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涡,又或者说是一只别样的眼睛,它注视着李天。
并不是真实的注视,就像画纸上的眼睛轮廓。它们是假的,但很难保证会不会有什么东西,从画纸不为人知的另一头,借它们偷偷窥视着什么。
在漆黑一片的血肉漩涡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隔着世界与他对望。
在李天第一次使用钱通神时,香火的力量能够让他看到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相信那些都是真的,说不定,它们就躲在世界的更深一层。
而现在。
那诡异的肉涡通过铜钱建立连接,从虚空中投来了视线!
气温好像一下子降低了好几度。
山风呼啸,叶片投下的斑驳碎影不断变化,看似平平无奇,但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变成一只眼睛的形状。
“不好,这东西能顺着铜钱的连接看过来?”
察觉到气氛不对,李天第一时间碾灭香头,可那股阴寒的注视就像赖上了他一样,紧紧追着他的步伐。
身后的树丛悉悉索索响动,那股熏的人眼睛疼的腥风,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急迫之间,李天猛然扯断腰间的绳索,把一只木头哨子咬在牙关。
唳——
尖锐哨声响起,同时三五处相隔不远的树丛也传来应和的鸟鸣。
这是天狼帮用来传递信息的手段。
听到有人遭遇危险,几道青色的人影带着十几位猎人,闻讯激射而来。
领头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波动,与胡大相差无二,显然是一位能够凝练真气的气血一重武者。
“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难道说,那东西害怕了?”
注意到视线消失,李天长舒一口气,迅速换上了河谷尸骸的面容,脚步放缓。
迎上众人,他急忙大声呐喊。
“不好了,猎杀半妖出了纰漏,好些兄弟都惨遭那妖物毒手!”
“出什么事了?长话短说!”
领头人皱眉喝道。
李天简单说了一遍那古怪的肉块能钻进人类体内,还能变化形态,取代原先器官后,众人的脸色开始不淡定了。
尤其是那十几个经验老道的猎户,全都表情惊疑地面面相觑。
“莫不是撞了山神?”
“可是今天五牲红花都献上了,投问圣杯也没问题啊……”
“定然是山里的邪祟,哎哟,那也是山神座下的童子,要吃人就由他吃去吧,咱们动不得啊!”
见众人露出这般神态,李天心里咯噔一声。
肉涡果然不是半妖,是一种从来没听说过的邪祟!
按照老猎人的说法,世上的一切都是由各种各样的“炁”组成,类似于蓝星的分子和原子,但更为笼统。
其中阴暗能量的集合,一旦成了气候,那就是人们口中的邪祟。
比如把活人悄无声息替换掉的人面鬼,浑身胀满清水,喜欢躲在水塘中阴人的死布袋等等。
一般来说,碰到这种东西,寻常人根本无解。
除非学习了镇压邪祟的法门,或者修炼为武者,凝炼出武道真气,可以爆发出强悍的气血力量,从而伤到邪祟。
见邪祟如此难缠,人们一时间面露难色,怎么都不愿更深一步。
甚至有胆小的,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刘武师,要不咱们还是别管了,邪祟和半妖不一样,那可是真要人性命的呀!”
“怎么不一样了,不都是畜生么?再说你们的命是命,我帮派里那些兄弟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领头人拔出开山大刀,明晃晃地照着那人的脸:“再敢多说一句,老子活劈了你!”
见众人噤声不敢言语,他冷哼一声,转向李天:“带路!”
李天见状,只好调转步伐,往来时的路赶去。
队伍的速度并不快,因为几个山里人模样的猎户,一面走,一面对着解翠山连连作揖。
“山神爷爷哎,都是那姓刘的非要进山,出了什么事您光收他,别把俺们几个收去嘞……”
信仰这东西,在那些猎户眼里比命重要,尤其是他们供奉的山神,你敢侮辱一句,这些人就敢上来拼命。
领头人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喝止,显然,他对解翠山那所谓的山神,也怀着深深的忌惮。
看不惯又拿他们没辙,只能在前头发泄似的砍着拦路荆棘。
“莫非,这山上真有山神?”
李天提了个心眼,见刘武师没留意他,便退到众人边小声问道。
“什么山不山神的,就是有,不是妖也是邪祟,等被人抓去炼成丹药就老实了。”
几个天狼帮帮众却在一旁哈哈大笑,毫无顾忌。
李天好奇的插了一嘴:“邪祟还能炼成丹药?”
“这你都不懂?邪祟用处可大了去了,不光能炼丹,还能做成法器,就这么和你说吧,一只死布袋,就能拍出百两银子!”
李天惊讶地说道:“竟然能值那么多?大哥,你见识多,可得给我好好讲讲!”
要知道,农户不吃不喝闷头干十年,也未必能攒出百两银子,而天狼帮打家劫舍,做的极好,一个月也才能发十两。
邪祟能值这么多钱,可着实让他开了眼界。
听到李天的恭维,几人很是受用,话匣子也打开了。
“就说法器吧,前不久我在拍卖会上,就亲眼见到一个用死布袋炼成的化骨鼎,无论什么扔到里头去,只用一时三刻,统统化为清水!”
另一人又补充道:“不止呢,听说邪祟还能融进身体,借以修炼邪祟的功法,了不得,了不得啊……”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压低声音:“刘武师应该就是看上了那头邪祟,不然急着进山干嘛。”
“各位,咱们都得留个心眼,别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李天顺着他的话头看向那位领头的刘姓武师,果然从其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隐藏极深的狂喜。
联想到众人的对话,他不由提高警惕,开始思索接下来的对策。
“到地方了,都停下!”
在他沉思的时候,队伍也到了目的地。
刘武师亮出大刀,示意众人止步。
“戒备!”
伴随着刀锋出鞘的唰唰声,帮众们把那一团沾满血迹的灌木团团围住。
邪祟杀人后已经跑了,余留那具胸膛大开的尸体静静躺在原地。
“邪祟呢?”
“不会白来一趟吧。”
刘武师举起手掌,压下杂音:“除非邪祟跑出这万里大山,否则我一定把它挫骨扬灰,给兄弟们报仇!”
掏出一张黄符,上面用朱砂画着鬼脸似的咒文,但他没有上前,而是随便点了一个手下:“你,去把这符贴到尸体脑门上。”
“啊?我?”
看到刘武师的大刀,那人只好哭丧着脸接过黄符,不情不愿地往尸体脑门一贴。
在贴上符咒的一瞬间,尸体腾的直挺挺站了起来,血糊的头颅朝着众人看了过来。
“喝,这人还真有些本事。”
李天顿时提起精神,聚精会神地看着刘武师的手段。
在他拧眉沉思的时候,武师厉声喝问尸体:“你是被何人所杀,仔细说来,不得隐瞒!”
就在这时,尸体好似听懂一般,缓缓抬起它那鲜血淋漓的头颅,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得合不拢嘴,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具尸体。
而这具尸体的目光在人群中停顿片刻后,最后,竟然直勾勾锁定在李天脸上。
李天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心中顿感不妙。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具尸体会盯上自己,但那种被死亡凝视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
只见那尸体脸上的皮肉仿佛被什么东西挤着,形成了一抹阴毒的笑容,接着,它举起手臂,用一双翻过去的白眼死死地盯着李天,口中发出沙哑的声音:“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