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剑大会取消了是什么意思?”
向中行一行围着孙苌青问道。
“并非是取消了,只是为了明日的英雄宴推迟了一天嘛。”孙苌青拿出手帕擦着脸上的汗水。
“谁能想到论剑大会居然混进了天教的护法,这可真是飞来横祸。别说佟闩、蔡申二位了,就连参加论剑大会的客人也死了两位,幸好不是什么大门派,否则该如何交代呢。”
文过鸩双手叉腰道:“喂,你不关心同门,反倒是在乎起外人的死活了?”
“小姑奶奶我哪敢呐。”孙苌青满脸堆笑道:“咱们自己家的人死了不必善后,别人家的人死在咱们家的地盘问题可就大了不是?”
文过鸩的爷爷文无轩是武堂长老,武夷派六堂分为文三堂与武三堂,文三堂为学堂、财堂、礼堂,分别掌管弟子升降、钱财与外交。武三堂为武堂、御堂、刑堂,分别掌管内门各个武学司、外部防御与锁拿要犯关进地牢。
孙苌青虽然是财堂长老,但却是武堂出身,受文无轩提拔,因此对文过鸩十分客气。
但对于其他人,他就没这么客气了,孙苌青扭头对忱怀雍道:“明白了就赶紧走吧,我这里还要招待贵客。”
“哪里来的贵客?”文过鸩问道。
“你们年轻娃娃不见得认识,是个几十年前闻名江湖的老师傅,名叫观海老人。”
向中行杀死武文笙的消息由线报传回门派后,向南雄的有意操控下变成了受到天教袭击,武文笙受袭身亡。并且已将尸首火化,骨灰埋于后山。否则孙苌青若是得知自己的亲传弟子被向中行杀死,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几人年纪较轻,确实不多听说这人的名字,与孙苌青告别之后,忱怀雍提议一起用个饭。
众人来到了一间酒楼,随后上楼进入了包间。这间酒楼在内城中不算大,一来是为了不引人耳目,二来是内城中稍微大些的酒楼都已经坐满了人。
向中行一坐下,顿时觉得积累了数天的疲惫一下清空,吐出一口浊气。
“累了吗?”忱怀雍笑着问道,给向中行倒上热茶。
“有点。”向中行苦笑道:“希望明日英雄宴能顺利召开吧。”
随后向中行又问道:“这样不会太过松懈吗?”
忱怀雍道:“我只是担心咱们太过认真,反而不好。”
“那是为何?”向中行问道。
忱怀雍道:“内门十二宫一下子损失了五人,现在只剩下八人。我们本身就是掌门用来威慑六堂的力量之一,现在折损如此严重,又赶上英雄宴这等重要的事情,如果我们在内部活跃太多,可能会引起六堂的不满。如今新掌门根基未稳,我们只需要听从指示即可,不能过度张扬。”
“说起来...天教的护法究竟是何等人物?”忱怀雍眯起眼睛道:“我原本以为我们的武功足以在门派执行任何任务。可是第二席、第九席、第十一席居然同时死于一人之手。而今天,第八席与第十席也被同一位护法杀死。”
“我们与他们之间的差距,真的如此之大吗?短短七天之内连损五人,这样的事情之前从未发生过。”
向中行不禁想起了那个绿衣男子,那人也是武功十分惊奇,暗器几乎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可是一旦近身,就暴露了近身功夫弱的弱点。
“没事的。”一向沉默的霖鸢突然开口道:“我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我们在一起,都不会有事的。”
她说这话时,仍是看着忱怀雍。
“好肉麻两公婆,赖死我了。”文过鸩吐了吐舌头,对着向中行偷偷说悄悄话:“霖鸢从入门开始就未尝败绩,一路高歌猛进。二人都是外门弟子,在外门时没什么交集,升入内门后一个进了枪房一个进了刀房。枪房刀房一向不和,时常比武见血,这两人第一次见面便是比武,简直是打到不知天地为何物,最后是忱怀雍刀打断了才输掉。可是从那以后,霖鸢就记住了他,在整个门派里只找忱怀雍主动说话。”
向中行倒是有些意外,他知道霖鸢很强,她的强是溢于体表的强,只是站在那里就能感觉到那股气质。可是忱怀雍看上去平平无奇,居然也能与霖鸢相抗。
小二上齐了菜:一道清炒豆腐、一道蒜蓉时蔬、一道清蒸泥蟹、一道萝卜海带炖鱼汤,另外还有一桶杂粮饭。
忱怀雍道:“先吃饭吧,我已经派人去请示掌门明天我们要如何行动了。应该会分开,能这般集体出动的机会不多。”
向中行突然向文过鸩问道:“卫竹心的武功比你如何?”
文过鸩歪头问道:“卫竹心是谁?”
向中行道:“是内门的一个暗器名家。”
文过鸩道:“是师傅还是徒弟?”
向中行道:“是弟子。”
文过鸩道:“没听说过。”
向中行沉默些许,又向忱怀雍问道:“你知道李忘生吗?”
忱怀雍道:“倒是见过一面,今年外门选拔的剑道第一是吧?”
向中行点头道:“对,他的武功比你如何?”
忱怀雍笑了一笑,答道:“没有比过,或许强或许弱吧。”
向中行端着饭碗,有些沉寂。这些自己身边的内门精英们,在十二宫面前居然连入眼都做不到。或许自己也只是破格提拔,真论起武功,自己也远远比不上他们。
就在此时,一名身着武夷派黄衫的弟子进来呈上一张卷轴,言道:“这是明日的布防图,请您过目。”
忱怀雍刚要伸手去接,却突然歪头看了看那人面容,手停在半空问道:“你是谁?陈三呢?”
那武夷派弟子说道:“陈师兄今天身体有恙,因此派小的来呈交布防图。小的姓费名启,是刚拜入廖师傅门下的弟子。”
向中行听见廖师傅的名字,又想起他惨死的模样,心中失落。
忱怀雍不接地图,继续问道:“他身体抱恙也该先通知我们才是,怎么会临时来一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来送布防图这等大事?这张地图是从哪里拿来的?”
费启答道:“是从御堂长老那里拿来的。”
忱怀雍道:“你现在当着我们的面,把地图打开。”
费启喏了一声,将卷轴放在地上,打开匣子,取出地图,一寸一寸地展开。
图上所画,赫然是武夷派的布防图。
费启展露了一半,问道:“还要继续展开吗?”
忱怀雍道:“展。”
费启将整张地图完全铺开,那地图上画着山峰河流,以主峰为中心,三十二座角楼清晰可见,但最为突出的是东峰下的一座会宴厅。整张地图凹凸不平,做工十分精细。
忱怀雍看了看道:“按一下翠峰山的位置。”
费启闻言将手放在翠峰山的鼓起处,按了一按。
忱怀雍道:“力度大一点。”
费启更加用力,翠峰山瘪了下去,随后又慢慢回弹。
忱怀雍道:“再按九曲溪。”
费启闻言,又将手按向一条河流。
费启趴在地上,依照忱怀雍指示,将一整座地图都完完全全的摸了个遍。忱怀雍又道:“舔一下你的手。”再三确认过地图确实没有被动过任何手脚之后,忱怀雍又让他把地图调转方向给众人看。并让费启站于门外,等看过之后再将地图送回御堂。
地图中将明日的布防写的清清楚楚,只有少数内门精英弟子被允许前往会宴厅。其余弟子一切照旧。
在外防御的武夷三十六峰除去几支被打残的队伍,其余人的巡视范围略做调整,从以主峰为中心变成了以东山山脚下的会宴厅为中心。
内门十二宫的具体安排并未明确写在地图中,正在众人观看地图之际,一只信鸽送来了一封密封书信。拆开一阅,里面正是明日几人的具体安排。
向中行皱了皱眉头,明日英雄宴召开,他却被安排前往外层角楼进行防御。他心中对于老掌门是否真的逝世尚有疑虑,想趁着明日的机会确认一番。结果却被安排在了外围。
文过鸩与忱怀雍被安排进了会宴厅,暗中保卫掌门。
至于霖鸢,并没有做任何安排。
其余十二宫,则不在书信之中。
文过鸩道:“筹备了半年,可算是要开始了。希望英雄宴开过之后,能过得稍微轻松点吧。”
向中行道:“到也未必。若是英雄宴顺利召开,日后定然会引发与天教的全面开战。不过到了那时候,或许会比现在轻松些。”
文过鸩白了他一眼,道:“天教怎么样,跟咱们又没有多大的关系。只要听从掌门指示,做好门派内的事情就好了。”
忱怀雍道:“那些都是后话了,线下最重要的,是确保明日英雄宴能够顺利召开。我吃好了,先行一步到御堂询问详细的驻防。”说罢起身将环首刀挂于腰间,命费启抱回地图,离开了房间。
向中行在心中思索:“明日要我去外围布防,可外围的防御一直都是三十六峰的师傅在负责。是要我与他们一起吗?还是让我前往角楼?现在在外布防的师傅都有哪些?”
想到这里,向中行的思维突然敏锐起来:“我今天虽然被册封三十六峰之一,也加入了十二宫。看似加入了决策层,但真正的内部消息并没有让我掌握多少。”
思绪突然被打断,是文过鸩碰了碰他的胳膊肘。
向中行回过神来,发现霖鸢也早已不在,现在屋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文过鸩道:“你明日小心点。在外围不是什么轻松的活。”
向中行点了点头:“嗯,我会保障英雄宴顺利召开的。”
文过鸩道:“不只是天教,我是让你小心内部的人。你身上拿着掌门令对吧?”
向中行的心猛然一跳,眼前又略过了那张布防图:“对啊,为什么地图没有标出三十六峰的布防位置?为什么明明将地图与信封送来了忱怀雍还要去御堂?”
只是这么一想,向中行脑门上已经渗出冷汗。
文过鸩低眉道:“你要小心,下次见到你的时候,可别死了。”说罢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一天是十二宫的同伴,霖鸢就不会对你动手。”
向中行目送文过鸩离开,将手摸向了腰包中的掌门令,目光逐渐坚定。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可能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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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夷派内城,神都派暂居地。
院落中时不时传来草料被马匹咀嚼的声音。秦广生、幽生谷、洛杏芝本想在大门口支了张桌子打牌九,奈何人数不够,只得改了游戏。莫辞此时伤势渐缓,搬了凳子坐在一边观看。
屋中灯火通明,洛家三位家老与洛末、秦音正在与洛天驹交谈。
洛天驹道:“这几日我心思紊乱,一直闭门不出,有劳三位长老替我主持工作。”说罢行过一礼。
三位家老齐齐还礼:“少主言重了,这本就是我三人分内之事。”
洛天驹向洛末问道:“三哥,听说今日论剑大会上闯进了天教的一位护法,可曾与他接触?”
洛末道:“不曾遇到,我与他走的是不同路子。听说是个使箫的好手,杀了好几个人,武夷派也没能抓住人。可惜我白来了一趟,此次论剑大会已经停了。”
洛末此次南下的主要目的便是参加论剑大会,中途发生这等变故,心情本就不佳,若非洛天驹召见,他早就下山离开了。
武堂家老洛穆开口道:“三爷为了论剑大会卯足了劲,却发生了这等变故。本来三爷要下山离开的,但是我等觉得在英雄宴召开前夕,武夷派周边必然风起云涌,不如多待几日,等结束之后再一起回去更为稳妥。”
洛末并未答话,看着洛天驹单刀直入:“说起来我也有话要问你,为什么把大部分人都派到了山下?这间客栈又不是住不下人。”
礼堂家老洛辛道:“是啊,少主,这般大费周章的将门派中人都派到山下,有损武夷派的脸面。不过既然是您的吩咐,必然有您的道理。今晚这里都是家里人,您跟我们说一说吧。”
烛火打在洛天驹的脸上,阴晴不定。洛天驹道:“实不相瞒,自从我踏入武夷派之后,就有些紧张。我担心若是我们被困在武夷派无法突围,将会是怎样的局面。”
此言一出,几人都是一惊。
洛穆急问道:“少主何出此言?”
洛辛道:“难道是少主得到了些消息,武夷派要内乱?”
药堂家老洛雾道:“别急,先听少主说完。”
洛天驹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自小被父亲培育,饱读兵书史书,这些各位长辈都是知道的。每到一个新地方,父亲都会考我,问若是在此地受袭,该如何突围。若是扎营,该挑在何处?”
几位家老对视一眼,洛家确实有这么个规矩,是三世祖洛伯允定下的。
当年洛家先祖洛宣、二世祖洛章于土木堡一役殉国。三世祖洛伯允因此请求还乡,景泰皇帝应允。回到故乡后,洛伯允便立下了一条家规:先祖以军功立业,后世子孙凡嫡长子者自幼时起便要学习兵书军法,悉心培养。一来是为了继承先祖遗风,二来是不忘国家恩情,若朝廷有难,便散尽家财集合义兵共赴国难。
洛天驹继续说道:“我之前到一些地方时也曾有过紧张的心情,心想若是我被困于此该如何突围。可这次却不太一样。”
洛天驹仰头看天,喃喃道:“武夷派上下被打造的如同铁桶一般。若是我们被困于此,我找不到任何突破的法子。再者,武夷派与我们是同盟,向老先生与我父亲乃是至交。我不该有这种揣测之心,因此刚到这里的时候,我虽然心中焦虑万分,却不知道这股焦虑从何而来。现在看来,或许是我心中暗暗觉得要考虑如何排兵布阵,但是又觉得这样过于失礼。因此才会有那番心情。
“但是后来,经过一人点拨后,我想明白了这股焦虑从何而来。与她交谈后,我明白了我该如何去做。”
说到这里,洛天驹心里又浮现出欧阳雪玉,想起了那日在亭中她对着自己微笑的模样,不自觉的嘴角含笑。
洛天驹的视线下移,与众人平视:“不管是什么关系,不管是什么处境,我都要以家规训诫为先。哪怕这样对武夷派大不敬,我也要如同往常一样排兵布阵,我们的人,何时何地都要做好应付战斗的准备。我们的敌人不光是天教,还有北面对我们虎视眈眈的后金,倘若有朝一日国家被外族入侵,我洛天驹便以地为棺,八百里河山都是我的可葬之地。”
众人听罢,先前的疑虑一扫而空。纷纷起身道:“届时,愿听少主差遣。”
洛辛道:“只是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洛天驹道:“请讲。”
洛辛道:“少主方才所言,提到一人。据老夫所知,少主是与一名少女交谈过后才开始做后续的准备。那名少女可是云燕商会会长千金?”
洛天驹笑道:“是她。”
洛辛道:“商会离开之后,她又留下一人来到我们这里。不知道少主对此是何看法。我们可否相信云燕商会?大部队刚刚下山就遇到了天教的袭击,少主又对着留下那人拔刀相向,这其中是否有诈?”
洛天驹收起笑容,沉思道:“云燕商会可以信任,杜景熙与他们同行。”
众人心中一惊,但没人出言打断,继续听洛天驹说道:“我之所以对着曹无招拔刀,是因为当时我的确怀疑过他们是否与天教勾结。但是之后是打消了这个疑虑。”
洛天驹一摆手,秦音呈上一份地图打开,随后又拿出一份信笺,交于众人。
洛天驹道:“诸位请看,这是云燕商会的行路图。他们从广州出发,打着走商的旗号,却偏偏不顺着大路北上,而是东走西走,一路到了柳州。在柳州遇到了湖广六恶的袭击,随后杜景熙出手相助。这些都有莫辞为证。”
莫辞遇上云燕商会时并未与苏剑云打照面,因此不知道当时苏剑云也在商会之中。
“此后他们又更改了行进方向,一路走到了福建。前几日我与他们相遇。商会的几位武功高强的师傅已经大半挂伤,也是在那天我遇见了莫辞。也见到了他们的小掌柜、商会会长的千金欧阳雪玉。又经由她见到了杜景熙。
“接下来的便是重点了。”洛天驹正色道:“请各位看一看,他们的行进方向有什么特殊之处?”
几人看着地图,云燕商会的行进方向十分随机,但又十分刻意。细看的话,便会发现一些端倪。
洛末道:“他们这一路,专挑有名门正派的地方跟偏僻小径走?”
洛天驹道:“正是。随后从莫辞口中得知,那些名门正派都或多或少的受到了天教的袭击。”
众人抬头,看着洛天驹,随后一屋子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道:“押镖!”
“不错,押镖。”洛天驹笑道,他十分满意这种一点就通的感觉。
“啧啧啧...”洛辛咂嘴道:“可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天教追杀一路,杜景熙护送一路呢?”
洛末道:“不管是什么,一定是对他们十分不利的东西。对他们不利,就是对咱们有利。”
洛雾道:“三爷说的对。”
洛天驹继续道:“而就在我听从欧阳雪玉意见,将人员分散以后,刚刚下山的同门便立刻受到了天教的袭击。我情急之下以为商会和天教勾结,才对曹无招失礼。后续从他口中得知商队乃是向北走,而我派人前往驻扎的地方也正好在北面。这才闹出一场乌龙。”
洛辛道:“这也不能全怪少主,是云燕商会隐瞒在先。”众人纷纷称是。
洛天驹道:“后续我们得知,云燕商会并未全部离开,而是留下了一部分伤员留在武夷派中休养,其余车马先行,早在我们的人受袭前一晚就走了。可对外宣称的却是第二天一早上路。这么做不外乎两种可能,第一是武夷派晚实行宵禁,禁止一切出入,可以为他们夜间出行打好掩护;第二,商会内部出现了内奸。
“结合实际情况来看,他们前一天晚上离开,第二天我们的人马就受到了袭击,说明天教也能时刻掌握他们的行踪。但是被打了半天的时间差,再加上被我们的人马阻拦了一下,想必已经为他们争取到了一些时间。”
洛穆略显生气,道:“话虽如此,但是他们借我们的人替他们挡灾,也太过分了点。”
洛天驹道:“如果他们内部真的有内奸,想来这也是无奈之举。幸好我们也没有太大的损失,想必事后商会那边会对我们做出说明与交接。不过他们既然将伤员都留下,也间接说明了武夷派可以信任。”
“好了,这些是之前的事情,现在来聊一聊以后的事。”
洛天驹正色道:“英雄宴提前一日召开,这一下却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现在我做出如下部署调整。”
“根据请柬所示,明日英雄宴召开在东山脚下新建的会宴厅,考虑到内城已经混入了天教的护法,明天我们全部下山,以防内城混入的天教护法趁机作乱。”
“秦音、洛雷、幽生谷、洛穆明日随我赴宴。”
“洛末、洛雾,你们二人与秦广生、洛杏芝、曹无招停留在外城即可。外城距离会宴厅不过五里,我担心天教会从中作乱,你们在外城留守,与我们互相有个照应。”
洛辛问道:“少主,我呢?”
洛天驹道:“我担心山下的同门们无人统领,明日若是突然受到天教袭击,难以应对,因此想请您下山主持山下的工作。具体事项我已经交代出去了,您直接找到洛克孜与他对接。”
洛辛道:“老夫领命。”
秦音道:“少主,莫辞怎么办?”
洛天驹摇了摇头道:“没有办法,他伤的太重,无法与我们一同行动。只能将他暂时托付在武夷派了。你将我方才的安排告诉外面的人。”秦音应声退出房间。
洛天驹问道:“近来北昆仑派可曾有过王迁的来信?”
洛辛道:“有的。今晚昆仑派遣人来送过一封信,还没来得及交给您。”说罢从身后拿出一张信封,交给洛天驹。
洛天驹拆开信封辨认字迹,确实是王迁的亲笔,信上说王迁当日去追姚斌洪,中途被他所伤,直到第二日晚上才回到门派住处。为了防止消息外泄被南昆仑的人嘲笑,因此断绝了一切消息。
洛天驹稍感安心:“他没事就好。”又问道:“苏剑云的下落呢?”
“这个倒是还没有查到。”洛辛回复。
“他不喜欢这种大场合,也不知道明日能不能见到他。”洛天驹心想。
就在这时,秦音推门进来道:“少主,您的安排已经吩咐下去了,但是曹无招说什么也要跟您一起行动。”
洛天驹皱了皱眉:“理由呢?”
秦音道:“他说他家小姐把他留下,就是辅佐您的。”
洛天驹一时犯难,他把曹无招留给洛末,就是念及他不是自己人,不敢轻易留在身边使用。曹无招武功平平,但头脑聪明,想让洛末、洛穆、洛杏芝几人看管着他,若真有突发情况,也能看看他能说出什么主意。
洛天驹思索过后道:“秦音,你明日跟着洛末一起,让曹无招跟着我。我倒要试试此人有多少斤两。”
洛辛道:“天色不早了,那我这就下山。”
众人一同起身,走出屋门,晚秋夜间的凉意顿时随着秋风吹来,惹得人身上轻轻发抖,众人不自觉的整了整衣服。
打牌的几人见洛天驹出来了,纷纷起身收拾牌局。
洛辛挥手道:“不必送了,回去吧。”
一支火箭升上天空,绽放出点点斑斓,另有几声稀疏的鞭炮声炸响。是附近旅店的孩童在嬉戏。
众人送到大门口,洛天驹又交代了几句,幽生谷与秦广生一左一右拉开了大门。
打开大门,只见两只灯笼打了过来。灯笼后站着两位武夷派内门弟子。
“嗯?”洛辛见状问道:“这么晚了,贵派有何贵干?”
一名武夷派弟子道:“明日召开英雄宴,城内疑似混入了天教奸细,掌门有令,天亮之前封城搜查,任何人不准离开住所。”
洛穆见状有些上火:“好哇,怀疑到我们头上了,你知道我们是神都派的吗?”
另一位武夷派弟子轻笑道:“当然知道,现在不论哪门哪派,既然是客人,就请遵从主人家的规矩。”
洛穆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打个灯笼守在这里,就把我们当囚犯看管了?”
洛辛拦下即将发火的洛穆,向两位武夷派弟子道:“我们有贵派的枯木令,可否通融一下?”
最先开口的武夷派弟子道:“除非你现在掏出掌门令来,否则一切免谈。”
不管洛末如何与武夷派弟子交涉,二人都不肯放行。洛穆火上心头,与人吵了起来。
洛天驹皱眉,武夷派在英雄宴召开前夜封城,这倒是在他预料之内,但是没想到居然连同为七剑之一的洛家都不给放行。
洛家的居所离主道捎偏,他凝耳倾听,街上依旧能听到人群逛玩夜市的声音。不由得内心起疑:“武夷派就算要封城,也不该如此无礼。这二人究竟是不是武夷派弟子?或是天教的内细?”
洛天驹踏出一步,走在众人身前。
再走一步,已经站在玄关。
两名武夷派弟子同时出声道:“请停步。”
洛天驹迈出右脚,踏出第三步。
只听刷刷两声脆响,对面两把利剑出鞘。同时身后异响不断,异姓门客、同姓亲族齐齐亮出兵刃,护在洛天驹身前。一时间剑拔弩张。
洛天驹直视二位武夷派弟子,对面的两把长剑此刻正对着他的胸口。同时,洛家五把长剑护住了他的周身;幽生谷的短刀架在对面长剑之上;秦广生的双锏高举,随时准备砸在对方头上;洛雷的大刀已经握在手中。
洛天驹面如平湖,再次向前走出一步,胸口的肌肉被剑尖刺得微陷。
两位武夷派弟子不得不后退一步。
洛天驹走出了大门,环视左右,大街上仍有来来往往的行人,酒楼妓院依旧灯火通明,远远能够看见主道上五彩斑斓的花灯,放炮的孩童还并未走远......一切如常,只有洛家居住的府邸门前站着两位身着武夷派服装的人。
有人注意到了这边发生的动静,人群吵吵闹闹的朝这边看过来,渐渐的围在距离众人不远的地方。
“这道封禁令,是专门对我们下的吗?”洛天驹目光如炬。
“当然不是。”
“那为何街上人马如常?”
“稍后也会遣散的。”
眼见有热闹可看,人群熙熙攘攘的围了上来指指点点。
“这不是洛家的人吗?”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亮上家伙了?”
“这两人好面生啊,你见过吗?”
“剑房的衣服,你得问老田呐。”
“我没见过,是咱们门派的吗?”
“天驹?”
众人随着声音看去,但见人群中走出一人,是向中行。
向中行见几人剑拔弩张,对着两位内门弟子说道:“把武器收起来。”
一名内门弟子看了看向中行,道:“哦,是天心岩大人到了。”
另一人摇头道:“天心岩又怎样?三十六峰可使唤不动咱们。”
向中行见二人面生,问道:“你们是哪一房的弟子?我怎么从未见过你们?”
一弟子冷冷笑道:“您是全派上下闻名的惊世才,当然不会在意我们这些小角色。我叫卫文心,是您今日所杀的卫竹心的弟弟。”
另一名弟子道:“小人平一万。我二人都是剑房弟子,我们这等微末小名,怎比得过您呢?您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摄人心魄呐。”
向中行并不理会二人话中的阴阳怪气,道:“我现在以三十六峰以及内门十二宫第二席的身份命令你们,收起兵刃。”
二人起初不以为意,直到听见“内门十二宫”才变了脸色,立刻收回长剑。卫文心道:“收兵刃可以,但是他们不能下山。除非有...”他本想说“除非有掌门命令”,但突然想起掌门令就在向中行的手中,只得咬紧牙关道:“好吧,那就只许你们一人下山。”
洛家众人见他们收起长剑,也纷纷收回兵刃。洛辛见他们松口,不再过多停留,谢过向中行,立刻动身了。
向中行此刻已经听平一万汇报完了情况,问道:“我并未收到任何戒严的指令,你们的指令从何而来?”
平一万道:“无可奉告。”
向中行道:“现在是特殊时期,我有权对任何有可能威胁到门派的可疑事件进行调查,我再问你一遍,你们是听从谁的指令?”
平一万的态度已经没有那么强硬,但仍是不肯松口。只是说“马上就会全部封禁”。
向中行继续追问:“马上是什么时候?从你们拦路到现在,我只看到了你们两个在这里。连听从谁的指令都不清楚,你们到底是奉谁的命令?”
人群中有人探头喊道:“不会是天教的细作吧!”
另一个人也探头道:“对,不是细作怎么不敢说是谁命令的?”
又一个人探头道:“对啊,连谁命令的都不知道,不是细作是什么?”
再一个人探头道:“是叛徒!”
“奸细!”
“一定是奸细?”
“不是奸细还能是什么呢?”
那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胡乱搭腔,已经把天教细作这顶帽子扣在了卫平二人头上。
二人怒目而视,骂道:“是谁在这胡言乱语?小心爷爷割了你的舌头!”
洛天驹向几人看去,只见那几人衣着各异,正是七色医仙。
向中行听了七色医仙的话,心中的怀疑更加坐实,脸色铁青道:“你说出来,不就能自证清白了?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到底是受谁指使?”右手已经按在腰间剑柄上:“再不回答,我就把你们交付刑审司发落。”
“是我。”
话音未落,只见一大队人马从大道上赶来,约有一二百人,为首的身着黄衫的武夷派内门弟子。他们人人手中提着一盏灯笼,打着哈欠,穿着鼓鼓囊囊的棉衣;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大批身着布衣的外门弟子。灯笼将四周照的亮如白昼,但见众弟子两两一排,整整齐齐的排开,拥簇着中间一人来到众人身前。
向中行见到那人的面孔,一时间有些错愕:“忱怀雍?”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忱怀雍。
忱怀雍道:“是我对他们下的命令,不允许透露发令者的命令也是我下的,与他们无关。我的命令是从掌门那里得来的。”
随他而来的武夷派弟子们纷纷开始行动,将街上的人群遣散,挨家挨户的下达通知。酒楼与妓院纷纷灭灯关门,各门各派的门前都站有内门弟子把门,大门派只是敲门提醒,小门派则是直接推门搜查。混乱而有序的进行着工作。
过不多时,大街上已经空无一人。
向中行皱眉道:“这就是你在御堂接到的新命令?”
忱怀雍道:“是。”
向中行面色沉重:“我问你,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做自己人?”
忱怀雍面色如常,道:“我们彼此之间怎么看待对方并不重要,唯一的命令就是听从掌门的指使。”
向中行道:“封城也是今夜下的命令?”
忱怀雍道:“是,到明日卯时为止,任何人不得下山。”
向中行道:“那我现在下山前往角楼,也是违反禁令了?”
忱怀雍道:“您请便,他们不会阻拦。”
向中行看着忱怀雍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再也无法从中看出任何信息。对着洛天驹说了一声:“回见”,转身离去。
洛天驹并未出言,他心中能够感觉到,向中行在门派中地位特殊,他既受到了掌门向北天的重视,也受到了向南雄以及向南雄诸位儿子的敌视,而他自己却并无什么主见,只能作为几大派系斗争之间的牺牲品。
忱怀雍郑重的对洛天驹行礼道:“此番是我们的人对洛公子无礼了,还望包涵。”
洛天驹双手负在身后,并未还礼,道:“洛家无意介入武夷派内部事端,还请不要将我们的任何行动视为任何表态。洛家的态度始终与向北天掌门的意见保持一致。”
忱怀雍道:“鄙人明白。”
洛天驹不再交谈,一摆手,与众人一起回身进门,回首道:“幽生谷、秦广生,今夜你们二人留在门口把守。”
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洛天驹的视线对上了忱怀雍的双眼。
那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