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功法
黎祝坐在客座,闻言点了点头:“侥幸入了练皮。”
那壮汉摸了摸光秃秃的头皮,咧着嘴角憨厚笑着。
“甚好,甚好。”
周围立着的几个帮手也有些目瞪口呆,嘶哈之声在房间内接连不断响起。
更有甚者,听完这句话,连自己手中兵刃都把持不住,当啷一声跌落在地。
“丢人现眼,还不滚出去。”那壮汉横了一眼狼狈拾起长刀的帮众,“吩咐后厨做些好菜,我跟侄子叙叙旧。”
“是。”应和声杂乱响起,稍显拥挤的客房眨眼间便只剩黎祝以及那壮汉二人。
倒也不能怪他们大惊小怪,要知道,这片矿上修为最高的便是黎祝这便宜叔伯,当下也只是练皮而已。
凭空出来一修为与其相提并论之人,当真骇人!
待旁人尽数走后,壮汉整了整面容,试探问道:“多年未归,当今里正可还是黎叔?”
黎祝摇了摇头:“建村至今三任里正,皆是朝廷指派,从未有过黎姓,叔伯莫要在此处试探了。”
“我并无给自己私下认亲的嗜好。”他摆了摆手。
壮汉面上尴尬之色一闪而逝,再度摸着脑袋嘿然长笑:“侄儿莫怪,这矿备受旁人觊觎,叔伯平日也是如履薄冰。”
言辞恳切,颇显真诚。
二人又是谈论一番,叙了姓名来历,直到酒菜上齐,曹耀伟便是先给黎祝倒上一杯,又为自己满上。
“莫嫌酒浑,其中辛辣,别有一番滋味。”他挤弄着眼睛,对黎祝笑着举杯。
曹耀伟,便是黎祝便宜叔伯名字,乃是他此身母亲一脉远亲。
“谢叔伯。”黎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果如曹耀伟所说,入喉宛若一条火线,“好酒。”
黎祝并不知如何区别酒的好坏,但能给他这副肉体如此刺激,当真难得。
即便是寻常毒药,对他而言不过如杯水入海,掀不起丁点波澜。
“这可是我珍藏。”曹耀伟饮了一杯,嘶哈一声,酒意些许上脸,“即便是那贾家来人,我也舍不得拿出来。”
“也就是自家亲戚,旁的不说,好酒好菜管够。”
酒过三旬,曹耀伟面色涨的通红,掀开自己薄衣,袒露一身腱子肉,拍着胸脯对黎祝说道:“当年没有我那姐姐,如今我就是一条街角讨食野狗,侄儿既然来了,正好住上几日,待我寻得空闲,咱们一起回去探望我姐姐。”
黎祝顿了顿,开口言道:“黎家村,没了……”
闻言,曹耀伟手中酒杯一滞:“侄儿你这是何意?官府拆了黎家村?那我姐姐呢?走,咱们现在就去把他们接来矿上,有我一口饭吃,你们绝对饿不着。”
他站起身来,在空处来回晃悠,口中念叨着:“寨子后面还有空地,到时候再盖上一间砖房,我记得姐姐喜欢养蚕,再栽上两棵桑树。”
盘算完,曹耀伟立在黎祝身前,迫不及待说道:“走,侄儿,咱们现在就去。”
黎祝下一句话登时让这壮汉红了眼眶。
“没了,家里就剩我一个活人了……”
“怎么会,怎么会……”曹耀伟口中喃喃,踉跄倒回椅子。
过了许久,曹耀伟红着眼眶看向黎祝:“侄儿,当这里是自己家便好,姐姐不在了,你还有我。”
“谢叔伯。”黎祝压着心中情绪,拱拳称是。
曹耀伟长吁短叹之后,小心问向黎祝:“侄儿你这身武艺从何而来?可有后续精进之法?”
“粗拳滥招,乡间把式。”黎祝摇了摇头,“先前母亲曾说,借给叔伯一本功法,特意前来求览,好为日后修行做准备。”
曹耀伟点了点头,脚步虚浮走到客房摆放的一尊佛像前,从其背后掏出一丝绸包裹,小心展开。
“我自然记得,不过这蛮牛劲根基不全,修到极致也难成练骨。”他将丝绸中的一本陈旧书籍递给黎祝,同时取出两三张银票,再度告诫道,“侄儿姑且一看,日后我去主家为你求一本更好的。”
几番感谢之后,黎祝接过包裹,小心包好,准备告辞。
“多谢叔伯,今日之恩,来日必报。”
“哎。”曹耀伟叹了口气,心疼看向黎祝,“你我终究有血脉牵连,遇了这等难事,搭把手自是应该的。”
想到黎祝此身修为,他晃了晃身子,压住黎祝肩膀:“莫要走了,留在此地也好帮衬叔伯。”
“不瞒叔伯,我同此县巡检有了矛盾,留在此地怕牵连旁人。”黎祝将自己先前事情挑拣着说个分明。
待黎祝讲清之后,曹耀伟眉头稍皱,压得黎祝肩膀的大手却是从未松开。
良久,他拍了拍黎祝肩膀,大包大揽道:“无非是争抢名利之事,好处理。”
“侄儿你可愿舍了那份悬赏,不沾日后此事名利?”曹耀伟盯着黎祝眼睛,认真问道。
“自无不可。”黎祝点了点头。
“哈哈,好。”曹耀伟满意大笑,“这件事我替你从中说和,往后莫要担心。”
黎祝心口一暖。
曹耀伟回到主座,又是端酒劝饮:“侄儿,莫要拘束,就当是在自己家中便好。”
听这般言语,黎祝举杯再饮。
直到杯尽肴希,他还没怎样,曹耀伟已是酒意上头,脸面通红。
“二麻子,二麻子!”
几声吆喝,一粗布短打青年推开门走了进来,倒也人如其名,脸上长着不少麻子。
“大当家,您喊我?”二麻子走近后,对着曹耀伟弯腰笑着。
“去,把后面屋子腾出来一间,给我侄子住。”曹耀伟指着黎祝对他说道。
听了吩咐,二麻子走后,曹耀伟看着黎祝又哭又笑,已是神志浑噩。
“像,你这眼睛,真像我那苦命的姐姐。”
黎祝低头不语。
直到二麻子再度回返,禀告已经将屋子收拾好了,曹耀伟拍了拍黎祝肩膀:“去吧,奔波这么久,先去歇歇,有什么事等安顿好了再说。”
“我喝多了,就不送你过去了。”立在房门,曹耀伟倚着门槛,口中喷薄酒气,又是叮嘱两句,“巡检之事莫要放在心上,若你有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出了这寨子中特意拿篱笆围成的小院,黎祝由二麻子领着直奔寨子深处。
隐约间,黎祝听闻压抑极深的哀嚎从原先房中传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