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说这两人多活一天就有一家人遭殃，这回让他们走了，到底还会有多少无辜的人惨遭他们的毒手？”

　　陈钦将散落的书页一片一片拾起，小心翼翼的堆叠成册，收入怀中。

　　项长河默然不语，他只觉得心口犹如火烧。

　　自己曾经所坚守的事物，此刻正不断的刺痛内心。

　　他抬头看向陈钦，两人对视，项长河只觉得眼前那双眸子宛如平湖，毫无情绪，古井不波。

　　可目光穿过那平静的湖面，他却看到对方的心海之中波翻浪涌，正有风暴汇聚，要冲天而起！

　　“师弟，你想要做什么？切莫……”

　　项长河还想劝解，只是话至嘴边，他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口。

　　对方的目光中明明不带丝毫情绪，项长河却觉得有如锥刺，不由的再一次低头。

　　他看向自己身上的差服，曾经他将之视为荣耀，视为贯彻自己心中道义的象征。

　　他从淤泥中走来，一颗赤心却从不染尘。

　　可现在，项长河感到这身衣服化作泥泞的囚笼，要将他心中的火焰扑灭，将他死死的向下拖拽，让他无法呼吸。

　　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陷入自己曾经最生痛恶绝的泥潭里。

　　从那天他在刑场上，对那天人灵兵心生畏惧开始。

　　思索之间，陈钦已经向外走去。

　　项长河迈出脚步跟上，嘴里却没由来的蹦出句自己都觉得大逆不道的话语。

　　“妈的，有这狗皇帝在，还当什么鸟官……”

　　话语出口，项长河刚迈出的脚步僵在半空，一瞬间怔在原地。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曾经嗤笑他人，说他们忘记初心。

　　却没想到这才没过多久，曾经的嗤笑就化作回旋镖打在了自己的头上。

　　在那大势重压之下，他已如行尸走肉般行至悬崖边缘，此刻险些失足，他才幡然醒悟。

　　这初心他不敢忘，不该忘，也不能忘！

　　自己当初踏上这条道路，可不是想着来给自己头上的那些畜生当奴才的。

　　他项长河为官，为的是天下百姓！

　　一个愣神的功夫，陈钦的身影已经走出去好远。

　　项长河一瞬念头通达，脚步也快上几分，眨眼便追了上去。

　　他感到自己的心湖之中，也正酝酿起一场风暴！

　　只余无人可闻的低语在原地回荡。

　　“这官，不当也罢！”

　　……

　　陈钦与项长河径直回到镇妖司中。

　　这一次，再没有人阻止陈钦突破。

　　项长河在一旁为他护法，正暗自祈祷，希望自己师弟这疯狂的举动不要出什么岔子。

　　破境仪式共有两关，引灵和化灵。

　　正常武者突破之时，在这引灵一关中，都只能使用一件物品辅助。

　　只因灵力强大，大部分人即使肉体淬炼到极致也只能承受一道，用以孕育灵光已是极限。

　　更别提用两件灵物辅助突破，只怕那庞大的灵气入体之时，破境仪式便会宣告失败。

　　若无意之中以辅助之物引来的灵力过多，外力过分杂乱，准备破境的武者更会有爆体而亡的风险。

　　这是无数先贤以经验和生命所铸成的铁律。

　　可陈钦现在却要违背这铁律！

　　要以这等疯狂的行径打破这数千年来被每一位武者所遵循的铁律！

　　只因他能感觉到自己本能之中对这些灵物所涌现的贪婪，他的肉体正清楚的告诉自己，自己完全能够承受。

　　而系统也在他靠近那些破境灵物之时不断呼唤。

　　想要驱使陈钦将那些灵物尽数吞噬。

　　这系统玄异，掠夺吞噬气运的能力霸道无匹，可以与天地相争。

　　陈钦身为宿主，本就是命中注定将要掠食天下万千气运，将世间所有造化加诸己身的暴食之人！

　　那他破境之时多用一件灵物辅助又有何难？

　　而陈钦的食谱，很显然是从这些恶贯满盈的畜生为始！

　　待他铸成天灵之时，这道名为“天下”的宴席便会正式开始，那两条老狗，便是他的开胃凉菜！

　　万事俱备，陈钦盘腿坐于蒲团之上，便开始了突破。

　　他将启灵丹吞入腹中，另一只手拿出天工残片，劲力发散，疯狂汲取其中散溢的杀伐之意。

　　药力，杀气于陈钦体内交汇，血气勃发，身上每一个毛孔骤然张开。

　　一身淬炼到极致的血肉顺着那两道不属于他的力量与天地勾连。

　　霎时，四面八方的灵气席卷而来，灵力于陈钦为中心汇聚，形成一个色彩斑斓的漩涡。

　　破境仪式第一关，引灵！

　　于常人而言最为轻松的一关，此刻看起来却分外凶险。

　　从未有人敢引动如此之多，如此驳杂的灵力！

　　如此狂暴的灵力漩涡，怕是能将身处中心的淬体武者生生撕碎！

　　项长河面露惊骇之色，他从未见这般过疯狂的景象，

　　正想要冲上前去将灵力驱散，终止陈钦的突破仪式。

　　却发现平时水火不容的灵力，此刻正缓缓于陈钦周身环绕。

　　温顺乖巧的像是他圈养的宠物，等待主人垂怜。

　　他顿住脚步，长舒一口气。

　　却不知在不远处的室内，张天养也惊得站起又坐下。

　　他此刻身上气息萎靡，像是先前刚与什么强敌激战过一番。

　　师徒二人动作分外相似，呼气的动作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张天养也是在二人后脚刚好回到司内，两人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的神识看在眼里。

　　他没有阻止弟子的疯狂之举，但却时刻做好了打断仪式救人的准备。

　　见陈钦于狂暴的灵力漩涡中安然无恙，他眼中精光一闪，身上的疲累顿时都消减几分，夸赞道：“好小子！”

　　这第一关引灵，保证的是破境之后的下限，灵物品质越高，引来的天地灵力越多越纯粹，破境者可用以锤锻化灵的灵力便越多。

　　原初灵光的品质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不得不说陈钦这以数量抵质量的路子太过狂野，但确实卓有成效。

　　用以化灵的灵气，于他而言已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而下一关，便是最为重要，最看突破者天赋的化灵。

　　能引动多少天地灵气是以灵物的品质而定。

　　而突破者能吸收多少，最后将以血气蕴养，将之化作原初灵光，则全凭自己的本事。

　　张天养的神识死死锁定着陈钦的身影，嘴里喃喃道。

　　“好徒弟，让我看看吧，这以无边杀意铸就而成的，究竟是怎样的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