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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英雄大会 中

侯马盟书录 姓龙名证字九子 11903 2024-11-11 16:30

  祝家庄给崂山派安排的房间,跟华山派、青城派、武当派这些大门派是一个级别的。

  祝明日虽然没有特意嘱咐过,可他已经在天下英雄面前招了张宗亿做女婿,下人们哪能不知道?

  大管家便把剩下的好房间给了崂山派。虽然不够十几二十个人一人一张床,可对于长年在外的江湖儿女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岳子明看着屋里的陈设,再看着祝家下人端茶倒水、热情似火的样子,心里感触很深。

  他心想:自己从没想过能得到这样的优待,没想到崂山派扬名天下,不是靠我这个掌门,而是靠一个不起眼的弟子——想想真是汗颜。

  众人在房间里按次序坐好,听掌门人说话。张宗亿还是坐在末座。

  岳子明本想让他坐到杨汗青正对面,给他抬抬身份,可张宗亿没同意,说:“这是崂山派的规矩,不能坏了。”

  由此可见,张宗亿并没有因为得了祝明日的赏识就生出半分骄气,对崂山派上下仍然恭恭敬敬。

  岳子明知道张宗亿就是这个脾气,什么事都喜欢较真,便也没勉强。

  他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对我们崂山派来说,那是大喜啊!历代列祖列宗一直想把崂山派发扬光大,这个心愿今天终于实现了,来得这么突然。所以明天咱们就赶快回山,把这个消息带回去,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杨汗青附和道:“师父说得对。现在我们都是名声在外了,大家都该感谢小师弟。”

  众人激动地轮番向张宗亿说着感谢的话。

  杨汗青接着道:“既然大家都知道这是小师弟的功劳,以后可不许再欺负他了。还有,以后的杂活你们自己干,别总趁我不在就叫小亿做。若再这样,我可饶不了你们!”

  话音未落,有人接茬道:“我们哪敢啊!现在的小师弟可是天下第一庄的女婿,天下闻名,怎么还会呆在崂山上受苦受累呢?”

  说话的这位是岳子明的八弟子,叫大明。此人向来说话尖酸刻薄,除了师父师叔,谁都不放在眼里。

  岳子明方才还在为崂山派扬名天下而高兴,可这会儿冷静下来,想到张宗亿答应祝明日要办的事,不免替他担心起来。虽然他素来不太喜欢张宗亿,觉得他资质太差,人也古板,可如今形势变了——张宗亿的事跟整个崂山派息息相关。若是张宗亿有个三长两短,或者完不成祝明日和天下英雄交代的事,那么崂山派的威名岂不是昙花一现?会不会连累到崂山派本身?他不知道。

  岳子明道:“小亿,你答应这事,是不是有把握找到凶手?你可知道后果?”

  张宗亿道:“这事我只是在山上听师兄们偶尔提过几句,前因后果一概不知,所以我不敢说结果。我只是想,既然祝大侠说我能做,我就答应了。”

  岳子明道:“那你凭什么答应这事?这事随时会让你丢掉性命,难道你不知道吗?最严重的是,还有可能牵连整个崂山派——你想过没有?”

  他说得有些生气了。这就是崂山派的危机——危险与机遇并存。

  张宗亿见掌门师伯动怒,立马起身跪在地上,道:“弟子错了,请掌门师伯责罚。”

  杨汗青也很紧张地问:“师父,有这么严重吗?”

  岳子明道:“以后会怎样,现在谁也说不准。张宗亿,你先起来吧。”

  张宗亿这才站起来。

  岳子明道:“这次是你没听师伯的话,门规处罚先记着,看你以后的表现。眼下的任务,就是把自己的事做好,其他的什么都别管。”

  说完便叫众人早些歇息,明日一早就启程回山,不能在此地久留。

  翌日一大早,祝家下人给他们打来洗脸水,送来了许多酒食。

  他们正吃着早点,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张宗亿开门一看,来的竟是祝明日。

  张宗亿忙道:“掌门,祝庄主来了。庄主请进!”

  岳子明起身迎接,道:“庄主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叫下人知会一声,我们过去就行了。庄主身体要紧啊!”

  祝明日笑道:“我也没什么事,只是来看看你们住得、吃得是否习惯。”看起来心情不错。

  岳子明听祝明日说得这么客气,诚惶诚恐,道:“祝庄主太客气了。在下还没来得及感谢庄主的热情招待呢。快请坐!”

  祝明日也不客气,坐下来与大家同饮一杯。可这么一来,其他弟子都悄悄站到了一边,不敢打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能和天下第一庄的庄主祝大侠同桌喝酒。

  祝明日见众人拘束,便道:“大家怎么都站着?快坐快坐。该吃吃,该喝喝,就像在自己家一样,不用拘束。”

  可还是没人敢坐,都拿眼看着岳子明。

  岳子明道:“没听见庄主说话吗?都听庄主的,坐下来一起吃吧!”

  众人这才敢落座,却再不如方才那般随意了。

  岳子明想起昨日祝明日说的婚事,觉得这会儿正好问问,便道:“祝庄主,不知小侄张宗亿与令爱的婚事,什么时候办合适?”

  在岳子明心里,这件事越快越好。虽然以祝明日的声望不至于悔婚,可祝家庄若不全心全意帮衬,崂山派也是白搭。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祝明日道:“小女今年已有一十九岁,早该出阁了。只因她一直在峨眉山学艺,才一拖再拖。等她学成下山,就让他们立刻成亲。岳兄以为如何?”

  祝明日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岳子明还能说什么?只好道:“一切由庄主做主便是。令爱什么时候下山,庄主派人到崂山知会一声,大家再一起商量。”

  祝明日起身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还要去看看其他几位掌门,诸位慢用。”

  岳子明也站起来道:“承蒙庄主厚爱,岳某在这里向庄主告辞了。”

  祝明日一愣:“岳掌门,怎么急着走?难道是怪在下招待不周?”

  岳子明道:“庄主招待得很周到,在下感激不尽。只是英雄大会已经结束,山上还有许多杂事等着在下处理呢。”语气严肃而坚定。

  祝明日知道挽留不住,便道:“岳掌门,再急也得吃了午饭再走不是?若让各位空腹赶路,那祝家庄和祝某的面子可就丢大了。所以无论如何,吃过午饭再走。”

  人家给了台阶,岳子明也不好不识相,道:“那听庄主的安排,我们留下来用午饭。”

  祝明日离开后,吩咐管家准备午饭,跟前日一样丰盛,大鱼大肉。觥筹交错,你一杯我一碗,热闹得很——几位掌门之间则要有礼得多,不会那样大吵大闹。

  祝明日是东道主,举杯道:“各位掌门来到我祝家庄,还没让在下尽到地主之谊,就要离别了,还望各位不要见怪。”

  华山派掌门剑道性子急,说话也急:“这两天每天都酒足饭饱,再这样下去,这帮小兔崽子该忘了练功了!”

  武当青风道长笑道:“老道是修道之人,虽然没有那么多忌讳,可这么下去,我怕连自己都忘了是做什么的了——哈哈哈!”

  厉秋风也笑道:“两位说得太对了,我赞同!”

  众人哈哈大笑。

  这几位当中,岳子明武功最低,江湖地位也最低。能与这些人坐在一起喝酒吃饭,全是祝明日给的面子。

  岳子明道:“在下能与几位掌门同饮一杯,已是三生有幸,不枉此行了。在下先敬各位一杯!”说着举杯与大家干了一杯。

  厉秋风道:“这次英雄大会让崂山派名扬天下,可喜可贺!”

  其他几人也跟着附和。

  岳子明道:“这都是几位掌门抬爱。在下借花献佛,再敬大家一杯,感谢各位的支持!”

  说完又端起一杯,众人再饮一杯。

  祝明日道:“大家都要分别了,实在不舍。以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所以在下想问问,不知各位私下里有没有查到关于侯门惨案的蛛丝马迹?不妨说出来,也让小亿少走些弯路。”

  这些话本该由岳子明来问,可他说话没什么分量,祝明日才替他开了这个口。

  祝明日之所以开门见山,是因为他断定这些人都在私下查访——这么大的事,谁说不参与就能真的不管不问?多知道一点秘密,也能让自己多一分安全。

  剑道先开了口:“祝庄主说得不错。虽然这事由庄主负责,可在下也想出份力,所以四处打听过——不过一无所获。”

  厉秋风道:“剑道兄说得在理,在下也一样。可这事像是妖魔所为似的,一点蛛丝马迹也没留下。”

  武当青风道长道:“在下当年也算是侯大侠的好友之一,侯府上下人等我也识得不少。可这些年,这些人我一个也没见过——奇怪呀,侯家庄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呢!”

  岳子明五年前还没什么名气,这些事也只是听说过。大家说的都是众所周知的,没什么新东西。

  祝明日叹道:“由此可见,江湖上很早就出现了一股可怕的力量。侯大侠的武功虽不一定是天下第一,可也不是几个悍匪能对付得了的。”

  岳子明问道:“祝庄主这些年为侯家一事四处奔走,可曾遭到过暗杀之类的事?”

  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对方选择下毒,说明明着来不行。

  祝明日回想了一下这些年的事。说来也怪,这些年反倒比以往还顺利,没什么奇事大事发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小心,贼人才没找到机会。

  他道:“这些年江湖好像比之前平静了许多,在下也从未受到过明刀暗箭的威胁。大概他们也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留下什么把柄。这次我中毒的事,也一定是对方精心策划了好几年才得手的——当然了,这只是我的猜想,没有证据。所以在下劝各位,今后一定要多加小心。”

  剑道怒道:“这些卑鄙小人,让在下知道是谁,一定将其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厉秋风道:“庄主提醒得及时,在下都快把这事给忘了。从今以后,一定加强戒备!”

  青风道长也表示同意。

  该说的话说完了,该做的事做完了,接下来大家便只管吃喝了。江湖人豪气,没那么多礼数,最重要的是尽兴——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辈分。

  午餐在和谐的氛围中结束。厉秋风、剑道、青风道长相继带着门人离开。最后走的是岳子明。

  张宗亿送他们送出了好几里地,还是依依不舍。

  一条小河旁,岳子明停下脚步,对张宗亿道:“小亿呀,师伯要走了。离别之前,没什么给你的,送你几句话吧。你天性正直善良,嫉恶如仇,认死理——这很重要,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可行走江湖,这也正是你最大的软肋。遇到危险时,要学会变通。做任何事,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只有保护好了自己,才能去做想做的事。明白吗?”

  张宗亿眼圈泛红,道:“掌门师伯的话,弟子铭记在心,永不敢忘。”

  他看着师伯和师兄弟们渐行渐远,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这是他第一次远离亲人。

  等到那些熟悉的身影消失在大山深处,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的祝家庄大管家俞正明才道:“姑爷,岳大侠他们走远了,咱们回去吧。”

  张宗亿这才想起来,跟自己一起出来的还有这位管家——竟把人给忘了。

  他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应了一个“好”字,便翻身上马。

  两人骑着马走在回祝家庄的大道上。张宗亿情绪低落,魂不守舍的。

  俞正明在祝家庄干了十几年,是祝明日最信任的人,对祝家庄忠心耿耿。祝明日已在天下英雄面前把大小姐许配给张宗亿,在俞正明眼里,张宗亿就是祝家庄的人了,自然也要上心。这会儿见张宗亿心情沮丧,便问道:“姑爷是第一次出远门吧?”

  张宗亿听俞正明说话,想接话却又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便问:“不知在下该怎么称呼大侠?”

  俞正明笑道:“大侠不敢当。大小姐在家时,都是叫我俞伯的。姑爷要是不介意,也叫我一声俞伯吧。”

  张宗亿道:“能叫一声俞伯,是我的福分。”

  这话就算是正式介绍了。

  张宗亿道:“我十几岁的时候被师父带上山,之后就再也没下来过。大概是我武功低微,闯不了江湖吧。这次下山也是想见见世面,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俞正明道:“这是姑爷福大命大,必有后福。”

  张宗亿道:“俞伯,您也别‘姑爷’长‘姑爷’短的了,我听着不习惯。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可俞正明不同意,道:“尊卑有序,老幼有分,男女有别,这是老祖宗的规矩,不能乱。”

  俞正明不听,张宗亿也没办法。

  两人走进祝家庄正大门,俞正明道:“姑爷,庄主吩咐过,回来之后让我立马带您去书房见他。”

  张宗亿应了一声,跟在俞正明身后,绕过大厅,穿过住房,经过花园,才来到祝明日的书房。这里很是清静。

  俞正明敲门道:“老爷,姑爷到了。”

  屋里传来祝明日的聲音:“让他进来吧。”

  俞正明推开门,让张宗亿进去,自己从外面带上了门,没有跟进去。

  张宗亿进了书房,第一个感觉就是大,气派——比崂山上师父和师伯的书房大得多,藏书也多。他一时还有些适应不了,心里有点发虚。远远没看到祝明日的身影,走近了才看到祝明日正在书架前翻书,像是在找什么生僻的典籍。

  张宗亿抱拳叫了一声“庄主”——这是江湖礼仪。

  祝明日在一张大桌子旁坐下,让他坐在自己正对面,笑道:“现在还叫庄主,是不是太见外了?”

  张宗亿方才那么叫只是下意识的,叫完也觉得不妥,可已经晚了。听祝明日这么说,他立刻站起来跪在地上,叫了声“岳父”。

  祝明日笑道:“果然是个懂事的孩子。快起来,快起来。”边说边把他拉起来。

  坐定之后,张宗亿道:“岳父,您的身体还好吗?”

  祝明日道:“这是一种很慢的毒。现在被发现了,我用内力压制着。只要以后不再吃下这毒,也不再动武的话,还能撑个一年半载。要想治好,没有解药是不行的。”

  张宗亿道:“岳父,难道真要我查侯门大案吗?”到了这会儿,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祝明日道:“当然了,这是大家的决定。怎么,到了这时候,你怕了?”

  张宗亿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有什么好怕的?只是有些不敢相信罢了。”

  祝明日笑道:“这才是我祝家庄的女婿嘛!”

  话虽这么说,张宗亿还是觉得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张宗亿道:“这事我只是听师兄们说过一个大概,细节一概不知。岳父能跟我说说吗?”

  祝明日道:“今天叫你来,就是要从头到尾给你讲这件事。”

  张宗亿打起精神,听祝明日说起这件一直让他困惑的事。

  祝明日道:“五六年前,祝家庄还不是天下第一庄。那时候的天下第一庄是侯家庄。侯家庄的庄主叫侯马,此人生性聪慧,为人光明磊落,武功高强,江湖好汉少有敌手,可以说是个完人。侯庄主侠名满天下,所以不管公开还是私下,人们都经常请他出面主持公道。”

  “可是很多人当面说不再找对方的麻烦,可一旦自己的力量强大了,或者在外地偶然碰上——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又忍不住动手,然后又来找侯大侠主持公道。如此反反复复,时间长了,侯大侠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就想了个办法。”

  说到这里,祝明日有意考考张宗亿,笑道:“你知道是什么办法吗?”

  张宗亿想了想,道:“不会是江湖传言中的‘侯马盟书’吧?”

  祝明日喝了口茶,道:“正是这个‘侯马盟书’。”

  张宗亿问道:“这个‘侯马盟书’,我就知道个名字,至于什么内容,从没听过。这又是怎么回事?”

  祝明日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侯大侠学识渊博,知道古时候小诸侯国之间经常发生战争。有的诸侯国为了避免战争,便相互立下盟约,约定友好相处,不再为敌,再找其他国家作保。谁若背弃,就以盟书为据,天下共伐之。侯大侠受此启发,也让有恩怨、有仇、又想把事快点解决的人,或者两个帮派之间,立下盟约。”

  “把整件事写得清清楚楚,理亏的一方向占理的一方作出赔偿——比如武功秘籍、钱财、地盘、女人之类——然后化干戈为玉帛。若有人敢秋后算账,侯马就把他们之间的约定公之于众,另一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报复。就这样,江湖平静了十几年。那十几年里,侯大侠也不知写下了多少盟书。我与几大门派的掌门,都分别去找过侯大侠做过公断。”

  说到这儿,祝明日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一时出了神。

  张宗亿听祝明日说自己也曾找侯马做过公断,便道:“岳父,您身上的毒,会不会是以前的仇家下的?”

  祝明日笑了笑,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说不清楚,所以也不能随便找人家麻烦。”

  张宗亿道:“这还真是什么可能都有。”

  祝明日接着说道:“五年前的一天,我正在这里看书,突然接到飞鸽传书,说侯家庄被大火灭门了。我当时吓出一身冷汗,同时也怀疑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我立马出门,快马加鞭,两天两夜赶到侯家庄。”

  “到的时候我惊呆了——侯家庄已被烧得只剩下残垣断壁,什么都没了。只有少量的烟火慢慢升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那天许多门派都赶到了,大家齐心协力寻找有没有尸体——可是一具尸体也找不到,只找到一些烧焦的骨头,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们问了侯家庄周围的人家,没有一个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大火是半夜烧起来的,有些胆大的人跑去起火点看,说在火光的照耀下隐隐约约看到一些尸体。大家吓得去报官,可已经晚了。火势太大,根本扑不灭,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烧了两天两夜——惨啊!”

  张宗亿听了,心里也狠狠一震。他心想:这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下得去这样的毒手?那可是上百条人命啊!他不由得流下了眼泪。

  祝明日的眼睛也有些湿了,但他还是接着说道:“那一年,在我和华山派剑道掌门、武当青风道长、青城派厉掌门的主持下,开了武林大会。”

  “大家都对这事很上心,都要求查个水落石出,还江湖一个公道。因此大家推选我带头追查。可是人海茫茫,没有一丝一毫的线索。我在江湖上东奔西跑这些年,总希望能见到一个侯家庄的幸存者,或者能找到‘侯马盟书’。”

  “可我们把侯家庄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任何暗道、密门之类的地方——什么也没得到。”

  祝明日说到这里,心情极其沮丧。

  张宗亿静静地听着。关键就是那场大火——对凶手来说,这真是神来之笔。大火烧掉了一切线索。

  张宗亿道:“岳父,我跟您一样,也很怀疑。侯家庄上百口人,是不是真的都葬身火海了?我相信一定有幸存者。”

  祝明日道:“你怀疑什么?说来听听。”

  张宗亿道:“第一,岳父您刚才说过,侯家庄家大业大,上百口人,应该还有别人不知道的产业或者秘密的地方——这是世人的通行做法,狡兔三窟,何况是人?不可能全都死在一起,世上应该没有这种巧合。所以我相信侯家庄一定还有漏网之鱼。”

  “第二,大家都知道的‘侯马盟书’,这种东西存放的地方一定极其隐秘,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所以我在想——凶手放火,到底是为了毁尸灭迹,还是为了烧掉那些盟书?”

  祝明日道:“这些我也怀疑过,可是就是没有证据。”

  张宗亿问道:“那这几年,江湖上的事比以前多了还是少了?”

  祝明日又陷入了回忆。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这五年来还算平静,没什么奇怪的,跟那几年差不多。”

  张宗亿道:“虽然我们什么线索也没有,可我总觉得岳父中毒这事有些蹊跷。”

  祝明日道:“我也这么觉得,只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张宗亿道:“我想咱们先把侯家这案子放一放,先找出下毒的人。也许会有意外发现也说不定。”

  祝明日道:“这样不好吧?我们要查的是侯门惨案,怎么能放着不管?怎么向天下英雄交代?”

  张宗亿道:“岳父,俗话说‘条条大路通罗马’。您之前用的是由内而外的法子——从侯家庄出发,向外查。可这么查,找不到根,是个无头案,因为我们不能随便怀疑谁就抓谁来审。所以我想,这样的大案,应该还附带一些小案。”

  祝明日道:“你说的这些我不太赞同,可确实该换个方向了——这一点我同意。但我们也没有其他跟这个案子有关的小案可查啊?”

  张宗亿道:“发生在岳父身上的投毒案,不就是吗?”

  祝明日一愣,随即笑道:“也对,这还不小呢。”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祝明日又道:“可我中毒也是个无头案啊——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中的都不知道,这又怎么查?”

  张宗亿道:“我猜想,应该是在庄里中的毒。”

  祝明日道:“何以见得?”

  张宗亿道:“岳父是老江湖了,出门在外自然会小心防范。再说岳父自己都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对手又怎么可能知道该在哪里等您呢?所以我推测,在外面中毒的可能性不大。”

  祝明日点头道:“有道理。可庄里上百号人,找凶手也不容易。”

  张宗亿忽然想到什么,道:“岳父,侯家满门会不会也是中了这种毒,才没了还手之力?”

  祝明日脸色一下子变了,紧张起来:“你是说——侯家满门被灭,凶手也是先下毒,然后才动手?这样的话,不需要太多高手就能达到灭门的目的?那些人——也想对祝家庄下手?”

  张宗亿道:“为了安全起见,岳父还是把能信任的武功高手悄悄请来查看一下,以防万一。”

  祝明日沉吟道:“若真如你所说,那庄里应该有许多内奸。这样一来,对手得到消息,提前动手怎么办?”

  张宗亿道:“岳父,我觉得现在最合适。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您和我在分析侯家庄的案情,这时候请几个有声望、最信任的人来帮忙,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祝明日想了想,觉得这话在理,主意不错。

  祝明日从书房出来,见俞正明还在外面等着,便吩咐道:“老俞,去把二庄主、三庄主和少庄主请来,就说姑爷想请教他们一些事情。”

  吩咐完,他转身回了书房。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门外响起俞正明的声音:“老爷,二庄主、三庄主、少庄主到了。”

  祝明日道:“让他们进来。”

  张宗亿看着三个衣着光鲜的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是女人,三十来岁,圆脸,白里透红,肤白,很迷人。

  一个最年轻的,年纪跟张宗亿差不多。还有一个留着胡须,脸色有些黑,神情阴郁。

  张宗亿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知道这就是祝明日说的二庄主、三庄主和少庄主了。

  祝明日很热情地给张宗亿介绍:指着那个留胡须、脸色偏黑的,道:“这是我二弟,祝明星。你叫二叔就行。”

  张宗亿抱拳道:“二叔好!”

  可祝明星却不搭理他,阴阳怪气地道:“不敢当。”

  祝明日又指向那少妇:“这是我三妹,祝明月。你可以叫姑姑。”

  张宗亿又抱拳:“姑姑好。”

  祝明月也是阴阳怪气的:“我也不敢当。”

  祝明日又指向那少年:“这是小儿祝峰,二十一岁,比你大一点。可以叫大哥。”

  张宗亿抱拳道:“大哥好。”

  祝峰同样阴阳怪气:“不敢当。”

  祝明日觉得奇怪了——这几人今天是怎么了?平日里挺懂礼数的,难道真的中毒了?

  他道:“你们今天是怎么了?阴阳怪气的。现在我没工夫管你们这些,你们先坐下来,运转心法口诀,慢慢感觉一下身体里有没有什么变化。”

  祝明月道:“大哥,你叫我们来就为了这事?难道还要我们教他练功不成?”边说边看张宗亿,满脸不高兴。

  祝明日有些不悦了,道:“今天你们怎么了?方才阴阳怪气,现在又啰里啰嗦。祝家庄危在旦夕,你们还浑然不知!”

  祝明星一听这话,忙道:“大哥,出什么事了?”

  祝明日不回他的话,道:“先按我说的做一遍,其他的事回头再说。”

  三人听祝明日这么说,不敢再多问,就地盘腿坐下,微闭双目,开始运祝家祖传的功法——也就是《三才刀》的内功心法。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三人才缓缓睁开眼睛。祝明日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样?”语气里透着明显的焦虑。

  祝明星道:“总觉得这些天真气运行一周天的时间越来越长。前几个月,运行一周天最慢也只用半柱香的工夫。我一直琢磨是不是我的功夫倒退了——这算不算异常?”

  祝明日很生气地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早点说?”

  祝明星的武功在祝家庄仅次于祝明日。那是因为他先天条件比祝明日差得多,整个人显得平庸了些。

  可他很有自知之明,长期勤学苦练,日复一日,才有如今的成就,成了江湖上一号人物。此刻听大哥见怪,他也不敢多说了。

  祝明日又问祝明月和祝峰。结果大同小异——应该是每个人中毒的程度不一样。

  结果已经很明确了:对手又要向祝家庄下手了。

  祝明日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急得其他几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怎么办。

  祝明月比较聪慧,见大哥这副模样,知道一定出了大事,问道:“大哥,到底怎么了?说出来嘛!”

  祝明日这才慢慢开口道:“方才我跟张宗亿讨论侯家的案子,说到我中毒的事。

  张宗亿提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侯家满门是不是中了这种毒?然后我就联想到整个祝家庄,才叫你们查看一下。没想到……果然如此。”

  祝明月道:“大哥是说,侯家庄的凶手想对祝家庄动手?也想把祝家庄变成下一个侯家庄?”

  祝明星听了,不可思议地道:“咱们祝家庄可是天下第一庄啊!那些人不要命了吗?”

  祝明日道:“从前的侯家庄,不也是天下第一庄吗?结果呢?还有,你现在一个人能打几个?”

  祝明星道:“我觉得自己的武功已经退到二流水准了。”

  祝明日道:“这不就结了。”

  祝明星还有些迟钝,没反应过来。可旁边的祝明月一点就透。

  祝明月明白了大哥的意思,惊讶道:“大哥,绝不能让祝家庄步当年侯家庄的后尘!小妹听大哥安排,誓死保住祝家庄!”

  祝峰到这会儿才算听明白怎么回事。

  之前他不明白状况,又畏惧父亲的威严,不敢多言。此时才道:“父亲是说,有人想来灭祝家庄,又惧怕我们的武功高强,所以向我们投毒?”

  祝明星听了祝峰的话,还是不敢相信,道:“咱们祝家庄一向侠义为先,从没树敌,怎么会这样呢?”

  祝明日道:“这事先别争了。不过这事还得谢谢张宗亿——要不是他提醒,我也不会有这个想法。”

  祝明星、祝明月和祝峰听祝明日说是张宗亿的功劳,之前对他的那点不满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刚才他们还在心里恨张宗亿好大的架子,仗着大哥的宠爱,刚来就想指使他们呢。

  祝明星道:“张宗亿,刚才我们的态度不好,请你原谅。从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张宗亿道:“谢谢二叔。”

  祝明月也道:“方才姑姑的态度也不好,还请张宗亿你不要介意。”

  张宗亿道:“哪里哪里,是我不好,惹姑姑生气了。都是我的错。”

  祝峰上前道:“原谅大哥刚才态度不好。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好妹夫了。”

  张宗亿很高兴,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好,态度转变得这么快。

  祝明日道:“有误会,解释清楚就好。现在这事,除了咱们几个人之外,任何人都不得提起——这关乎祝家庄的生死存亡。”

  祝明月道:“大哥,这事该怎么办?若是对手知道我们已经发觉了他们的阴谋,会不会提前动手?”

  祝明日道:“这正是我所担心的。所以在还没有想出解决办法之前,大家一定要像平日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有就是,时刻留意身边的人,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几人答应了祝明日的话,保证一定照做,然后便离开了书房。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两个人。

  张宗亿道:“岳父,这事怎么处理?”

  祝明日反问道:“这事是你想出来的,我想听你说。”

  张宗亿道:“我在想,现在是全庄的人都中了毒,还是只有庄主等几人中了毒?”

  祝明日道:“这又怎么说?”

  张宗亿道:“若是全庄的人都中了毒,那么凶手为了掩饰身份,应该也中毒了。可为了行动方便,他们身上应该带着解药。若只有几位庄主中毒,那凶手身上就不一定带解药了。”

  祝明日听张宗亿这么一说,觉得很有道理。

  若是全庄人都中了毒,悄悄拿住凶手就能找到解药,全庄人都有救。

  若是只有几个庄主中毒,那凶手身上就不会带解药,抓出内奸,敌人攻来也挡不住——祝家庄照样要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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