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问道心
苏浅茉不知道鬼谷要带自己去哪里,她只知道,跟着他就行了,不要想太多,能走多远就随缘吧。
她不知道的是,鬼谷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只知道,驱使自己的一直都是原始的欲望,如最开始离开明月峡是为了双修,离开魔岛是为了寻找夕瑶,但也不完全是。
而来到中原后,他更真实的欲望就浮现了出来,探索全新地图,收集药材,结识更多高手,与他们探讨心得,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尝遍美食。
至于名扬天下或者家财万贯,对于他这种喜欢独处且居无定所的浪人来说,毫无意义。
只是他没想到,命运没有给他时间来慢慢熟悉这里,刚来几天就遇见了风在天这样难杀的对手,也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苏浅茉的出现或许只是偶然,但即便不是风在天刻意安排的,后续对方也可以利用这一点,来给他制造麻烦。
鬼谷明知道救下苏浅茉,就等于向风在天暴露了自己的弱点,但他不能不做,因为修炼到这种境界的人,本心最是坚固,没人能违背本心,否则就等于背叛了自己的道,道心有了动摇,修为就会一落千丈。
所谓高人和普通人的区别就是,普通人追求一件事有多个选项,在这多个选项里选出最有利的一种;而高人的眼里只有是和不是,做与不做,这种非错即对的武断并非是力大无脑,而是化繁为简的智慧,他们不会浪费精力用来大量筛选,认定一条路就会走到底。
到了晚上,鬼谷靠着被施舍得来的钱,带着苏浅茉来了家客栈住下。
烛光摇晃,重新体会到室内的温暖,苏浅茉便疲倦得不行。
她躺在床上,多希望身边有个丫鬟来照顾自己,渴了就端水,冷了就盖被。
虽说她知道这种生活不可能再属于自己,但从小就过得养尊处优,一下子沦落至此,难免会失落。
“鬼谷,你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啊,难道睡觉也要戴着?”
鬼谷也在床上,和苏浅茉并排躺着。笑话,他可不会因为什么男女有别就委屈自己打地铺。
“睡觉当然要摘掉了,平时戴是因为……我太帅了,怕你会一见钟情。”他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但这种语气反而让苏浅茉觉得很好笑,她不敢笑,身体忍不住蛄蛹了两下。
“我知道,我是累赘,但你又很善良,你现在一定在苦恼怎么安置我吧。对不起,我也很想快点恢复,这样你就能自由了。”
说到这里,苏浅茉伤心起来,就要哭了。
鬼谷只觉得好累。
他从明月峡出来以后,这种累的感觉就一直如影随形,但在魔岛时期,这种感觉也只是微滞,尚能承受;但自从来到中原后的这些天,他却感觉很累,无数信息和人情算计涌来,非不让他平静。
这片土地,不适合明月心经,争斗太多啦。
“所以,我希望你能主动学点本事,伤好后我就教你点功夫,然后就自己闯吧。”
说完,鬼谷抬手弹指,一道无形气流拂灭了蜡烛,屋子黑暗下来了。
于是他把面具也摘了下来。
其实苏浅茉比他还累,此时已经睡着了。
鬼谷想睡却有些睡不着,他还在琢磨风在天。
“他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长生这个目标努力了那么多年,绝不会轻易放下,除了长生他还想要的,或许是权力和名望,还有武道的突破,除此之外应该没别的了,他岁数这么大,估计对女人也没什么欲望了。”
“呵呵,他这个舍弃了低级欲望的家伙,到头来还是不如我这个钟爱美女美食的野人活得自在。
不过我也须谨慎了,幸亏没让他发现我的真面目,否则一定会惊诧‘不可能,你修炼到如此地步绝不可能这般年轻’!这样的话他就会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
鬼谷越想越有危机感,最后甚至睡意都没了,开始琢磨如何应对风在天接下来的手段。
“还有这苏浅茉,不管是不是刻意安排,终究是个麻烦,留在身边越久,越容易暴露我的情况,真想捏死她……”
两人就这样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中间谁都没醒。
苏浅茉是因为这些天流浪,加上伤重初愈,身心需要大量休息。
而鬼谷是因为昨晚想事情一直熬到半夜才睡着,再加上他本人也能睡,在野外还算警觉,但在室内就比较放松了,床这么舒服,不睡够八小时根本不可能醒。
两个人神奇般同时醒来,对视了一眼。
鬼谷看到的自然是一张缠满绷带的搞笑大头。
而苏浅茉也无意中发现了鬼谷的真面目。
“挖槽!”
“好帅!”
连续两声尖锐的爆鸣。
鬼谷根本来不及手动闭麦。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失策了,终究是松懈了,被看到了容貌。
他下意识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戴上面具,而是在想要不要杀了她。
其实在犹豫的时候,结局就注定了,他不可能动手。
苏浅茉却注意到他方才一闪而过的杀意,有些忧伤道:“朋友,你要杀了我吗?”
“没事,我不会杀你。”
鬼谷坐起身,有些头疼地思考起来。
此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被狠狠算计利用,似乎是不可避免的宿命了。
“可是,明月心经除了我谁又能修炼成呢?哪怕是我,也因尘缘所扰功力一退再退,就算将这功法公之于众又何妨?这片土地是诞生不了平静的。”
正所谓无欲则刚,想通了这点后,鬼谷不再唉声叹气,感觉力量又恢复了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鬼谷问道:“你刚才大喊大叫难免牵动面部,疼不疼?”
“没事的,我不疼。”
“说实话。”
“嗯好吧,是有一点。”
鬼谷深吸一口气,开始解开她脸上的绷带,查看了一番,然后取出药瓶,倒出药粉涂抹了一些。
然后,他又把绷带翻了个面,重新给她缠上了。
“已经快好了,再过个两三天就能拆掉了。”
“嗯。”
苏浅茉弱弱回答道。
鬼谷注意到她的情绪不太好,又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隐约中终于明白了。
她并没有伪装什么,她本性就是极度善良的,正因为善得太纯粹,才这么爱哭。一个内心阴暗的人,根本不会为了照顾别人感受而压抑自己,可她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乖。
“对不起。”
鬼谷伸出手,抱了抱苏浅茉。
苏浅茉终于哭出声来。
“你不要杀我好不好……我,我只剩下你了……”
鬼谷终究还是心软了,他不愿因为害怕被算计利用,就变成风在天那样的人,所以此时他给了苏浅茉一个代表安全感的拥抱,哪怕她忽然阴沉一笑,在背后捅自己一刀也无所谓了。
随着这一抱之后,鬼谷闭上眼睛,心中的那轮明月越发皎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