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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孤裳客 醉霜竹 5963 2025-11-16 22:02

  “撤走了?”向中行问道。

  “是,从正午开始,天教教众的进攻便彻底停止了。”驻守角楼的武夷派弟子说道。

  向中行走到墙上悬挂的地图旁,看着地图上的标标点点,细数上面标记出的天教各个部众的番号。

  剑阁、巍蕤军、神木堂...

  向中行视线扫视,问道:“他们先前进攻如此猛烈,怎么会突然撤走?”

  “这...我们也不知道啊。”

  忱怀雍问道:“向兄,你怎么看?”

  向中行仍是注目地图:“不可放松警惕,现在这里有多少人马?”

  看守这座角楼的领头弟子余松年答道:“除去负伤的,能外出搜寻的只有三人了。”

  向中行摇了摇头:“看来搜寻天教下落一事,不太现实。”

  忱怀雍道:“目前难以捉摸天教的用意如何,但以天教以往的作风来看,在付出如此惨重代价的情况下,绝不会就此罢手。定然在谋划什么。不是诱敌深入,就是预备发起更大的进攻。”

  向中行点了点头,忱怀雍的话不无道理,而眼下武夷派中最为要紧的事情,便是英雄宴。天教妄图破坏英雄宴召开,就必定会内外合力,伺机而动。根据忱怀雍的情报,论剑大会上已经混入了天教的探子,而对于角楼的攻击又突然停止,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既然此处的天教教众已经撤退,那就不多耽误时间了,我们先与文过鸩汇合,随后再找霖鸢。若是调查一圈仍没有发现,就回到城中协助佟闩与蔡申,将城中的探子捉拿,您意下如何?”忱怀雍道。他的职位是第三席,要比向中行低上一级,因此事事都会询问向中行的意见。

  向中行道:“就这么做吧。”走出角楼,回身看向驻守角楼的众位师兄弟道:“我会尽快向上汇报此处的情况,将负伤的同门换入城内休养。”

  一座角楼的标准驻扎人数为十二人,眼下这座角楼却只剩下七名弟子,其中四人负伤,继续驻守也只是强弩之末。可是现在武夷派中混乱不堪,老掌门逝世所带来的冲击隐隐震颤着原有的组织体系,许多势力都在暗中抬头。

  武夷派掌门手下执掌着三大助力:内门十二宫、兀离司与武夷三十六峰。其中兀离司主内,与众长老把控的六堂制衡。三十六峰主外,是掌门手下的重要军事性力量。内门十二宫则潜入暗里,隐秘做事。

  而这时又恰逢英雄宴召开之际,武夷三十六峰不得不派出门派,护卫各路来宾,兀离司一边制约六堂,一边防范内部。如此一来,能自由活动的便只剩下内门十二宫。

  可以说,现如今的十二宫,是身为武夷派掌门的向南雄最为注重的。

  而向中行,在此等危急情况之下被突然提拔,同时兼任武夷三十六峰与内门十二宫,向南雄对他的看重可见一斑。

  又或者,正是他手中的那个掌门令发挥了作用?

  向中行想着,恍然发觉文过鸩已经站在自己与忱怀雍面前。

  “喂,大个子,我说话你听见了没有?”文过鸩抬着头,仰视这向中行说道:“我懒得浪费口水,你告诉他吧。”

  忱怀雍笑了一笑,道:“说的不少,可没什么重要信息,难怪向兄分神,不听也罢。”

  “什么话嘛!”文过鸩双手叉腰,气鼓鼓的道:“我可是费劲吧啦的跑过去,费劲吧啦的帮着他们把敌人打退,然后又费劲吧啦的赶过来,费劲吧啦的把情况说给你们听的,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不听也罢了?”

  文过鸩身材矮小,面容精致,说起话来十分利落,向中行觉得她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雀。

  “你方才说,把敌人打退了?”向中行问道:“你遇到了敌人?”

  “呱!你果然没在听!”文过鸩气的挥起小拳头砸在向中行肚子上:“我还以为忱怀雍说你愣神是帮你解围呢,我在这里叽哩哇啦的说明半天情况,你居然听都不听?有你这样的领导,我们怎么做事嘛?”

  说罢又抱着头发蹲在了地上嚎啕大哭:“李哥啊,你怎么死的这么早啊?”

  忱怀雍看着不知所措的向中行道:“我来说吧,她方才赶到半路,遇见了一群天教教众正在围攻穆清堂的弟子,便出手相助。

  谁知那群穆清堂的弟子竟是其余天教教徒假扮的,中了敌人的埋伏。

  她便打边退,一路撤到预定赶到的角楼之下,借助其他同门的帮助才得以将那群教众击退。”

  向中行听罢,不禁向文过鸩看了一眼,虽说忱怀雍只是略微概括。但实在是难以想象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上许多的女孩竟能在敌人的包围之中孤身突围,便战边退,一直坚持到敌人退却。

  “能加入内门十二宫的果真没一个简单的。”向中行心想。随后又看向忱怀雍:“文过鸩只是第十二席,武功就已如此高强,不知这位第三席的刀客,武功比我如何?”

  “在他之上的,便是之前的第二席,姓李。等等,方才文过鸩所说,这位姓李的第二席已经死了,究竟是谁才杀得死他?”

  想到这里,向中行不禁开口问道:“你口中的李师兄,是怎么死的?”

  文过鸩抬起头来,向中行发现她脸上一滴泪水都没有:“李哥啊,听说是被一个长得奇丑无比的人杀死的。”

  向中行问道:“为何是听说?这位李师兄是独自行动时被杀的吗?”

  忱怀雍道:“不,李师兄并非是独自行动。他是与第九席王师兄,第十一席宋师兄一起,被同一人所杀。”

  此言一出,向中行顿时一愣,随后,一股强大的恐惧感涌上心头:“情报属实吗?”

  “我头一次听到的时候也不敢信。”文过鸩道“可这就是事实。

  一天前,我们接到消息。说外围西南角被称作蜂鸟楼的角楼被人用血画了一道离楼四丈的红圈,红圈旁赫然写着‘出此圈者死’的字样,角楼中有的弟子不信邪,便出圈喝骂,谁知隔日便被钉死在了圈上。

  楼中弟子惊恐万分,急忙派人赶回门派送信。谁知接连派出三名弟子均是一个时辰之后被马拖着回到角楼,无一例外全部身亡。

  骑马、飞鸽、烽火...他们试尽了方法,终于迎来了转机。

  一座角楼当中喂有五只信鸽。他们一开始放出一只,想要借飞鸽传信回门派,可飞鸽出红圈不远也被人打落。就在这时,楼上的一名弟子点燃烽火,将剩下四只飞鸽一起放出,其余七名弟子一齐大叫着冲向第一只飞鸽被击落的方向,那四只飞鸽飞出之后,三只被陆续击落,可仍有一只飞向其他角楼的鸽子幸存了下来。

  在事发将近十三个时辰之后,我们终于收到了消息。

  当时驻守门派的李师兄,王师兄,宋师兄得到消息后立即前往。结果三人赶到蜂鸟楼时,红圈上已经钉着十一人的尸体。

  唯一的目击者,是那个点燃烽火未曾出圈的弟子。据他所说,三位师兄与他汇合之后便商量着将他转移到二层角楼防线中。

  四人一直等到了天黑,趁着夜色返回的途中受到了袭击,李师兄率先出击,与那人斗在一起,一开始双方你来我往,李师兄有意将敌人赶的离众人远些。随后便钻入了一旁的丛林,应该是想利用地势将敌人击败。此后兵刃相撞声不绝于耳,渐渐的李师兄似乎占住上风,不断高声呼喝,随后喝声忽止,四下只剩一片寂静。

  片刻过后,树林沙沙作响,李师兄走了出来。众人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正待上前查看时,月光划破黑云,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整张面皮,居然都被人给割下了!

  众人来不及反应,李师兄的胸膛被人从身后贯穿,随后嗤啦一声,整个胸腔被人从后割破,血喷如泉倒在地下。一张奇丑无比的鬼脸从李师兄背后探出,身上洒满鲜血,一双眼睛幽然发寒,死死的盯着他们几人。

  那名弟子大骇,当场被吓得傻了。王宋师兄大喊一声冲上前去,与那人斗在一起。那名弟子虽然吓得要命,但求生的本能驱使他连滚带爬的一路跑了回去。

  他被吓得患了失心疯,只说得出是个丑鬼杀人,其他的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王宋两位师兄的尸骨,也在李师兄不远处找到。他们三人连同之前角楼中的十一人都整整齐齐的被钉在蜂鸟楼外的红圈上,每个人都被剥去了脸皮。”

  “被钉在了地上?”向中行问道。

  文过鸩张开嘴,拿手比划道:“像这样,把木桩钉穿嘴巴,一直钉到地上。”

  向中行身上泛起一阵恶寒:“那座角楼之后怎么样了?”

  “暂时废弃了。”忱怀雍道,“我们现在无力同时兼顾所有防线,整个第一层角楼的东南角都被放弃了,防守阵型也随之变换,增添了人手。可是谁都知道,不论如何增派人手,只要遇上那个鬼脸人,无一例外都是死。”

  “我们也一样。”文过鸩补充道。

  文过鸩留意着向中行的神情,期望在他的脸上看到恐惧与害怕。

  向中行眼中闪过一丝寒意,随后恢复如故:“既然如此,也不必多么担心了。既然遇上就是死,那我们就在死之前多做些什么。”

  文过鸩略感吃惊,她对向中行有所耳闻,或者说,全武夷派都流传着向中行的传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门弟子,一个连败两场龙虎会的废物,居然在一朝之间天下闻名,名字被写进了武夷派的传记。事后有专门的史官考察的才得知,他所靠的只有残缺不全的落雁剑法与日复一日的苦练。

  文过鸩对向中行的印象,只停留在众人评价的“运气好”“肯吃苦”之上,没有想到向中行在面对死亡时竟能如此决绝。

  “我初入内门十二宫,有件事情要讨教一下。”向中行问道,“十二宫直接听命于掌门,可外出执行门派任务时,是听从谁的指挥?”

  文过鸩道:“一般是听李哥的。”

  忱怀雍补充道:“若是一人外出,便自行决断,若是多人一起,则协商行事。但只有一点,绝不可与掌门的命令有任何冲突。”

  向中行继续问道:“十二宫中论武功排名,当推首席霖鸢,为何外出时要听从二席之命?”

  “我不擅长那些事。”一声脆响自众人身后传来,三人回头,只见霖鸢正站在一颗大树的树枝上,身上带有些许血迹。

  “所以就都丢给李师兄与忱怀雍了。”霖鸢冷冰冰的说道。

  忱怀雍问道:“遇上麻烦了吗?怎么身上沾了血?”

  “称不上是麻烦,几个小头目,随手杀了。有天教的,也有门派的仇家。还有一个戴着面具的人。”霖鸢看着忱怀雍答道。

  “戴着面具?”向中行眉头一皱,想起了不久前自己交过手的绿衣男子,问道:“那人长什么样?穿着什么衣服?”

  霖鸢仍旧是看着忱怀雍道:“戴着面具看不见脸,衣服没注意。”

  忱怀雍看了一眼向中行,又向霖鸢问道:“那他身上有什么较为显著的特征吗?”

  “特征...面具上是个笑脸。”霖鸢心不在焉的答道。

  向中行见霖鸢只与忱怀雍说话,便对忱怀雍道:“脸上带有面具,像是天教的护法。”

  忱怀雍略加思索,又问道:“你将那人杀了?”

  “没有。”霖鸢摇了摇头:“他武功很强,但我一出手他就不打了,我一路追赶,没有赶上。”

  “是不曾见过的,若那人也是护法的话,说明这附近的天教护法不止一人。”忱怀雍说到。

  “整合一下现在的情报吧,首先是蜂鸟楼的那个奇丑无比的丑人,倘若他也是天教护法之一的话,那他便是最早出现的。

  “然后是向师兄遇到的绿衣男子,再加上霖鸢遇到的笑脸男,这便是三人了。”

  向中行皱眉道:“三个护法?”

  众人都有些低落,天教护法见首不见尾,行踪诡秘极难追查,如今却突然冒出三个,更加难以下手。

  忱怀雍道:“尽量避免分散行动吧。有李师兄的案例在前。”

  文过鸩打了个哆嗦,拉着向中行的衣角道:“喂,大个子,你可得紧紧跟着我,听到了吗?霖鸢肯定会保护雍哥的不用担心他们俩了,我近身功夫弱,你就跟着我好了。”

  “先回门派吧,既然找不到线索,在这里耗着也不是办法。”忱怀雍提议,众人应允,随即动身。

  ————

  “四哥!”洛天驹等人一到山下,便遇上了事先撤下来的大部队。

  洛天驹急问道:“伤损怎么样?”

  “人都没什么大事,只有几人受了轻伤,他们看我们人多势众,打了一会就撤走了。”

  曹无招突然问道:“撤走的时候,走的哪边?”

  洛家内姓弟子洛克孜答道:“向南。”

  曹无招闻言,脸上不动声色。

  洛天驹点了几个门客的名字:“汪问枝、李成思、杜文尚,你们三人现在立即动身,前往事先交代好的地方。”

  洛天驹交代好门客,又点了几个内姓弟子的名字:“洛克孜、洛炳胜、洛斐辋,你们仍旧带人在这里驻守,但是...”拿出一个锦囊,交给三人:“若发生变故,依次打开。”

  洛天驹道:“英雄宴提前一日,幽生谷、秦广生,你们二人随我再度上山。”两位门客应允。

  洛天驹安排好一切之后,又交代了洛斐辋一句“备好马匹”,随后再度回到山上,只是不再外出,一直闭门在研究着什么。

  ——

  煤油灯闪了几闪,似乎是要熄灭。

  苏剑云躺在地上,百无聊赖的看着油灯的火光一点一点的变小,突然想到:“我是怎么被关进来的来着?”

  思路一被打开,便顿然觉得困惑:“是啊,我被关进来以后一直忙来忙去的,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我不是被那个叫何牢的家伙带着说要去见向中行吗?怎么就被关到地牢了?我这辈子还能出去吗?”

  苏剑云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对着向老头说道:“老先生,咱们越狱吧!”

  “嗯?”正闭目养神的向老头罕见的失声,一脸狐疑的看向苏剑云。

  “您也不想被关在这里一辈子吧!”苏剑云起身叉腰说道。

  向老头道:“我已经被关了一辈子了。”

  苏剑云道:“不对,才几十年哪能说一辈子呢!”

  “之前是我没来,现在我来了,咱们两个人加上白老先生,一定可以的!”苏剑云说罢,便转身去研究牢房的粗木木栏。

  “你看,老先生。”苏剑云比划道:“只要把内力打入树干,不就可以让它内部崩解吗?”

  “说得好,那你打算用哪门的拳法呢?”向老头饶有兴趣的问道。

  “那必然是...”苏剑云话语一停,猛然回头道:“你不是向忘卿!”

  “哈哈哈哈哈——”一声大笑从隔壁牢房传出:“我就说你是个傻子,居然要整整两天才能发现,真不晓得二小姐看上你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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