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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诸子百家明大道 少年胸臆怀天下》

有仪天下 极致至神 5265 2024-11-11 16:27

  司马长撄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悠远,缓缓道出一段往事:“当年楚国君主听闻庄子贤名,一心想请他出山辅政,便派遣使臣带着千金厚礼、驾着驷马高车前往聘请。彼时庄子正在濮水之畔垂钓,鱼竿轻挥,悠然自得。两位大臣上前躬身致意,语气恭敬:‘楚王愿将国内政事托付先生,烦请先生出山操劳国事。’”

  “庄子手持钓竿,头也不回,声音淡然如流水:‘我听闻楚国有一只神龟,已死去三千年。楚王用珍贵的竹箱盛放它的骸骨,以锦缎包裹,供奉在宗庙里,视为国宝。你们说说,这只神龟,是宁愿死去留骨显荣,还是宁愿活着在泥水中拖着尾巴自在游弋?’”

  “两位大臣不假思索答道:‘自然是宁愿拖着尾巴活在泥水里!’庄子闻言,微微颔首,挥了挥手:‘你们回去吧!我亦愿拖着尾巴活在泥水中,自在逍遥。’”

  司马长撄话音刚落,便见上官飞羽眼珠咕噜一转,脸上露出几分困惑与不服,他直言不讳道:“先生,庄子既然明知天下混乱、民生疾苦,为何不愿出山为官,救万民于水火?我认为真正有才学的人,应当像孔子那般,周游列国,四处奔走,心系百姓社稷,为天下苍生谋福祉才是!”

  此言一出,司马长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定定地注视着眼前这位十四岁的少年,心中颇为意外。这般见解,竟出自一个久居深山的少年之口,实属难得。他与少年目光相接,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凝重。上官飞羽却不卑不亢,眼神清澈而坚定,全无往日的躲闪与胆怯。

  良久,司马长撄脸上竟缓缓绽开一抹罕见的笑容,语气平和地说道:“诸子百家,各有其道,儒家、道家、兵家、墨家、法家、农家、杂家……它们本身并无对错之分,存在即合理。每种思想的诞生,都有其时代背景,都承载着先贤对天下苍生的关怀与对理想社会的追求。”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儒家看重父子有亲、君臣有义的人伦秩序,核心思想为‘仁、义、礼、智、信、忠、孝、悌’,提出‘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的民本理念,主张以仁义道德教化世人,治理天下。在儒家看来,无论世事如何变迁,秩序绝不能紊乱,否则必将天下大乱。”

  “孔子一生追求的最高政治理想,是建立‘天下为公’的大同社会。在那个理想社会里,大道畅行,人人为公,能够选拔贤能之人治理国家,人们之间讲信修睦。‘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天下之人,不再只疼爱自己的家人,不再只宠爱自己的子女,而是相互敬爱,关爱天下所有的人。老人能安享晚年,壮年人能发挥所长,孩子们能得到温暖与教育,孤寡老人、残疾人都能得到妥善的照顾。男人各尽其职,女人各得其所。世间没有阴谋欺诈,没有盗窃祸乱,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人人都能讲信修睦,贤能之人得到重用。这便是孔子心中理想化的尧舜时代,也是他毕生追求的终极目标。”

  “然而,当大道隐没,‘天下为家’的时代来临,人们便‘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伴随着贫富不均、贵贱有别的现象,一系列典章制度、伦理道德应运而生,‘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立田里,以贤勇知’,甚至需要建造‘城郭沟池以为固’。也正因如此,‘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战乱纷争也就不可避免了。”

  谈及墨家,司马长撄语气一转:“墨家则主张‘见之闻之’‘取实于名’,核心思想是‘兼爱’,倡导不分亲疏、不分贵贱,平等地关爱天下所有人。墨家以‘爱利百姓’‘兴天下大利,除天下大害’为己任,以‘节用’‘尚贤’为支点,‘非攻’是其重要的政治主张。墨家深刻认识到战争的残酷,它让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甚至性命难保,因此极力反对不义之战。”

  “再说法家,其思想源头可追溯至春秋时期的管仲、子产,战国时期的李悝、吴起、商鞅、慎到、申不害等人将其发扬光大。法家强调依法治国,主张‘以刑去刑’,相对轻视道德教化的作用。他们认为,人的本性都是追求利益的,没有绝对的道德标准,因此要用利益、荣誉来引导百姓行事。”

  “比如在战争中,若士兵立下战功,便给予丰厚的赏赐,甚至授予官职,以此激励将士奋勇作战。在法家看来,一个君王若能给予官员和百姓切实的利益,便能获得他们的拥戴与支持;若再懂得运用权术驾驭臣下,国家就有可能强盛起来;反之,若君王既不能给百姓带来利益,又不懂权术,国家就很可能走向衰落甚至灭亡。”

  “不过,法家思想也有其弊端。秦始皇嬴政制定的律法极为残酷,虽然一时之间规范了社会秩序,将百姓牢牢控制在自己的统治之下,但也因其暴政引发了百姓的强烈反抗,最终导致秦朝二世而亡。法家的存在,本是为了让人们时刻审视自己的过失,修养自身的德操,稳固天下的统治。可若是人人都能遵循大道的规律行事,或许法家、墨家、儒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话锋一转,司马长撄眼神中带着几分感慨:“自从我历经人世间的种种苦难后,才愈发体会到道家思想的精妙之处。世间之人,大多活在他人的眼光与世俗的偏见之中,迷失了自我。若是人人都能做到‘致虚极,守静笃’,摒弃心中的杂念,回归自然本真,不妄加行动,顺应大道运转的规律,便能达到‘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的境界!”

  “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合,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这句话深刻揭示了世间的本质:正因为大道缺失,人们才需要提倡仁义;正因为智慧出现,才会有虚伪狡诈;正因为家庭不和,才会强调孝慈;正因为国家昏乱,才会涌现出忠臣。若是人人都能领悟道家思想的真谛,做到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合一,便能与大道同行,精神万古不灭。”

  “做人过于清高,必会招人嫉妒打击;过于强势霸道,必然树敌过多,难以长久;待人过于严苛,必然被人孤立。而保持低调,委曲求全,不仅能够避害,还能趋利避祸。道,是一种混沌未分的初始状态,无为自化,清静自正,它是天地之始,万物之母,是化生万物的根源。”

  “道常无名,无为而无不为。它像水一样,善于滋养万物却不与万物相争,以柔弱战胜刚强,这便是最高的善。道是不可言说的,人的感官也无法直接感知它的存在——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持之不得。它既是宇宙的本体,又是万物运行的规律,更是人生的行为准则。儒家将天、地、人称为‘三才’,而老子则将道、天、地、人称为‘四大’。道作为天地万物存在的本原与本体,缔造并成就了天地万物,但它成就万物并非有意为之,完全是自然而然的结果。”

  “老子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里的‘自然’,指的是道本身的状态与运行规律,并非道之外另有一个实体的自然。‘生而不有,为而不恃’,一切顺其自然,这便是道的本性。也正因为道的无为,才成就了有为;正因为无为,才成就了一切。这便是老子哲学中‘无为而无不为’的精髓。”

  “‘无为而无不为’不仅是道的大德、大用,更是支配天地万物的根本规律,是个人安身立命的根本法则。‘不自生,故能长生’‘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这是天地万物运行的道理。‘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以其无私,故能成其私’,这便是个人安身立命的智慧。”

  “同时,‘无为而无不为’也是诸侯治理国家的根本手段和方法。君王治理天下,也应当以道为法,‘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所以老子说:‘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

  “而鬼谷之术,便源于道家思想。鬼谷的捭阖纵横之术,核心在于把握事物发展的趋势,从而获得控制权,帮助君主更好地治理天下,同时也能让自己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种关系之中,这便是顺势而为,无敌于天下。”

  司马长撄目光温和地看着上官飞羽:“人能来到人世间,本身就是一大奇迹。我们每个人都是渺小的,唯有跟随自己的本心,才能活得逍遥自在。只要做事问心无愧,便可以大胆去做。”

  上官飞羽听得眉头紧锁,只觉得这些先贤思想太过深邃玄妙,饶是他受了七年教诲,也难以完全领悟其中的精髓。他挠了挠头,喃喃自语:“跟随自己的意愿,做到问心无愧?”

  司马长撄看着他迷惑的模样,耐心解释道:“庄子天赋卓绝,并非生来就无用世之心。只是当时官场腐败,奸佞当道,他不屑与那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那样的环境根本无法让他施展自己的抱负。既然人世间如此污秽不堪,他追求自由的心灵,只好在幻想的天地里翱翔,在绝对自由的境界里寻求解脱。”

  “在幻想的天地里翱翔,在绝对自由的境界里寻求解脱?”上官飞羽眼中满是好奇,“先生,您能给学生详细讲讲‘道’究竟是什么吗?”

  司马长撄神色一正,严肃地说道:“所谓‘先生授业解惑也’!只是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道是无法用言语来言说的,能够用语言表达出来的,便不再是真正的‘道’了。”

  他见上官飞羽面露失望之色,便补充道:“也罢,我还是引述一段典故,或许能让你对道有更深的感悟。”

  “昔日有位名叫‘知’的人,向北游历来到玄水岸边,登上一座名为隐弅的山丘,恰巧在那里遇上了无为谓。知十分恭敬地对无为谓说:‘我想向您请教几个问题:怎样思索、怎样考虑才能懂得道?怎样居处、怎样行事才符合于道?依从什么、采用什么方法才能获得道?’”

  “知一连问了好几次,无为谓都没有回答。并非他不愿回答,而是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真正的道,本就无法用言语阐释。”

  “知从无为谓那里得不到解答,便返回到白水的南岸,登上一座名为狐阕的山丘,在那里见到了狂屈。知又将先前的问话向狂屈提出请教。狂屈叹了口气说:‘唉,我知道怎样回答这些问题,我正想告诉你,可话到嘴边,却又忘记了想说的内容。’”

  “知从狂屈那里也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便转回到黄帝的住所,见到黄帝后,再次提出了这些问题。黄帝沉吟片刻,答道:‘没有思索、没有考虑,方才能够懂得道;没有安处、没有行动,方才能够符合于道;没有依从、没有方法,方才能够获得道。’”

  “知心中依然困惑,又问黄帝:‘我和您都知道这些道理,无为谓和狂屈却不知道,那么,究竟谁才是正确的呢?’”

  “黄帝摇了摇头,说道:‘那无为谓是真正正确的,因为他浑然天成,与道合一;狂屈接近于正确,因为他虽有认知,却能忘却言语;我和你则始终未能接近于道,因为我们过于执着于知识与言语。知道的人不说,说的人不知道,所以圣人施行的是不用言传的教育。道不可能靠言传来获得,德不可能靠谈话来达到。没有偏爱,才可以有所作为;讲求道义,反而可能导致亏损残缺;而礼仪的推行,往往伴随着相互的虚伪欺诈。’”

  “黄帝进一步阐释:‘失去了道而后能获得德,失去了德而后能获得仁,失去了仁而后能获得义,失去了义而后能获得礼。礼,乃是道的伪饰,是混乱的祸首。所以说,体察道的人每天都得清除伪饰,清除而又再清除,以至达到无为的境界。达到无所作为的境界,也就没有什么可以作为的了。如今你已对外物有所作为,想要再返回根本,不是很困难吗?假如容易改变而回归根本,恐怕只有得道之人才能做到啊!’”

  “生是死的同类,死是生的开始,谁能真正知晓它们的端绪!人的诞生,是气的聚合;气的聚合形成生命,气的离散便是死亡。如果死与生是同类相属的,那么对于死亡,我们又有什么可忧患的呢?所以,万物说到底都是同一的。把那些所谓美好的东西看作是神奇,把那些所谓讨厌的东西看作是臭腐,而臭腐的东西可以再转化为神奇,神奇的东西可以再转化为臭腐。所以说,整个天下只不过同是气罢了。圣人也因此看重万物同一的特点。”

  “知又对黄帝说:‘我问无为谓,无为谓不回答我,不是不回答,是不知道回答。我问狂屈,狂屈心里正想告诉我却又忘了。现在我请教您,您懂得我提出的问题,为什么又说回答了我便不是接近于道呢?’”

  “黄帝答道:‘无为谓他是真正了解大道的,因为他什么也不知道,与道浑然一体;狂屈他是接近于道的,因为他能够忘却言语;我和你终究不能接近于道,因为我们什么都知道,过于执着于表象。’”

  司马长撄讲到这里,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狂屈听说了这件事,认为黄帝的话是对道最深刻的阐释。天地具有伟大的美,但却无法用言语表达;四时运行具有显明的规律,但却无法加以评议;万物的变化具有现成的定规,但却用不着加以谈论。圣哲的人,探究天地伟大的美,通晓万物生长的道理,所以‘至人’顺应自然无所作为,‘大圣’也不会妄加行动,这正是因为他们对天地万物做了深入细致的观察与体悟啊!”

  上官飞羽静静地听着,脑海中思绪万千。他虽未能完全领悟道的真谛,却也对这些先贤的智慧充满了敬畏。他知道,这些深奥的道理,需要用一生的时间去体悟与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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