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疑惑盘绕老者心间,纷乱的念头不断彼伏、不断滋生。他困惑想着,忽就脑海一沉,眸中视野逐渐黯淡,微光失去。青衫老者本就状态极差的身体,此刻再不能支撑他思考,灵魂底蕴历经层层侵蚀早已不堪重负。
预感到不妙,老者当即咬破舌尖,想借剧痛强撑神志。可预想中的痛感并未传来,破损的舌尖毫无血液,口中干涩一片。
精神恍惚、视野泯灭、浑身无痛无感,这......是死亡的征兆。
老者黯然垂眸,枯瘦的手掌缓缓抚过面颊。肌肤坑洼沟壑,满脸的皱纹与伤口堆叠,苍老衰败,情同一块腐朽的老树皮般。
“吾......也会逝去吗?”他喃喃出神,勉强挺直的脊背,再度深深佝偻。
此刻他血气枯竭、寿元燃尽。废土之中诡异之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肉身与魂魄皆达到了不可逆的绝境,陨落不过是早晚之事。
“哈哈......”
老者陡然大笑,笑声里满是不甘,却又透着万般无奈。他纵横寰宇、无敌万古,如今却要殒命于此。纵有通天修为,到了此般境地,也终究回天乏术。
“吾曾以为,吾之境界乃世间极境,今历这诡异废土才知,往日不过坐井观天!”
他慨然长叹,胸中无尽怅然,“此地累累白骨、尸骸遍野,逝去生灵皆是万古霸主。看来在那无数纪元前,或有一个辉煌大世被岁月掩埋,而世间所认为的尽头也绝非终点!”
豁然一瞬,青衫老者迷蒙的心头明悟几分,失明的双目仿佛望见了一缕微光,一条虚幻的前路若隐若现,缥缈难触。
最终,随着最后一点寿元彻底耗尽,青衫老者干瘪的躯体无力倾倒,时间在他身上止戈,全身气息渐次消弭,通体冰凉一片。
谁能想到,往昔的无敌至尊就这样倒在了未知之地。
蒙蒙的碎雨自天空开始落下,从那片破碎的天穹里,青色的雨丝抚平着这里的微声,沉寂万古的神秘废土,褪去短暂的喧嚣后,再度归于永恒死寂。
——
道陨大陆,自古流传一则诡异古老的传说:遥远的未知纪元,曾有一尊至高无上的“天”,陨落于此。
千万载岁月流逝,时至今日,依旧无人知晓“天”的真实面目。它究竟是超脱诸天万物的无上生灵?维系整片世界运转的本源大道?亦或是世人抬头所见的那片苍穹?古往今来,无数天骄大能探寻谜底,终究一无所获。而这片大陆埋藏的万千隐秘,尚待后人一一探寻。
天下大势,盛极必衰,兴衰往复亘古不变。再璀璨鼎盛的无上大世,终究难逃落幕破败的宿命。而今的道陨大陆,早已步入末法时代。天地灵气日益枯竭稀薄,本源大道残缺破损,早已不复上古全盛时期的无上光景。
末法大势席卷天地,众生皆受桎梏。凡间凡人百年寿元到头,转瞬即逝;修行修士纵使得天独厚,寿元上限也不过万岁。为挣脱寿命枷锁、延年益寿,亿万修士前赴后继,沉溺修行一途,艰难前行。
可法则残缺、灵气匮乏,注定此世修行举步维艰。当世再也难以孕育出那种手撕星辰、横断苍穹的无上强者,顶尖大能已然凤毛麟角。
不止如此,贫瘠的天地无法孕育高阶神材,各类珍稀神性物质近乎绝迹,再难寻觅。修行一途的难处远不止于此:末法时代天地大道晦涩难悟,凡俗众生想要叩开修行大门,若无宗门接引、高人指点,仅凭自身参悟,无异于痴人说梦。
纵然前路艰险无比,依旧有无数人对修行趋之若鹜。只因世间流传一则古老传说:修行抵达极道之境,便可挣脱天地桎梏,触摸长生奥秘。这份至高诱惑,无人能够抗拒。只是极道之境虚无缥缈,宛若镜花水月,从古至今鲜有修士能够企及。
不过残缺的天地,并未彻底断绝众生前路。相传大陆各处隐秘宝地中,蕴藏着特殊的天地真精。此物超脱残缺法则束缚,神效无穷:可生死人肉白骨,可重塑凡胎、洗髓换骨,可开悟明道、精进道行,甚至能助人一步登天,直抵修行巅峰。若是机缘足够,借真精延续万载寿命亦非难事。只是洪荒天地广袤无垠,万古以来,能邂逅这份机缘者寥寥无几。
道陨大陆,历史悠久,这片的天地曾经涌现过多位英才,威名远播万星。且不去谈那遥远的历史,只说近古,世人的脑海首先便会浮现一尊盖世身影,那个惊艳了一个时代,一路横扫星空,直至证道成皇,最后无敌于诸天的伟岸男子——九灵圣皇。
皇者,为某个时代已知的最强,星空中的第一。
这般的强者为何不以“帝”称?
九灵圣帝明显的要比九灵圣皇更威严一些。
莫非是不屑,还是另有隐秘?
如此就不得不提到那遥远的过去。
自古流传,这片天地、这片星空,它仿佛有着晦涩禁忌。过往的无数先贤都用性命印证,妄图称帝者,必遭天妒,劫难缠身,厄运不绝。许多恃强傲世、强行冠以帝号的无上大能,最终要么覆灭于滔天浩劫,要么无故诡异失踪。久而久之,“帝者”这个称呼在历史中渐渐稀少。
九灵圣皇,其诞生于十万年前末法时代初期,也是这片大陆有史可查的最后一位皇者。能在法则残缺、灵气匮乏的末法时代证道封皇,足以见得其天资冠绝古今。可纵使是这般盖世奇才,终究难逃岁月桎梏,寿元耗尽,埋骨历史长河,令人唏嘘叹惋。
寿尽,几乎是每个生灵的枷锁,从古至今,无人能轻易挣脱。
时至今日,距离九灵圣皇陨落已然过去十万年。十万载岁月流转,后世再无一人能够复刻其传奇,登顶皇道,足以见得此世证道之难。
...
道陨大陆,中域边荒。
一名灰衫老者独行于荒野,面色郁结,边走边低声怅叹:“唉,凝珠境困住我数十载,迟迟无法突破。再无进展,怕是所剩寿元无几。可恨我过往业障未消,此生怕是要抱憾落幕。”
老者心绪沉郁,头顶苍穹亦是乌云密布。转瞬之间,雷鸣响彻四野,豆大的雨点骤然倾泻而下,滂沱大雨笼罩整片荒野,地面水雾升腾,视野瞬间变得模糊。
“晦气!老天如此刻薄,竟不肯容我寻一处地方再落雨!”老者低声怒骂,脚步陡然加快,四下张望,急切寻觅能够避雨的场所。
老者一路奔行,身躯已经淋湿,这荒僻的地方没有人烟,建筑也自然不见。不过事情他总是碰巧,大约是一刻钟后,一座残破的古庙映入眼帘。
“庙宇虽破,但躲雨足矣。”老者心中一喜,快步朝古庙走去。
踏入庙内,老者连忙脱下湿透的衣衫,拧干水分擦拭周身雨水,正四处打量,寻找晾晒衣物的地方,视线却被一物牢牢吸引。
大殿之中,倾塌的佛像下方,矗立着一方神台。台面一尘不染,干净异常,明显是近期才被人仔细擦拭过。而神台中央,一具襁褓静静摆放,里面安然躺着一名熟睡的婴儿。
老者瞳孔微缩,确认自己并未看错。荒山野岭,废弃破庙,竟然会有一名襁褓婴儿?
“混账东西!天底下怎会有如此狠心的父母!”老者心头怒火骤起,愤然不已,“此地偏僻荒芜,野兽横行,将孩儿遗弃在此,与亲手置他于死地何异?既然无意养育,当初又为何生下他!”
压下心中愤懑,老者缓步上前。看着襁褓中安稳熟睡的白胖婴儿,恻隐之心油然而生。若是置之不理,用不了多久,这无辜幼童便会饿死,或是沦为野兽的食物。
“可怜的孩子,你我今日相逢,便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老者放下手中衣物,伸出苍老的手臂,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将婴儿抱入怀中。幼童面容圆润白皙,在他怀中安稳沉睡,懵懂无害。
瞧着这幼小生命,老者轻叹一声,满心怜惜。本该被父母万般宠溺却惨遭遗弃,实乃不幸。
孩子,从今往后,你便跟着老夫吧。
不知过了多久,滂沱大雨停歇。雨雾散尽,天色渐明,灰衫老者抱着怀中婴儿,转身离开了这座残破古庙,渐渐消失在荒野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