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虽然都已经搬走,可血腥气却不是那么好消除的,一推开门,那股子甜丝丝的腥味儿就拂到了脸上。
李天跟着掌柜走进酒楼,抬眼一看,楼上正在修整,楼梯已经有了个雏形。
“来客人了看不见吗!”
掌柜一声呵斥,小二们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纷纷放下手头的活计。
“哎,你看那个人的脸……”
李天好像听到有谁在小声地议论着自己,但打量那些小二时,却什么都没发现。
他攥紧袖中匕首,不动声色地望向一边。
果然,在他目光移开的同时,窃窃私语便又响了起来。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去,拿好酒好菜招待客人!”
众人四散而去,掌柜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向李天,十分热情地替他挪开椅子:“坐坐坐,咱们边吃边说。”
一想起周宇尸体还在掌柜手里,李天稍作迟疑,还是决定坐下,看看这些人想搞什么名堂。
“看那些店小二的样子,好像都看到了周宇的尸体……这掌柜不老实,肚子里还不知道憋着什么坏水。”
李天全然没理会掌柜又说了什么,只是捻着筷子,目光阴冷地环视着酒楼。
看到他这副模样,掌柜也不自讨没趣,就坐在李天对面,不时催促后厨上菜。
“上菜了上菜了!”
小二们鱼贯往来,不多时便摆了一桌子菜,掌柜亲手打开酒封,给李天满上:“请!”
酒液散发着粮食的甜香,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闻起来有种淡淡的臭味。
里面有毒?
李天心中一紧,把酒杯往一边挪了挪:“多谢掌柜,可惜我素来不会饮酒。”
“雄黄酒,不醉人的!”
掌柜叹了口气,见李天不动筷,便使了个眼色,让人把菜给撤了下去,只留下那壶雄黄酒。
一个青年快步跑过来,在掌柜耳边咕哝了一句。
“应该是了,人面鬼邪祟!”
这话李天听的真切。
看到小二们有意无意地往自己靠近,酒楼大门不知何时也被关上,李天心生警觉,伸出指节重重地叩了一下桌面。
“大人,怎么了?”
“掌柜,你也知道我为什么来的,咱们直接说正事吧。”
李天倒是不怕这些人威胁自己,经过强化后的体质已经不可同日而语,真动起手来,死的只会是他们。
听到李天终于开口,掌柜捻着山羊胡子,没回答什么,只是笑嘻嘻地盯着他的褡裢。
这是想要钱。
“你想要多少?”
李天直截了当地问道。
抿了口黄酒,掌柜把酒杯不轻不重地拍在桌子上:“那得看你的诚意了。”
李天打开褡裢,碎银稀里哗啦掉了一桌子:“我身上总共就这些,约莫有三十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
掌柜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抓。
啪——
李天按下他的手掌,眯眼盯着他的脸:“我的诚意到了,你的呢?”
“大人莫急,我这就让他们把东西搬出来!”
在掌柜的吆喝声中,众人早有准备般从后面抬出一个硕大的皮袋,那正是李天想要的东西——周宇的尸体。
气氛刚有所和缓,但毫无预兆之间,掌柜猛然抓起酒杯朝李天脸上泼去:“布阵,莫要放跑了这头邪祟!”
李天一个侧身躲开酒液,同时袖子轻轻撩过掌柜的下颌,带出一条呲血的裂隙。
“邪祟杀人啦!”
“大家别慌,起阵它就拿咱们没有办法了!”
“弄死了这头替身鬼,起码能换一百两银子呢!”
在金钱的诱惑下,其余人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们显然已经为这一刻演练了无数遍,现在看到掌柜死在李天手里,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狂喜。
“结阵——!”
一个领头模样的站了出来,底气十足地大喊一声。
早就分散开来的小二们把李天周遭团团围住,伸手一张,从袖子底下洒出大量油汪汪的铜钱。
在铜钱如雨点般四散而下的时候,领头人掣出三根香,往虚空中用力一挥。
“贪脏恶念,百贯通神!”
“八方游魂,伏惟尚飨!”
似乎有某种莫名的力量,香头“簇”的一下亮起了火星。
“大家散开,看我拿下此邪!”
与此同时,那些铜钱好像活了一样瞬间立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朝李天飞扑而去。
恍惚间,李天似乎听到乱七八糟的商侩笑声朝自己飞了过来。
他眉头紧锁,匕首不时把铜钱劈的倒飞出去,但铜钱数量太多,依然死死缠着自己,仿佛形成一道隔绝的法阵。
“这是什么功法,这么邪门!”
李天第一次接触除了气血武功以外的事物,眉头紧皱不敢半点大意。
在他劈砍铜钱构成的牢笼时,领头人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锁妖阵为什么不起作用?
难道说,这是一头格外强大的邪祟?
不行,阵法要撑不住了!
念头一冷,铜钱法阵顿时颓败下来。
李天愣了一秒,注意到对方茫然又恐惧的目光,登时明白过来。
“原来是把我认成邪祟了,我说怎么弄雄黄酒呢。而那铜钱法阵,短时间内也只能使用一次!”
看到领头人煞白的脸色,李天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猜测。
腰股猛然一拧,一个翻身冲破铜钱阵的封锁,眼眸瞬间锁定了还在嗫嚅念咒的领头人。
看到两个青年像稻草人似的倒在李天刀下,他浑身打着冷颤,咒语念得颠三倒四。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邪祟!”
那人此时顾不上许多,喷出一口舌尖血,手往铜钱狠狠一指,那些铜钱便自己动起来,像飞镖一样扎向李天。
“找死!”
李天表情阴沉,匕首在手中耍出了残影,铜钱碰撞刀锋绽开的火花,好似烟花般在周围团团炸开。
“坏了,碰到硬钉子了!”
“不是邪祟,应该是个大妖,快跑!”
见识到李天的实力,众人心惊胆战,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顿时作鸟兽散逃命。
但李天岂能让他们如愿。
“放跑一个后患无穷,今天只要是能喘气的,一个都别想走!”
李天心中一狠,深吸一口气,调动浑身气血往心脏猛的一鼓:“一息贯天雷!”
酒楼平地震了一下,由内向外迸发出道道闷雷,赶早集的路人手搭凉棚,隔着老远望去。
“啊呀,你听听,大白天打雷了!”
“别看了,那酒楼昨晚上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兴许是鬼怪,反正别去凑那个热闹!”
而酒楼内。
尘埃缓缓落下,逐渐覆盖住横七竖八的尸体。
先前被割喉的好歹还留有全尸,至于后来那几个,远远看过去,就像谁家肉铺倒了,各种零件撒了一地。
耍铜钱的领头人胸膛以上直接没了,是被李天一脚踢爆的。
李天强撑着脱力的身体,第一时间找到皮袋,把尸体的脸皮剖下来,扔到火舌正旺的灶膛子里去。
看着唯一能标识周宇身份的东西消融于烈火,李天心里升起了一丝安全感。
扑哧。
手指伸进伤口,用力扯出一枚枚铜钱,它们带着凝血,在指间不安地扭动着,好似一群有生命的活物。
一卷竹筒,在李天面前铺开。
这是从领头人身上得来的东西,详细记述了他方才所用手段。
“钱通神。”
李天对照着那蚂蚁大小的字样,认真读了两遍,发现和他预想中控制铜钱不一样,反而是一门献祭贪念的左道功法。
虽意外但他并不惊讶,毕竟赵云廷都收集福缘了,收集贪念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目光落在手中的铜钱上,它们在火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光芒,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这些铜钱的确是普通的货币,但其中蕴含的道道贪念,却成为了领头人用来施展“钱通神”功法的媒介。
回想起刚才的战斗,那些铜钱如同活物一般,攻击、防御、甚至能够布下法阵。这种力量,对于缺乏自保手段的李天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而且这门功法的修炼方法并不复杂,只需要大量的铜钱作为媒介,并不需要耗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李天忽然一拍手掌,满脸兴奋。
“说不定,我可以凭借这门功法,神不知鬼不觉地破坏掉赵云廷的邪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