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着双马尾的蒋鲤,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实在想不通自己的计划为什么会出纰漏。
常听父亲说要最高预估敌人,自己派了两名辟海大成的门客行事,可为什么林琛还活着?
这没道理。
一瞬间,蒋鲤脑海中浮现诸多想法,门客误事或遭受反杀,无论哪一种都觉得不切实际。
辟海杀聚灵,宛如牛刀杀鸡,可偏偏早该复命的人复命,最该死的却堂而皇之出现眼前。
作为受害者,林琛自然知晓其中原委,但事情归到了赵家,他就需要谨言慎行,在没有由头的情况下不能轻易袒露关系。
于是道:
“蒋小姐此言何意?”
蒋鲤上前一步紧逼,道:“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凭你的修为绝不是那两人的对手,快说,你到底使了什么奸计!”
林琛也有些恼怒。
曾经两人并不疏略,只从外人口中说是个刁蛮小姐,当初以为偏颇,现在看来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实在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人蛮横无理到这种程度。
林琛脸色一寒,声音也变得冷冽,戏谑说道:“蒋小姐若想知道林某会什么奸计,不妨寻一处客栈亲自体验一番。”
蒋鲤面生恶寒,怒而拔剑。
“淫贼,找死!”
长剑出鞘,直冲面门。
林琛轻哼一声,右掌一翻亮出三寸短剑,寒光凛冽如同月光倾泻,随手挽一个剑花便将长剑甩向一旁。
“蒋小姐动手下次之前还是先思量自己够不够格再说吧。”
“你!”
蒋鲤恼怒道:“那是我门客的法器,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林琛踏步上前,一双如同狼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
“如此说来,蒋小姐先前曾派人刺杀于我了。”
看着林琛逐渐扬起的短剑,蒋鲤心肝一颤,势头稍稍萎靡了下去,却依旧强撑着身体伸手推向林琛。
没将林琛推走,反而让自己踉跄倒退。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这个林家孽种,死了也没人在乎。”
“瞪着淫秽的眼睛看什么看,再看小心本小姐将你的眼睛剜出来。”
蒋鲤此刻就像一条狗急跳墙的野犬,朝着林琛肆意辱骂,连仅存在表面的那一点儿矜持都没有了。
四周行人纷纷驻足,同时看着这滑稽的一幕。
林琛眯眼看着蒋鲤,有那么一瞬间真想将她一把掐死,但这种事情却只能于脑海中想一想,蒋鲤说到底也是蒋家小姐,然而看着看着他却忽然失笑起来。
与此同时在他的脑海里,一个词兀然浮现——狺狺狂吠。
“林某等着蒋小姐来挖眼睛。”
林琛头也不回的离开,殊不知这一举动却更让蒋鲤破防。
除了让人恼怒的辩解外,最令人怒气丛生的就是视若无睹。
林琛这一走,让她堂堂蒋家大小姐仿佛变成了一个见人就咬的疯婆子。
“站住!”
蒋鲤大叫道:“站住,林琛,你听到没有!我叫你站住!”
林琛并不理会,听着身后的聒噪声音,径直穿过路人让出来的道路汇入茫茫人海。
林琛走了,蒋鲤心头怒气却无处倾泻,环顾一周后开启了无差别输出。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眼睛剜出来!”
“臭外地的又来谷上要饭。”
“……”
此时此刻的蒋鲤像是被迷惑了心智。
而在不远处的阁楼上,从头看到尾的杨家女嘴角噙着笑,心情从未像现在一样酣畅淋漓。
这场街边闹剧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东碣谷的大街小巷,而经过有心之人的挖掘,关于早年间林琛和蒋鲤之间的联姻也再次公之于众。
一个高门大族的富家小姐被曾经的落魄未婚夫反驳的哑口无言继而破了大防,这种事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有趣。
尤其对于赵家而言更是如此。
正筹谋试探蒋家,林琛就把这样一份大礼送了上来,流言蜚语之间,关于蒋鲤与曹家子曹亮暗中行苟且的事情也不胫而走。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林琛先是一愣,而后满心厌恶。
试探的方法那么多,赵家偏偏用了这一种。
林琛自嘲一笑:“嗬,这就是给人当狗的下场么。”
事情发酵两天后。
蒋家宅邸。
蒋鲤惴惴不安的走进正厅,期间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坐在主位的中年人,只将颤巍巍的眼神看向右座青衣人。
“父亲……”
“跪下!”
蒋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鲤父冷声质问:“谁允许你指使门客行事的?”
“我……”
“是不是那曹家子!”
“什么?”
蒋鲤抬起头,眼神除了茫然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快说,那曹家子到底是谁!”
“是不是曹亮!”
“不……”
蒋鲤正欲否认,忽地听到正前主位传来一声低吟,心底忽然明白了什么。
在眼眶打转的泪珠从眼角淌下,浑身无力的瘫软松弛下去,过了不知多久,轻轻地嗯了一声。
是夜,阴雨绵绵。
鲤父推门走进蒋鲤闺房。
“父亲对不起你。”
黯然神伤的蒋鲤头都抬不起来,只默默听着父亲的话语。
从流言开始到曹亮坦言,再到赵家登门,蒋鲤都无动于衷。
直到当听到自己派出的两名门客死了的时候,蒋鲤猛地抬起头,情绪激动道:
“是他,是林琛!”
“杀了他,爹,杀了他,一定是他诬陷害我!”
鲤父面露苦笑,此间事情一早调查的清楚,他早就注意到林琛的存在,自然也有所怀疑。
可偏偏当日登门的赵衡已经有言在先,说林琛投入他门下,再加上林琛与这件事的联系,贸然行事只怕是会将已经平息的事情闹得更大。
“你说什么?林琛做了赵衡门客!?”
蒋鲤大惊,同时反应过来怪不得林琛此前遇见自己还唯唯诺诺,那日却敢和自己针锋相对。
“家族已经决定将你送入赵家服侍。”
蒋鲤对此毫不意外,甚至早在正厅时就有所预料。
但她不甘心,自己只不过是想杀一个小小的林琛,凭什么要落得这般境地。
“就没有其他选择了么。”
鲤父面含苦涩,半响才道:“为父对不起你。”
蒋鲤足足沉默了一刻钟,才又道:“服侍之人是谁?”
“不知,或许是赵廷焕。”
“当真!?”
蒋鲤抬起头,眼神中多了几分期许。
赵廷焕,赵家的天才子弟,年纪轻轻就拜入了青虹宗,曾与林家女联姻,若非突生变故,近两年也到了成婚的年岁。
蒋鲤的心上之人就是赵廷焕,很早之前家族就曾登门请婚,却一直没有下文,没想到因为这件事因祸得福。
鲤父面含微笑,静静看着她,内心却止不住的颤抖。
赵廷焕何等天资,岂是蒋鲤能够高攀得起,早年请婚实际已经被否决,只是顾及女儿心思才没有如实相告。
为父对不起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