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林中,那双跟随灰衫老者的眼睛轻悠飘着,一直如影随形。一会的时间后,似是找到了合适狩猎的机会,一道庞大的黑影陡然窜出,它张出血盆大口,对准老人的后颈扑去,动作灵敏而迅疾,可谓是天生的顶级捕猎者,一旦出击,击必毙命!
“又来加餐的!”
灰衫老者嘴中带笑,身子一侧,他右拳抡起,猛地一砸。
“嗷~”
那黑影顿被拍下,它呻吟一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一头山虎就这般丧失了性命,没有意外。
其实,灰衫老者早就注意到了这头野兽,依他身为修士的敏锐又岂会不知有危险跟随?只不过是意在寻找水源,不想出手而已,怪只怪在这头山虎相当的不识趣,竟敢对他暴起发难。
老人伸手一拖,拽起山虎的尸体继续行走,正愁今晚吃什么呢,没想食物却自己送上了门来,那魔猿到底是人形,心里面膈应,不好下嘴,这头山虎正好合适。
两刻钟后,在距离山洞三四里的地方,这里有着一汪泉水。
老人抛出木桶将之打满,省得等下清洗山虎的尸体时把水源给弄脏。
之后,他拎起山虎的尸体扔入小泉,再拿出一柄小刀将其开膛破肚,殷红的液体伴随着肠子流出。小刀挥舞,虎皮剥去,内里的肝脏也被一并去除,老人看了看山虎的脑袋,觉得下不了口,最后一把剁掉。
窸窸窣窣的忙活一阵子,灰衫老者很快就把山虎的尸体给清洗干净。
而后一手提着木桶,一手拎着今晚的食物,缓步的朝山洞回走。
...
山洞里。
木桶内热气蒸腾,老人正用真气把清水加热,不久水温就到达了沸点,热水翻滚。
“咕噜咕噜~”
一个个的水泡在桶内炸开。
下刻,他以指做剑,招手一划,旁边魔猿的额前立时出现一道深深的口子,接着只见他曲指一引,一条晶莹的血线徐徐飘落,游入桶内。
木桶里水汽蒸蒸,无色的清水很快便被魔猿的精血给染成晕红,随后灰衫老者再往里丢入几株草药,真气催谷,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有阵阵的药香飘起,覆盖了那浓重的血腥。
做完这一切,老人伸手探了下水温,觉得有点烫手,还是等变凉一些再给小家伙熬炼筋骨吧。
趁着这会的时间,灰衫老者索性将山虎的尸体肢解,然后弄了个简易的支架,串起几块大肉便放在上面烧烤。热烈的火焰灼烤着架上的肉块,徐徐的把内里的水份给烘干,不多时烤肉的表面便冒出了滴滴热油。
老人添入柴火,片时火势烧得更旺,滚出的热油滴落在火堆上噼啪作响。
待到那面烤至熏黄,老人再将烤肉翻面,让其均匀的接受火焰烘烤,如此才能烤个外焦里嫩,不至于把肉给烤糊。
大约是一刻钟的时间,洞内开始飘香四溢,满满的都是烤肉的香味,小家伙使劲的嗅着鼻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金黄色的肉块,小嘴吧唧吧唧的磨动,他觉得那应该是很好吃的东西。
灰衫老者见到怀里的小家伙这般馋样,他哑然失笑,旋即撕下了一块肉片,往他嘴里送去。
小家伙嘴巴磨动,吧唧吧唧,却发现根本咬不动,两只白胖胖的小手攥着肉片,圆溜溜的大眼苦恼的看着爷爷。
他几个月大的孩子,连牙齿都没有,当然是咬不动的。
“哈哈~!”
灰衫老者哈哈一笑,而后面色一怔,自己有多少个年头没有笑过了?
或许这就是常人所说的天伦之乐吧。
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居然可以享受!
“小北辰啊,等你长大一些,长出牙齿了爷爷再烤给你吃好不好?”老人神情乐呵的道,他拿起肉串,大咬了一口。
见到爷爷吃肉,小家伙嘴唇蠕动,点点的晶莹从他的口角流出,望着爷爷吃得那么香,而自己却根本咬不动,不由得气嘟嘟的注视着爷爷。
灰衫老者腮帮鼓动,津津吃着,架上的烤串正逐步减少。
在一阵饭饱过后,老人抱起小家伙来到熬制好的药水面前,伸手又试了下水温,感觉温度可以,当即便为小北辰除去衣物,露出一个光溜溜的身子,白胖胖的。
“小北辰,洗澡咯!”
灰衫老者两手一放,将小家伙给泡进了木桶,只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
始一进入水里,小家伙刚开始还有点害怕,一双白嫩的小莲藕紧紧的抓住老人衣袖,但片刻后便在水里面闹腾,一下就玩了起来,两只小手噗噗乱拍,搞得水花四溅,将老人身前的衣服染湿一大片,玩得很是欢乐。
“乱胡闹!”
灰衫老者故作威严的拉住他的小手轻轻一打,开始为他擦洗身子。
“咯咯~!”
小家伙面对爷爷的呵斥,意味未明,只有呵呵傻笑,而他也似乎并未玩够,鼓鼓的眼睛注视到一旁漂浮的草药,抓起一株就往嘴里送去,吧唧几下,发现又是咬不动后,登时撅起了嘴巴,生气的丢向一旁。
老人望此,再次哑然,嘴角的微笑不自觉的露出,他的心头止不住的欢愉,这种感觉是那么的美好,让人贪恋。
含饴弄孙。
这就是人生的乐趣吗?
灰衫老者有些愣神。
目光回过,他想起自己这大半生的遭遇不禁手拳一紧,悲情入怀,眼角也微微的泛起了红色。
第一次,他感觉到了......累。
自己已经在探找的路上失去了太多太多。
连前头敌人的信息都无法获知,一再执着又有何用?
即便是把小北辰给培养成材,那也不过是在步自己的路而已,同样悲苦。
灰衫老者的念头此刻有点动摇。
修行的险恶,他已然经历了很多,为了那么一点资源,常常是九死一生,稍错一步那便是尸骨无存,自己真的要让小北辰踏上这样的道路吗?
代替自己?
寻找仇人?
不!
他有自己的人生!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我......不可自私!
灰衫老者眼目一闭,抬手拭了下眼角的泪滴。
自己......是否,该躺下歇一歇了?
漂泊了大半辈子的他,第一次动了隐世之心。
“起来咯小北辰”老人稳了稳心态,转而慈祥笑道,他捞起小家伙,开始擦净身体,为他换上新衣。
经过药水的浸泡,小家伙的体质有了明显的上升,至少要比普通的婴儿强健几分,不会轻易得病。
...
漆黑的夜色,星月当空,山脉中鸟兽啼鸣。
灰衫老者怀抱着小家伙,看着他熟熟睡去,心里面不知为何觉得很是安稳。或许这就是家的感觉吧,流离了数十年的他,没想到临到晚了竟然还能够拥有家人。
“啵!”
一丝轻音响在老人的体内,像是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了一般,很轻很轻。
丹田中,那固液共存的真气海洋旋即泛浪,转而汹涌,所有的真气俱在转动,俱在收缩,形如漩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大变小,团成一团。
最终,所有的真气结成实质,浓缩一起。
霞光散发,一颗晶莹的明珠代替了先前的真气海洋。
凝珠境!他突破了!
从神府境巅峰大圆满上升到了凝珠境初期,困扰了几十年的门槛终因执念的放下从而跨过。
凝珠境界,所有的真气化为实质,在体内凝结成一颗明珠,真气转变为了真元,完成一次质的飞跃。并且,这一境界的真元要比神府境的真气强大十倍,在调动真元时,体外则会自动的涌出无形气流,排隔空气和抵御一些物理伤害,这便是凝珠境高手的标志——护身罡气!
“唉~!突破了又有何用?失去的终究不能挽回!”
灰衫老者心酸一叹,再次回到了凝珠境界却并没有让他具有多少的喜悦。
曾几何时,数十年之前,他也曾是一名凝珠境高手,只是在那一次的灾难中境界跌落,道心损伤。
如此漂流了半生,苦苦的追寻着仇家。
可惜,他并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
思绪如潮,黯然神伤,老人的目中不自觉的落下一行清泪,他想报仇,但而今却有了牵挂,不能再像以前那般肆意流浪。
对不起了......各位。
...
翌日,太阳东升,霞光万道,清晨的暖阳映照在山脉之上,明翠玲珑。
灰衫老者背起熟睡的小家伙,迈步走出,他抬眼看了会儿晨阳,辨别一下方向,便踏步下山。
对于培养小家伙进入修行路的念头他已然打消,此行将要去寻找一处远离江湖纷嚣的安宁之地,隐世安家。
时间细细流淌,在跨出池林山脉之后,老人一路东行,来到了一处边陲小镇,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滚开!”
“都给小爷我滚开!”
蛮横的喝喊在街上呵斥,映入眼帘的是一辆奢华的马车驰骋在有些拥挤的街道,沿路的行人纷纷闪避,霎时乱成一团,接踵碰撞。
望着飞驰迫近的马车,灰衫老者眉头一皱,想了想最终还是避向一旁,不去沾惹是非。
“啊哈哈哈~!”
“这等生活真是快活啊!”
马车上,一名锦衣青年肆意狂笑,这种凌驾在众人头上的感觉令他非常享受,看着人流四窜心里无比快慰。
“啊!请帮帮我!”
街上,一位行动哆嗦的布衣老人急忙叫喊,亡魂飞冒。
因于腿脚的不便,他未能及时躲避,登时“砰”的一声,瘦弱的身体像破袋一般扬起,翻飞着砸在了远些的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