玄奇不明白,问道:“干儿子,生什么气?谁惹你了?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张宗亿道:“当然是你了!给你磕头,我腰都快断了,你还不叫停——你是不是想我死啊?”
玄奇道:“你看你这小身板,这么差。功夫也这么差。我都有点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说你是我干儿子了。”
张宗亿越想越气——这人一会儿非要收自己做干儿子,礼还没拜完就开始嫌弃了。
他赌气不再说话。
过了半天,玄奇好像才意识到自己不对,道:“你拜我做干爹,我不会亏待你的。给你一样好东西。”
张宗亿期待不高。心想:你是疯子,你的东西我要喜欢,那我也成疯子了。疯子的东西只有疯子才喜欢。
只见玄奇往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本旧书卷递过来。
张宗亿打开一看,心里暗想:看来我也是个疯子。
因为那是一本内功秘籍,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混元心法》。
对他这种内功低微的人来说,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道:“干爹,你怎么会有这好东西?是少林功夫吗?威力怎么样?”
这下连祝明日都有些眼热了,道:“《混元心法》不是少林功夫。相传这是江湖上唯一能与少林《易筋经》相提并论的内功心法。在下也好奇,大师是怎么得到的?”
玄奇道:“我刚才不是说我遇到了那帮混蛋吗?”
张宗亿道:“干爹,您不会连几个毛贼都打不过吧?”如今认了亲,知道了他脾气,说话也放开了一些。
玄奇不高兴了:“你就这么不相信你干爹?我刚才还很喜欢你的,现在很生气!我要是连几个小毛贼都搞不定,那这东西哪来的?”说着指了指那本秘籍。
张宗亿忙道:“干爹我知道错了,您别生气。快给我讲讲您是怎么得到这秘籍的?”
玄奇道:“那天我打听清楚虎狼寨的方向,就去找那帮人玩玩。那个寨主叫什么鸟名字,记不起来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混蛋功夫还不赖。我不想他死得太快,只用了五成功力。没想到他在我的三十六路龙爪手底下走了一圈还没倒。”
“我很高兴,本来不想再找他麻烦了,可他却用毒镖暗算我。我一发狠,十招之内就把他武功废了。这本书就是从他怀里掉出来的。其余的人都不成气候,凡是有武功的全被我废了,山寨也一把火烧了。没想到第一次放火,还挺好玩的。”
张宗亿道:“然后呢?”
玄奇道:“然后就来这里了。”说得极其轻松,可旁人听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张宗亿道:“那样的人,不死还是会继续害人的。干嘛不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玄奇不依了:“我是个和尚,是出家人,怎么能破戒呢?”
张宗亿道:“您吃肉喝酒,不也是破戒吗?”
玄奇道:“你又不是和尚,你懂什么?这叫‘佛祖心中坐,酒肉穿肠过’。要不你别做我干儿子了,把头发剃了跟我做和尚得了。”
张宗亿道:“我还没这个觉悟。反正我干爹是和尚,我什么时候想当和尚了再去找您。”
祝明日听这两人越说越远,心想:我刚招的女婿你就想让他做和尚,是不是想让我女儿守寡?
其他几人也觉得这大和尚好玩得很。
祝明日道:“大师降妖伏魔、为江湖除害,是大大好事。可您想让张宗亿去做和尚,那就免了——他可是我刚招的女婿。还没来得及给您介绍,就被您收作干儿子了。”
玄奇道:“这是好事啊!那咱们从此就是亲家了。”
这话让大家都想笑——和尚也来认亲家。
玄奇虽然认了亲家,还是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招的女婿?怎么从前没听你说过有女儿?”
祝明日道:“我什么时候给你说过我的私事了?你我每次见面就是打架。再说了,张宗亿也是在英雄大会上才认识的。我跟你一样,一见到他就很喜欢,就让他做女婿了——跟你差不多。”
玄奇笑道:“不错不错,英雄所见略同。”
祝明日道:“所以做人要有个先来后到。现在他是我女婿,就让他做你干儿子,你不准让他做和尚。不然我找你拼命。”说着做出一副发狠的样子。
玄奇仍是天真无邪地笑:“哟哟哟,祝老大生气了。”
张宗亿想到祝家庄眼下的险境,又想到干爹玄奇的盖世武功和深厚的少林背景,也许可以请他帮忙化解这场危机。便大声道:“干爹,既然您来了祝家,就多住些日子吧!让干儿子好好尽尽孝心。岳父,您看怎么样?”
祝明日正想找个理由把玄奇留下来。有他在,对手也许就不敢轻易动手了——真是一举多得。
他道:“大师若是没什么事,就留下来住些日子,也让祝某尽尽地主之谊,让张宗亿尽尽孝心。”
玄奇兴奋地道:“好啊!反正这些天找不到人打架,浑身痒痒。你就好好尽地主之谊,咱们打个够!”
祝明日有些为难地道:“大和尚,实在不好意思,我可能不能陪你打架了。不知什么时候中了小人的暗算,身中剧毒,还不知道能活多久。”
玄奇道:“什么人能对你下毒?真是胆大包天!”
祝明日道:“我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毒,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中的。唉,这些年的江湖是白混了。也不知还能活多久,所以趁现在还活着,跟你多聚聚,死而无憾。”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若找不到解药,他确实只有死路一条,所以自己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
玄奇听了,笑道:“你祝老大也混得太差了,竟被别人暗算都不知道。”
祝明日对这话早已习以为常。他转头对祝明星道:“二弟,这些天把你手上的事都交给祝峰。你这段时间的任务就是陪同大师,让他玩高兴。”
玄奇听祝明日不亲自陪他,不高兴了:“唉,祝老大你不陪我打架,小心我把你二弟打废了,可别怪我啊!”
祝明星是听过疯和尚大名的——爱玩爱闹,武功高强,打起架来是个狠角色。没人敢跟他比武。可祝明日已经发了话,他不能不听。
祝明日道:“我不是说我中毒了吗?你还让我陪你打架,不是想让我死快点?”
玄奇像没听出祝明日话里的火气似的,道:“没事!早死早超生,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张宗亿听干爹越说越离谱,忙道:“干爹,祝庄主可是干儿子的岳父。求您在佛祖面前多说好话,求佛祖保佑岳父平安,长命百岁!”
祝明日听张宗亿这么关心自己,很高兴,道:“宗亿啊,你不用激动。我们这是开玩笑的。再说了,你干爹他可能好久没见佛祖了。”
玄奇听祝明日这么一说,还真是把佛祖忘了。既然想起来了,先拜拜再说。
他问道:“你这儿好像有个佛堂,在什么地方来着?我怎么忘了?带我去拜拜。”
祝明日笑道:“您已经好久没拜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玄奇道:“你懂什么!现在想起来不拜,一会儿又忘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想起来。若是回少林师兄问起来,关我禁闭,那可就不好玩了。”
祝明日觉得今天话说得够多了,不想再说,对二弟祝明星道:“二弟,带大师去佛堂。”
等祝明星领着玄奇离开后,三庄主祝明月才问道:“大哥,你为什么非要让那疯和尚留下来?看他那疯疯癫癫的样子,多不着调。”
祝明日道:“三妹,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祝家庄危在旦夕,我希望大师能保佑咱们度过这个难关。”
祝明月道:“大哥是想让他当祝家庄的守护神?可他功夫虽高,却从来不杀人。对手会怕他吗?”
祝明日道:“他虽不杀生,可谁惹他不高兴,他就废了谁的功夫。对江湖人来说,功夫就是性命——有的人甚至把武功看得比命还重。所以江湖上基本上没人敢惹他,也没人敢惹少林。”
祝明月也是大家闺秀,明白事理,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以大局为重的。”
说完便退了下去。
厅堂上再没有下人。自从发现中毒之后,庄上的规矩比以往更严了——凡庄主谈话会客,下人都离得远远的。
只剩下祝明日、张宗亿和祝峰三人。
张宗亿道:“岳父,这《混元心法》既然有这么大的名声,若是练成了,能不能把你们体内的毒逼出来?”
祝明日不太确定地道:“我想也许可以吧。这毒既然能用内力压制,应该也能用内力逼出来。”
张宗亿道:“好,那我这就去练功,希望能快点成功。”
祝明日笑着叮嘱道:“好好练,千万不要着急。不然你真要跟着你干爹走了。”
张宗亿听懂了这话,道:“我不急,一步一步来——这样就不会走火入魔了。”
张宗亿去练功房后,祝明日心里已经有了应对之策。首先以疯和尚玄奇为倚仗,让对手不敢轻举妄动;然后在庄内尽快找出内奸——若内奸身上带有解药,那是再好不过,全庄人都能得救。
若没有随身带解药,那就等张宗亿出关,用内力把毒逼出来,再将内奸一网打尽。
张宗亿走进演武厅。这里十分宽敞,摆满了一排排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应有尽有。他拿了个垫子坐下,从怀中掏出那本有些破旧的《混元心法》,认真翻阅起来。
听说这门功夫很厉害,他不敢大意——一不小心小命不保,就算保住性命,也像干爹那样疯疯癫癫,那也太亏了。
秘籍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口诀,第二部分是图解,加起来大概一百来页。
张宗亿先把口诀默念了几十遍,又朗读了几十遍——演武厅是祝家庄禁地,任何下人不得靠近,不怕被人听见——直到倒背如流,再对照图解练习。
话分两头。张宗亿正全心全意练功,而祝明日这边也已经发现了内奸的行踪。
祝明日开始调查之后,悄悄对全庄上下的饮食做了不止一次检查。
他发现:庄里所有的井水都没毒,外来的酒水也没毒;外面买回来的蔬菜瓜果都没毒,就连茶叶也没毒。那么毒药只有两种途径进入他们体内:一是喝的茶,二是吃的饭。
于是他们开始轮流喝茶吃饭,同时监视每一个环节。
这天祝明日要用饭,便吩咐几位庄主的专用大厨余洪做饭。祝峰负责监视厨房里的一切动静,三庄主祝明月在路上监视,二庄主祝明星则陪着玄奇大和尚四处游玩。
祝峰看着余洪蒸饭、切菜、炒菜,都没问题。
可当所有菜都炒完,余洪煲汤的时候,他眼睛悄悄地扫了一眼四周——发现其他人都各自忙着,没人注意他。
他便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白色粉末,放进汤里,又把包药的纸片丢进火里烧了。
搅匀汤之后,他才长出一口气,对外面叫道:“小青,老爷的饭菜好了。”
一个婢女从外面走进来,从余洪手中接过食盘。这婢女叫小青,专门伺候祝明日吃饭喝茶。
祝峰看着小青走了,自己也悄悄溜了出来。
等小青把饭菜送进庄主房间出来之后,祝峰和祝明月才进了祝明日的卧室。
这些天祝明日以养病为名,多数时间都躲在屋里,没人会起疑。
祝峰进屋后,把看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祝明日取出银针往汤里一试——银针微微变色。说明药下得不重,对手要用温水煮青蛙的法子对付他们。
祝峰道:“我们现在就去把余洪抓起来审问,要解药!”
祝明日道:“别急。余洪进庄已有十来年了,若他一开始就下毒,咱们早死了。所以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先查清楚再说,免得打草惊蛇。”
祝明月道:“今晚我去跟踪他,也许能发现他的同伙。”
祝明日道:“这事还是我亲自去。你们先不要声张,一切照旧。吃饭喝茶时一定要用银针试过再用。”
祝峰和祝明月都答应了。
这晚祝明日他们要了许多菜,让余洪一直忙到天黑尽了才回去。
余洪前脚刚踏出祝家庄大门,祝明日就穿上夜行衣跟了上去。
余洪虽是祝家庄的大厨,可他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五六口人。
祝明日便把离庄不远的一栋小宅子送给他住。余洪出了祝家庄就直接往家走,途中没有与任何人接触。
可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一个黑衣蒙面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余洪吓得一跤摔在地上。
祝明日站得较远,看不清楚,只听见那人说道:“你又不是第一次见我,怎么还吓成这样?”
余洪道:“大侠,我已经按您说的做了。求求您千万伤害我的家人!”
那黑衣人道:“那为什么今天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祝家庄出什么事了?”
余洪吓得直哆嗦:“祝家庄今天没出什么事,一切正常。我回来晚,是因为庄主他们要的菜多了些,所以就晚了。”
那人喝道:“祝明日他们要这么多菜,难道还不是大事吗?”
余洪被吓得浑身发抖——没想到庄主他们多吃点东西也算大事。
他连忙解释道:“我前些天给您说过了,庄上来了一位大和尚,特别能吃。也许今天他多要了一些,所以庄主才让我多做的。”
那人听余洪说得也有道理——据他所知,那胖和尚确实能吃。心道:这疯和尚这时候跑到祝家庄来捣什么乱?便道:“那疯和尚确实能吃,也许你说得对,是我多心了。”接着又问道,“祝家庄有没有人怀疑你?”
余洪道:“没有人找我问话。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怀疑我。”
那人道:“不对啊!祝明日在英雄大会上说自己不知道何时中了毒,怎么可能不追查?是不是你没有按我的话做,或者没有如实向我报告?难道你想逼我杀人?”话音很重,想必是发怒了。
余洪吓得立马跪在地上:“大侠,我已经按您说的做了。求求您千万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那人有些得意地道:“不错,你还很明白,知道还有家人。不过我再警告你一次——你和你家人的小命全握在我手上,我随时来取。”
余洪吓得半天不敢出声。
那人说完,又给了余洪一包毒药。
余洪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问道:“明天该下在哪位庄主的汤里?”
那人问:“这些天谁练功最勤快?”
余洪道:“自从庄主发现中毒之后,就很少练功。而且这些天练功房——就是演武厅——都被姑爷占着,几位庄主都没有练过功夫。”
那人道:“你不是前天才报告说你家姑爷已经出关了吗?我在大街上还看见了他,才相信你说的话。”
余洪道:“之前老爷传给姑爷的功夫,姑爷确实练成了。可我打听到姑爷又拜了大和尚做干爹,大和尚又传了他功夫,所以姑爷又闭关练功去了。吃饭喝水都是少庄主亲自送,下人不能靠近——这是庄里的规矩,我也说过的。”
那人问:“他练的是什么功夫,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会不会是《三才刀》?还是少林的什么厉害武功?”
那人的语气听上去很是不安,像是很畏惧《三才刀》的威力似的,说话都不平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