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睡得很饱，也饿得厉害。

　　鬼谷按理说早就习惯了饥饿，甚至还刻意修炼过辟谷，但是自从来了中原吃了这么多好吃的之后，他的身体就不再刻意保持辟谷状态，饿得比平时更快。

　　“我快饿死了。”×2

　　他和她同时说道，然后有气无力地笑了，是苦笑，冷笑，嘲笑。

　　“走吧，今日份乞讨，我扮演哑巴残疾丈夫，你就是毁容和半身不遂妻子，到时候我就不说话了，你负责卖惨和收钱。”鬼谷道。

　　“这样不太好吧，昨天我们就已经骗了不少了。”苏浅茉良心难安。

　　“我就问你，想不想吃好吃的？想不想住客栈？”

　　“想！”

　　……

　　又是卖惨的一天。

　　好在当地经济比较发达，人流量也多，暂时没被发现破绽，又是骗吃骗喝的一天。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了两天，苏浅茉的右臂还不能活动，但脸上的绷带已经可以拆掉了。

　　“终于拆下来了，真是憋死我了！”苏浅茉来不及照镜子看恢复情况，第一件事就是大口吃饭。

　　吃完饭，她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终于能吃饱了呜呜……”她一边含着还没咽下去的馒头，一边抽噎。

　　鬼谷已经习惯了她这动不动就哭的毛病，随手拿来铜镜让她看看。

　　苏浅茉照了照，发现自己果然恢复了原貌，这次倒是没那么激动。

　　“咦，你这次怎么不哭了？”鬼谷反而是好奇了。

　　“我不哭，我怕你又说我是伪人，太假了。”苏浅茉有些耿耿于怀道。

　　“那可真没意思，其实我能让你变得更好看，若换作其它女人，恐怕会求着我动刀，但你偏偏选择了原来的脸，没有趁机追求更美，我觉得你还挺知足的。”鬼谷道。

　　“我对自己的长相挺满意的，就算不是九分美女吧，我自己喜欢就行了，而且我喜欢看别人好看，自己好看没什么用。”苏浅茉道。

　　“话说回来，鲍灿哥也太胖了，之前我一直不好意思说他，以为他只要对我好就够了，没想到他连人品也不行，唉。”

　　看着少女忧郁的模样，鬼谷分析道：“人们习惯性地以为，长相好的人必然会在品德上有亏，或者在能力上不足，而丑陋的人则又相反，其实不尽然。

　　实际上以貌取人未必是错的，越是好看的人反而内心越光明，而丑陋者常常阴暗嫉妒，至于才能嘛，这个因人而异，有的人光好看善良，一点事就哭啼啼，就比如你。而有的人不仅英俊正义，而且聪明能干，就比如我。

　　最后再送你一句格言：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真正的曼，他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他清楚自己要往什么样的方向去努力，我觉得这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如果你想看这个人是一个男孩还是一个男人，不要去看他的身体，看他的心。”

　　“你别说那么多嘛，我听不过来。”苏浅茉弱弱道。

　　“你太不够自信了，说话总是底气不足，也就是你现在被赶出来了，不然嫁人后照样受欺负，唉，夕瑶就不一样，她泼辣，永远不会受欺负。”说到这里，鬼谷也有些忧郁。

　　“夕瑶是谁？”

　　“我妻子。”

　　“你有妻子啊！那她人呢？”

　　“失散了。”

　　“也可能……死了。”

　　“啊——请您节哀。”苏浅茉恭敬道。

　　“我没事，你继续吃你的，别老是共情别人，熬坏身体还得我照顾。”鬼谷说完就出去了，他还要思考一些事情。

　　“嗯。”

　　苏浅茉独自留在屋里，不自觉又流下了眼泪。

　　“他为什么这么好啊，为什么和妻子天人永隔……太痛了！我这个废物根本不配得到他的照顾……”

　　尽管嘴里还含着饭，但苏浅茉哭得非常伤心。

　　从小到大，没有人理解她为什么这么爱哭，甚至觉得这很搞笑，以为她模仿林黛玉呢。

　　可是鬼谷，他知道，也只有他知道：因为共情。

　　“他懂我，他真的懂我，啊……太痛了！”

　　——

　　另一边，鬼谷并没有离开多远，他坐在最高处的屋顶上，默默吸收着月光。

　　这也是他修炼中的一种，属于修心层面，而明月心经之所以叫心经，也是因为尤其注重修心，需要修到澄澈空明不惹尘埃的境界，彼时才是最圆满的姿态。

　　但是这个状态很难维持，一旦入世，就很难稳住了，所以鬼谷一直在思考如何改造明月心经，让自己感受人间烟火的同时，又不失去力量。

　　“虽然我不清楚中原的武道，但就目前来看，他们大多数都是追求威力，偏离了真正的修行，只有我的明月心经是完全为了养生而创，遵循的是最原始的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或许正因如此，明月心经并不单纯注重提升力量，却拥有驻颜长生之效。”

　　“仔细想想，若非我长期在明月峡隐世，将功法推演完毕，又在出世后不久就和夕瑶双修达到了圆满，是不可能获得这个属性的；一旦入世身心就会损耗，哪怕功力再高也会老去。”

　　“不想那么多了，我是独臂人，独臂真逍遥！我医世无双，我肩不能扛，我作息良好，我上床很爽……”

　　想着想着，鬼谷不再看月亮，看着脚下那寂静的街巷，愉快地唱起了歌。

　　——

　　次日，清晨。

　　苏浅茉刚刚醒来，就看见鬼谷扔给自己一套浅绿色衣裙。

　　“穿上。”

　　苏浅茉满眼欢喜，揉了揉眼屎，激动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绿色，这衣服你从哪得来的？”

　　“去你家顺来的，这里离丞相府不远，我还顺了些银子，临走之时给了苏小红一巴掌，把这个母猪拍醒了。”鬼谷平淡道。

　　“啊？认真的吗！”苏浅茉整个人都清醒了。

　　“然后她就开始骂，骂不过我就开始哭，哭得跟过年的猪似的，我就说：别哭了，你真丑啊，长这么丑也配哭？然后她破防了，我就给了她婴儿般的睡眠。”

　　“好了，别逗我了，丞相府守卫森严，你怎么可能进得去？”

　　苏浅茉还是有些不信，但听到苏小红这么惨，也是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鬼谷发现他仍旧是看不透苏浅茉。

　　“我以为你会说，苏小红是无辜的，不该这么对她之类的。”

　　苏浅茉不好意思道：“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无脑善良，受了委屈也不反抗，只会共情别人的人，但是这件事是你主动做的，又不是受我指使，我干嘛要良心过不去？

　　而且我分得清好坏，像苏小红这样的人就是很坏，只是我没有能力反抗才一直以来都在示弱。而且我自己受了委屈我可以忍，如果她敢欺负你的话——”

　　“我或许会考虑杀了她。”

　　说到这里，苏浅茉一向怯懦的眼神中流露出坚定的意志。

　　鬼谷无言以对了。

　　他发现苏浅茉这个人的复杂程度不亚于风在天，每次自己都以为把她了解得差不多了，但每次她都能给自己展现新的一面。

　　但是，正因这样，她越来越像个真实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