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续
“你都准备用这启灵丹辅助突破了,还在这里和我说十成?”
“你当师兄是三岁小孩好耍是不是。”
“我给你的那块天工碎片,为什么不用?”
陈钦面对项长河劈头盖脸的一顿质疑,却是十分淡定。
“我可没有说我只用启灵丹辅助,我也没说,我要锻的是玄灵。”
项长河听着这淡然的话语,却觉得陈钦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眼都不太对味,眼前的师弟看着分外陌生。
刚认识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他这么不要脸?
“说你疯了你还真说胡话给我看是吧!”
“用两件灵物辅助突破,你想被撑的爆体而亡吗?!”
“到时候散的满地都是,老子想给你收尸都难!”
见项长河愈发激动,室内的温度也随着他面色涨红越来越高。
陈钦只能举手求饶,安抚道:“好好好,我不突破便是了。”
“反正入了锻灵,也改变不了什么……”
项长河被陈钦这么一说,脸色瞬间蔫了下去。
沉默半响,而后低头向外走去。
“罢了,我又哪有资格管你,你有天赋,也有想法,或许真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师兄我只有一个要求。”
“别死就好。”
谁料项长河刚刚走出两步,便撞上个火急火燎跑来的小吏。
“不好啦!不好啦!”
那小吏边跑边喊,已是上气不接下气,直愣愣的撞在项长河的身上,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项长河一把将他拉起,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慌张?”
陈钦转头看去,却感觉那小吏分外眼熟。
还未等小吏喘上气来,陈钦便想起他是在前往祝阳家教祝阳习武时,与这小吏碰过几次面。
每次见这小吏,他都是在例行巡逻,许是受过祝衡照拂,时常会在那片区域多巡上几回。
也就是说他的辖区,是在东街那块。
那他嘴里喊的……
陈钦瞳孔骤缩,飞身上前,还未等他问话,有如晴天霹雳的话语便从小吏口中说出。
“祝衡大人家,出事了……”
……
陈钦在街上不断飞奔,项长河已经先他一步去往东街。
据那小厮所说,平日里他路过祝阳家,这个时候祝阳一般都在院中习武,今日院中却无半点动静。
他心中疑惑,想要敲门询问。
却发现那院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封住,无论他怎么使劲,那单薄的木门都分文不动。
推门的过程中,他还隐隐约约闻到一股血腥味,顿时感觉大事不妙,便来
如若那小吏说的不错,祝阳与祝母的处境怕是十分危险。
希望项长河能够赶上。
陈钦暗暗祈祷。
若说这城中还有谁敢白日行凶,在炼神的眼皮子底下动手动脚。
那便只有已经在他们手下逃脱过一次的张炳生与齐寿二人。
两人有皇权护身,天书之灵又手握诸多邪法,行事已是无所顾忌。
而他们出手,除了炼丹这老本行,陈钦想不到这两个畜生还能做出什么别的事情。
陈钦拼尽全力催动身法,化作残影在人流中闪烁,终于,来到那青石巷口。
他奔至院前,却看到那院门被焚作黑灰,院中满地狼藉,昔日祝阳宝贝的很的志怪书被撕成片片黄纸,散落在各个角落。
项长河一人伫立,双眼无神的看着地面上的丝丝血迹。
昔日陈钦每次到来时都会飞奔而至的孩童消失不见,那总是对他笑脸相迎的老人也不见踪影。
陈钦只觉的喉咙一阵干涩。
法眼望去,只看到院中妖气弥漫,与初入邺城时所看到的如出一辙。
而地上的血液已经干涸,想来小吏发现之时,事情已经发生了许久。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赶上。
院中毫无生气,感知不到院中居住之人去往何处。
凝固的血渍上,那暗淡的因果之线预示着主人的下场。
“张!炳!生!”
饱蘸杀意的话语一字一顿的从陈钦的齿缝间蹦出,几乎要将牙齿都给咬碎。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厄运总是盯着苦难之人不放,为什么恶人总是向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出手。
明明祝阳一家已经几乎是一无所有,可齐寿他们却还是不肯放过这对苦命的爷孙。
他们设计害死祝衡,让这个家庭支离破碎。
祝阳幼年丧父,祝母老年丧子,他们的生命中早已不剩下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这两个贪婪的畜生仍不满足,还要将他们最后的生命也一同夺去!
陈钦双目染血,怒气直冲天灵,他恨不得现在便抽刀杀上回春堂,为这一家人讨回公道。
可他知道,不论他现在做写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来的太慢太慢。
“怪我,师弟,都怪我……”
项长河此刻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他将愤怒化作对自己无能的怨怼,扎进自己心里。
“是我的错,太过相信律法的权力,如果师弟你不是信我,想来早把这两畜生一刀砍了吧。”
“狗皇帝留着这两人的性命,不就是为了炼丹?”
“律法于他们无用,当然会有更多的罪恶滋生……”
陈钦摇了摇头,没有回应,他看向地上散落的志怪书,弯下腰来,将之片片捡起。
染血的黄纸入手,陈钦却发现上面有不少曾经没见过的图画。
这些图画笔触稚嫩,却能让人很轻易的看出所画之物。
正落在那未写完的画皮妖的故事卷末,像是续上故事的最后一回。
图画也如故事一般,还未作完。
画的是侠客正与那现出真身的画皮妖决战。
在陈钦看来,那侠客的身形虽有些抽象,倒不难看出原型是谁。
正是自己这交了祝阳两手功夫的便宜师父。
侠客手中那弯弯曲曲的长剑正刺向面目可憎的画皮妖,代表长剑的墨迹却骤然而断,只余几滴干涸的血迹延伸,仍够不到那妖孽的要害。
陈钦看着纸页上的图画,脑海中浮现祝阳作画时的场景。
却不想一滴殷红打落,在纸页之上溅染起一朵血花,陈钦回过神来,才发现是自己的左手攥的太紧,将血肉都给刺破。
再低头看去,那血花在剑尖与画皮妖的要害正中炸开,将未完成的画卷补全。
墨剑饮血,妖魔授首!
历经三人之手,这个自己曾经觉得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完结的故事,在此刻迎来了结尾。
陈钦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书中的故事完结了,可现世中的妖魔呢?
陈钦的耳边忽的响起祝阳当时毫不犹豫,纳头便拜的那句“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又回想起被自己拒绝之后,孩子想叫师傅,却总是欲言又止的身影。
原来在自己的心中,一直不曾拒绝……
陈钦双手抚过书页上的血渍,涂过那为干的血花,将画皮妖拦腰而斩。
而后苦笑起来。
“连你一个孩子都知道反抗,我这大人却只知道隐忍。”
“乖徒,到最后,倒是你给我这当师傅的上了一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