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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孤裳客 醉霜竹 6743 2024-11-11 16:24

  苏剑云兜兜转转,见前方灯火通明,知道那是城中最热闹的街道所在。在夜间,城中的主干道两侧总是灯火阑珊,笙歌不断。

  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向前铺伸,已经渐渐没了亮光,路旁的门牙前,横七竖八的睡满了乞丐。

  丐帮此次前来的人手最多,其中不乏一些身怀真才实学的武林前辈,但更多的是想趁机蹭饭的小辈弟子。丐帮帮规有言,凡帮中弟子,夜间行宿不可乱扰民宅,只可街头露宿。除了些长老与富甲入帮的以外,其余弟子大多遵守帮规,不论武功高低,一律行乞丐之事。

  苏剑云心想:“一来没钱,二来也不一定找的下客店,不妨就跟丐帮的朋友们凑合一晚。”

  看了看左右,见一间宅门前横躺着一位老者,缩成一团,脸上扣着个斗笠,怀里抱着根细竹棍,正轻微的扯着鼾声。苏剑云想:“这位老前辈年纪大了,晚上睡在外面,身子骨恐怕吃不消,我就睡在他前面,替他挡挡风好了。”摸着石阶,在那老者身前躺下,将包袱枕在脑后,双手放在胸前,正待调匀呼吸入眠时,一杆竹棍轻轻点在了脸上。

  苏剑云以为是那位老者手中竹棍掉落,正要拂去,忽听那一老人的声音低声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老叫化的救命恩人呐。”竹叶扫过脸颊,苏剑云睁眼看去,见那老者右手撑脸,左手将细竹棍放回身前,面带微笑,正是白日见过的何为均何老先生。

  苏剑云这一日下来累得要紧,也不起身,说道:“何老先生,您好。”

  何为均笑道:“你好,你好。你在南阳城中救过老叫化一命,只不过老叫化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怎么称呼啊?”

  苏剑云脑袋迷迷糊糊的,说道:“在下苏剑云,我何时与老先生有过一面之缘?”

  何为均笑道:“当日老叫化本来在路上走路,没曾想碰到一个驾马不看路的混账,本想出手教训一下,没成想你半路冲出来把老叫化护在了一边。我若是没有这一身的功夫,那日躲不开他撞,可不就魂归西天了?这可不就是救了老叫化一命吗?不过老叫化不喜欢赚人便宜,后来也救了你一回,咱们俩可不就是扯平了?”

  苏剑云心想:“原来那日救了我的是他。”坐直身子道:“前辈救命之恩,晚生在此谢过。”

  何为均甩甩手道:“那没什么,你救我在先,我救你在后。老叫化救你是因为你先救了我,可是你救老叫化可不是因为老叫化先救了你,在这点上,老叫化倒是比不上你了。”

  苏剑云又躺倒道:“今日在这城里能碰见两次前辈,真是来运。”

  何为均道:“谁说不是呢。你怎么也来这地方睡觉了?”

  苏剑云睡意渐浓,道:“我见老前辈睡着这里,故也来此。前辈是来赴宴的吗?”

  何为均躺平了身子,将斗笠扣在脸上:“我四海为家,到处逛游。像我这种人呐,保不齐哪天就一头栽死在路上了。所以呢,这门派争斗都跟我没多大的关系。这些天路过这地方,看看热闹,等了开宴的那天嘛,保不齐我就走了,省的跟那些老家伙碰面。那些个大鱼大肉什么的,肚里没油水,一下子吃的多了我这身子骨也吃不消...”

  听着何为均的牢骚,苏剑云慢慢的合上了眼,困意席卷而来。

  何为均尚自顾自的说着,听见身旁鼾声微响,扭头一看,苏剑云已沉浸梦乡,不禁好笑,骂道:“老乞丐在江湖上说句话多大的分量,你这小鬼倒好,我这边说着,你那边睡着。”伸了伸懒腰,换了个姿势躺好,也准备了入眠。隐隐觉得,夜晚的冷风小了些。

  何为均闭眼不久,只听街上又传来几人的攀谈声,脚步逐渐走近。何为均瞄了一眼熟睡的苏剑云,心想:“我这位兄弟梁子不少,别是来寻仇的仇家。”将草帽轻轻一盖,掩住了苏剑云的脸。

  只听一女声说道:“我不是吩咐过不许再乱吃街上的东西吗?怎么又不听话?”一人道:“尝尝鲜嘛...”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了大宅门前,看着满地的乞丐,不约而同的降低了声音。

  何为均眯眼一扫,见是几个生面孔,且都是年轻孩童,也就并不在意,继续闭眼睡觉了。

  那几人正是洛符澪与洛充、洛丰兄弟,洛符澪撞上了正在外偷吃的二人,便将他们一并带回了住所。

  洛符澪在大宅门前叩了叩门,过不多时大门打开,洛符澪问道:“天驹回来了吗?”开门那人道:“四爷尚未回来。”洛充洛丰听闻此言顿时来了兴致,齐声说要去找洛天驹回来。洛符澪道:“小声点,莫吵到别人。你四哥又不是不认得路了,非要你们去寻,快快回去。”将洛充洛丰拉进门里,向守门人道:“留着门,等天驹回来了再关。”

  趁着洛符澪扭头说话的空当,洛充一下跳出大门道:“四哥找得到回来的路,可是五哥找不到啊,我这就去给五哥引路去。”

  洛符澪道:“洛雷他们明日才会到,你现在去给谁引路?快快进来。”伸手去抓洛充,洛充一溜身躲过,快步跑远了。洛符澪手腕一扭,揪住了也想偷溜出去的洛丰的衣领,将他带回了院里,吩咐关上了门。

  何为均心中想着:“原来是洛家的几个小孩。听话里的意思,洛家来的不止他们几个。”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何为均赶忙闭眼,身边一个人影站立起来,左右环视,悄悄向东走去。

  何为均此时困意不浓,借着大门前灯笼的光看清了那人的脸,是个生面孔,心中疑虑:“丐帮中人我或多或少都认得,怎么这人我从没见过?”何为均虽然不入帮派,但江浙一带的乞丐大多属丐帮统领,眼见这人一副藏人长相,心下起疑,悄悄起身跟在那人身后。

  一顶草帽下响起轻微的鼾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盏灯光打亮了大门,一只手在门上敲了敲,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那人笑道:“是四爷回来了。”

  洛天驹点了点头,指着门外的众丐道:“这是?”

  屋里的随行家仆探了探头道:“听说是丐帮的诸位先辈,碍于帮规不可进门,因此睡在这里。”

  洛天驹道:“即是如此,命人备好被子送与诸位前辈,免得使人着凉。”那家仆应诺。

  洛天驹问道:“其他人都到了吗?”

  那家仆道:“回四爷的话,八爷先前出去了,尚未回来。五爷他们也并未来到,只是六爷托人送了封信来。”

  洛天驹道:“洛隱?我知道了,随后把信交于我,你们留神,等等洛充回来。”

  家仆应诺,领着洛天驹进门,过不多时又抱着些被子出来,轻轻盖在门前睡觉的众丐身上。

  待到盖上苏剑云时,却见他浑身一个激灵,猛然坐起,惺忪着双眼看着那家仆。

  那家仆将被子塞进苏剑云怀里,轻声道:“这是我们家少爷送与诸位的,天凉,盖着些吧。”

  苏剑云见他是位面容和蔼的老伯,环顾左右,见众丐身上都盖着被子,他乍然惊醒,脑袋昏胀,顾不上这许多,点一点头,倒下又睡,不忘把那顶不知何处来的草帽继续盖在脸上。

  一缕阳光透过眼皮,带来丝丝刺痛。

  苏剑云恍恍惚惚的睁开眼,天色初亮,自己昨晚困倦不已,随便找了家住宅门口睡了,迷迷糊糊间记得跟一位老乞丐交谈了几句,此时自己的身边仍睡着几位乞丐,但那位老乞丐不见了踪影。

  再睁眼时,天已大亮,苏剑云坐了起来揉揉眼睛,众丐都已不知去向,何为均也不见了,但见那户人家大门敞开,一位家仆守在门口,见苏剑云醒来,上前笑道:“众位丐帮的爷都领了头钱走了,这是您的。”说罢递上了一块五两重的银子。

  江湖上的规矩,丐帮中人在何处留宿,第二天一早主人家要拿出头钱赏于众丐,如此一来就算是谢过众丐替家里挡灾,乞丐处处惹人嫌弃,无人疼爱,常常夜晚露宿于富贵人家门口,以示以身挡灾之意,主人家往往会在次日送上谢礼,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一门规矩。

  苏剑云摆了摆手道:“我不是丐帮的。”将被子还给家仆,伸了个懒腰,弯腰捡起草帽,转身离去。

  那家仆见他非但不领钱两,还将被子归还,大感诧异。却听一人喊道:“备马,四爷要去拜山。”那家仆听罢,连忙回身忙活去了。

  那间住宅的大门敞开,几位家仆正整理着门口的马厩,一匹通体雪白的马格外引人注目,那匹马白毛白髯,体格高大健壮,是匹难得一见的良驹,该马面前的食槽中所盛的草料也比其他马要多上许多。

  “再等些时辰,若是洛雷他们还不到的话,就让四哥先走。”几声攀谈自房中响起,声音越来越近,几名身着同一服饰的人走了出来,为首的是名女子,身材高挑,腰间悬着一柄剑。

  苏剑云打了个哈气,一只脚突然出现在身边,耳边响起一句:“阁下便是苏暮云吗?”

  苏剑云抬头一看,来者身着武夷派内门弟子派服,身材健壮,将衣服撑得鼓鼓的,肤色玄黑如铁,身上并未携带兵刃。

  “这人面生啊,要答话吗?是天教的吗?不过就算这人是天教的,在武夷派的地界,想必也不敢当众怎么样吧?何况我昨晚与中行在街上并道而行,被武夷派的人看见也是寻常。”这般想着,却故意摇头道:“我不是。”

  那黑皮汉子道:“在下何牢,奉师兄向中行之命前来寻人。适才一路打听,阁下面貌穿着,皆与大师兄所言一致。”

  “我是。”苏剑云点了点头。

  何牢道:“既然如此,请借一步说话。”

  一旁的女子听到了几句谈话,扭头看了一眼,“暮云?嗯,昨晚天驹所说的人是叫剑云,想来不是同一人。”

  又看了看何牢:“‘铁面寒岭’何牢么?倒是头次见到,听闻这人身处外门时多受向中行照顾,如今升至内门,也是向中行的左膀右臂之一。他平日不常露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女子正是洛符澪,这间屋子则是神都派租下所用。

  何牢前脚带着苏剑云离开,洛天驹后脚便从民宅走了出来:“东西都备好了吗?”

  此次英雄宴虽然名为与武夷派掌门向北天的寿宴一同举办,实则主要是为了英雄宴的开办。因此众门派所派来的代表无一心照不宣的趁着这几日行拜山献礼,提前恭贺,待到英雄宴开办当天,则可专心参与。

  洛符澪道:“都备好了,主礼两只玉礼寿桃,一对福寿延绵剑,一副七剑游世图都在此处,你点一下。其余诸般贺礼由我负责整备。”

  洛天驹接过清单,将几样主要的礼物一一核实完毕:“好,那便出发吧。”

  十几匹马车拉动,洛府的车队启程,向山上出发。

  出了南平,一路向北,通往武夷山的大道上热闹非凡,各门各派上山贺礼的车队与山上下来的车队源源不断,形成一条延绵不绝的长线,不少武夷派的弟子站在道路两旁,为彼此来回的宾客提供帮助。

  不仅如此,也有许多商贩看准机会,在道路两旁摆起了地摊,茶水、糕点、早餐、当铺、古玩、兵刃等等络绎不绝,周遭的商会都嗅到了商机,派来了不少人马想要借此大赚一笔。

  越是靠近武夷山,路上越是堵塞,洛天驹坐在马车车头,身旁的马夫不紧不慢的赶着马,时不时的朝着路边看上几眼。

  一个特殊的摊铺映入眼帘。

  那个摊铺老板面前摆着几样书籍,又有几块玉石,看起来十分简略,更有甚者,摆着一两片的残页,用石头压着。

  那是个武学秘籍的摊铺。

  自武学问世以来,逾经千年,诞生了不知多少武学秘籍,门派独学,但其中不少都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后人难觅其踪。因此,每当失传的武学问世,每每遭到人的哄抢。也曾有不少人靠着千百年前的武籍开门立派,立足武林。

  可既然是古籍,自然大多都不完善,因此又有专门修写古书之人,名唤修书匠。十余年前,江湖上曾有一位修书奇匠,名唤灯青客,此人极好搜集古书奇典,经由他手的古书大多修复完善,在江湖上颇具盛名,甚至一度推演修复出了名为“天下武学起源”的《广散闲文》,一时间震动江湖。本人也因此遭到反噬,年仅二十四岁便被杀身亡,《广散闲文》下落不明。

  越是神秘的东西,传言就越多,关于《广散闲文》的下落众说纷纭,最广为流传的版本是在“剑仙”洛怜天的手中。

  洛天驹见那片古籍摊周围围了一大堆人,心中好奇,跳下车挤上前去,在地上拿起几本书仔细观看。翻了几本便大感无趣,这些古籍年代不远,只追溯到了元代,且大多都是军中操练的军武,与自己所练武功不符。

  只听洛符澪远远喊道:“快回来,路通了。”

  洛天驹应付一声,捡起几片残页,与摊主交付了价钱。他有个喜好,买书不好买整本,反而喜欢残页。只因古籍难以整本传承,且造假甚多,反而残页的可信度更高一些。

  洛天驹回到车上,依旧是坐在马夫身边,将适才买回来的几片残页一一浏览,第一页讲述的是内门功夫,从呼吸法门讲起,第二页是讲如何调用内力,第三页是如何用内力温养经脉,第四页看到一半,后面破损,翻到第五页,则是“上本完”几个字。

  洛天驹哑然失笑:“这摊主好心思,知道整本难卖,便一一拆开,变成残页来卖,买的人便多了。”

  这种东西留着无用,洛天驹无处存放,便塞进怀里。

  车队已经走进武夷派山下的城里。

  这座城市是武夷派的立根之本,经营百年,共分内外两城,外城大多是些瓦房,与一般的乡镇无异,是外门弟子与过往行客暂住之地。也有为逃避仇人寻仇而迁移过来寻求庇护的外人,更有来此谋求生路的普通百姓,在这山脚下的外城中居住。武夷派是福建第一大派,来来往往的商队、镖局、正道门派都喜欢从此经过,因此城中该有之物一皆具有,茶馆、赌坊、妓院、当铺、药房、客栈等等数不胜数,此时此刻正逢英雄宴开办之时,相比平时更多了一分热闹。

  城外进入外城,守门的是武夷派的外门弟子,从外城向上进入内城,守门的已经变成了内门弟子。

  许多车队,止步于此。

  内城仅对持有令牌请柬的人开放,许多镖局、商会、小门小派的车队不许进入,由人引着去往外城的办事处登记交接。

  洛天驹亮出令牌请柬,大门敞开,车队继续向前。

  外城建在山下,在半山腰处有一更大的城市,便是内城。

  “哇,四哥你看,刚从外城出来,就已经看得见内城的大门了。”

  洛天驹抬眼望去,远处,内城的城墙巍然矗立。云雾缭绕,宛似天上的南天门般壮阔。

  昨夜在南平城内,也可看见山腰处的内城灯火通明。

  洛天驹将视线移回,距离内城还有一段的距离。

  “四哥,南昆仑的车队也来了。”

  洛天驹回身看去,见身后有另一支车队在徐徐前进,马车上挂着南昆仑的旗帜,心中一喜:“南昆仑拜山,王迁肯定也来了。”便继续坐着,等待王迁前来寻找自己。

  过了片刻,内门的大门已经隐隐可见,可王迁仍是没有前来,别说王迁,南昆仑甚至没有人主动过来问候。

  洛天驹心中疑虑,下车向后看去,只见南昆仑派领头之人乃是一位男子,名叫白山,正和周围几位南昆仑弟子商量着什么,一抬头,见洛天驹正在前方,忙上前问道:“请问洛公子,可曾收到王迁师兄的信件?”

  “没有,怎么了?”

  白山神色一顿,随即郎笑道:“没事,师兄他今日早晨抱恙,因此没来,托我向公子传个话。”

  “抱恙?”洛天驹眉头微蹙,一个念头从脑中闪过,雯时间身子紧绷,心中大颤,表面表现得不露声色:“即然如此,替我向王迁传个话,就说...”

  “我知道了。”

  白山面色依旧,点了点头,转身归队。

  洛天驹快步赶回车上,心中惊惧不定:“昨日王迁尚且与我一同出入来往,怎么会一晚上就身体抱恙呢?说起来,昨日晚上我就未曾见过他了,他能去哪里,他会去哪里?无论如何,他今早一定不在南昆仑之中,白山他们也是发现了不妥之处,但是未敢声张,只能对外宣称王迁身体抱恙,不可示人,以此来掩盖王迁不见的事实。方才那几句话又分明是为了告诉我王迁不见了,他为什么不见了?”洛天驹将昨日发生的一切抽丝剥茧般的一一捋出,总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四哥,你快看,内城到了。”洛充兴奋的声音自身边传来。

  洛天驹抬起头,见城门高高耸立,城墙坚固,显见保养极好,就是以兵法攻城,也未必一时半会攻破的开,城墙上伫立着数门铜皮大炮,黑漆漆的炮管对着下面,数十位内门弟子在城墙上巡逻,时不时向下扫视。城门向两边打开,吞吐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虽然还未进入内城,但已经可以瞥见城内繁华的布景。

  洛天驹的眉头,皱的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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