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狐狸离开了混沌领域来到人间。黄葛桠长出了第一片绿色的叶子。白狐狸与黑狐狸所在的国家两军交战,死伤无数。红狐狸来到的是范德密的国家。关星圆开启了广告投放,都市的街头巷尾,从建筑最高顶层的广告牌到地铁、汽车站都已放上《范德密在当代》的巡回演唱会消息。红狐狸看着霓虹的广告牌,似曾相识范德密,他还没有来得及记忆,一匹马从他的面前踏过,渐了一身的泥泞。他飞速追上了那匹马,骑在马背上。
此马极其难以驯服,非一般人等,可以骑座,一众路人感到不可思议。红狐狸竟能驾驭这匹野马。红狐狸告诉白马:“我刚来这里,你带我到处转转,熟悉地形。”白马,日行千里,一骑绝尘向范德密的小洋楼狂奔。到了小洋楼,狐仰马翻,野蛮的将红狐狸丢在范德密的门口,然后消失了。
红狐狸对马兄说:“你,这是为何把我放在这里?”马兄说:“命运的安排,偶然中的巧合,不由思辨。既来之,则安之。”红狐狸观望这栋小洋楼,爬树虎占领了小洋楼的墙壁。这个地方,很绿,很绿。红狐狸闻了闻味道,是新鲜叶子的味道。他在混沌领域浇五千年的水,终于看见个地方,长这么多叶子的地方,长这么多树的地方。完全就是理想型,绝对不会放过这些树。
他一时激动不已,跳进了小洋楼,对着黄葛树就是一顿亲昵,一顿拥抱。他爬上黄葛树,阳光打在茂盛树叶的缝隙,白天的星光中安静而透明,这就是他想要的地方。他要这棵黄葛树,他抚摸黄葛树凹凸的树枝,对着黄葛树说,你好,你好,你好。他说了很多遍,很多遍你好。你好,黄葛树,我回来了。五千年了。我回来了。
范德密在小洋楼创作的间隙,伸懒腰,打开窗户透气。范德密正在对露西创作的新歌曲提出要求:我希望你在唱这首歌的时候,你的每一个细胞,你的每一根神经都能发声感谢。这份感谢既是对自己生命的感谢,也是向外界传递你的感谢,你自己要首先接收到这份礼物,然后在把这份礼物展开,让人们因为这声音的鸣唱,而唤起掩埋心灵深处的柔软和光洁。唱到巢这个字的音,你要唱出那种很多的燕子在黄昏盘旋在家门口,准备回家的那个仪式,听到那个声音的盘旋感。唱到光这个字的音,唱出那种丝绸如在平静的水面轻轻滑过的温柔。
你看,动物、植物、人物。去掉物。动、植、去掉物就指代不明确。加上物就是完整明确的大自然类别指代。而人不加物,就是人。只是一个字就可以指代清楚大自然类别,人,这种生物。反而是加上了物之后,却有了特定含义的指代。物在这里是否指示:精神、意志、风格的象征。拥有这些才是完整的人物。不然就是个人。有点不公平的是,动物、植物,它们一出现就可以享有两个字的完整称呼。而人却要经过很多的磨练成长,才可以从一个字到两个字:人-人物。完整的升级。是这样吗?
再有,鸡,把鸡撕掉,手撕鸡。鸭,把鸭撕掉,手撕鸭。鹅,把鹅撕掉,手撕鹅。在一整只鸡和一盘手撕鸡面前,我会选择后者。这道菜食用起来更加便利。人,把人撕掉,手撕人。那么什么叫做手撕人呢?
露西,你想象一下,现在你是一张被人撕碎扔在天空中分裂的碎片,而你不甘于此,拼命想要一张完整,你的愿望实现了,来到了一个小孩的桌前,这个小孩正好是小时候的你,第一次拿起画笔,准备完成一张画作,你看清楚了,那张画,你画的什么。
你画了一只小鸟站在天线上,那个天线,有五根,代表五线谱。你画了一个太阳,代表你对光明的向往。你画了小草,代表着你对大自然最初的亲近。你看,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如此的简单,那个简单纯粹的你,是三十岁要找回来的你吗?露西回答:“是的”现在你找回来,你是不是更加珍惜,更觉得可贵难得,更觉得那就是你,未来的你亦然如是。好了,这首歌,就是这样的一首歌。
范德密正在心想,要追回十年的时光,要很努力才能追回来。她看见黄葛树上正站着一只狐狸。她又关上窗帘继续创作了。红狐狸站在树的最顶端看见,黑狐狸败露了,正跪在三界动物法院的门口。三界发生了史上最大的刑事诈骗案。白狐狸这一次是审判的法官,穿着长长的白袍。关星圆在街道上竖起耳朵收集情报,实地考察范德密现在的人气热度。范德密之前的小新闻事件,在一众巨浪新闻中,只是小雨点,早就翻篇了。
马蹄每隔一个半月,需要剔一次角质层。剔过角质层的马儿,跑得更快。马厂的师傅在给白马剔马蹄的指甲。苏青禾在地下城监狱出口早早等待,今天是范明阳出狱的日子。云巴小镇赵大姐准备了接风洗尘的美味佳肴。范明阳没有直接回云巴小镇,而是坐上苏青禾的云霄飞车,从海南北上茶马古道,再返回云巴小镇,只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
范阳明得天时地利,云巴市,将打造成世界超级大商圈。餐桌上,范明阳改吃素了。赵大姐问范明阳:“你这一生值得吗?”范明阳微笑,啃窝窝头说:“是我选择,要这样的磨练的。”
苏青禾的真实身份是古斯邻国,纳杜苏国的公主。她从小不喜人伺候,讨厌政治联姻,在大象老人的帮助下,元神出窍逃到了邻国。在红狐狸的指点下,成为三界大动物和平协会的维和成员。她的真命天子在离她三条街道的临界时空。元神飞行途中撞倒了白马,耽误了到人间的时辰。她在古斯国要体验的人生剧本,配偶是个普通上班族,普通的游戏迷,普通平凡的男人。
苏青禾离开后,胡安禹六年没有离开家门。他在无比沮丧中,悬在半空,完全找不到方向。她永远都不知道我有多爱她,可是我知道。他想起苏青禾曾经教过她音乐和画画。他拿起苏青禾留在房子的画笔和颜料决定画画,修复破碎的心。整个房间都涂满了阴郁的氛围,将他排挤在外。他希望自己是被接纳的。胡安禹重新买了涂料粉刷,重新画满彩色,丰满的、蓬勃的、旺盛的、鲜活的彩色。他再次感觉他在活着了,永恒的、心灵的活着。
胡安禹的画在网络上走红,引来艺术经纪市场的关注。资本不放过任何一个空气中的香饽饽,即使是艺术味的,当今也不能幸免。他在画展上遇见了另一个女画家,一个爱笑的年轻女人。
当这一次爱情伤痛完结的时候,下一段爱情又可以开始了。她的眼睛是鸿鹄眼,喜欢看见生命的真实。她看见的胡安禹的心是彩色的颜料盘。画笔和颜料盘,成就一幅完整的画作,叙述这个世界里面还有个世界,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另外的世界,还有许多的世界和美好的超世界。
苏青禾几月不见范德密,范德密看上去轻瘦了不少。苏青禾用保温盒给她带来了小时候爱吃的烧饼和鸡蛋糕。范德密看到这两样食物,很是感概和欣喜,这么多年过去,连她都忘记了,什么是她爱吃的。这两件小食品是她小时候最爱的。范德密拿起鸡蛋糕就往嘴里放,含着食物问苏青禾:“你这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苏青禾看她狼吞虎咽的说道:“我哪知道你爱吃这个,你家赵大姐准备的,知道我要来见你,特意托我带给你的。”范德密低下头说:“是吗,赵大姐可真心啊。”这几年范德密只想着自己,挺对不住赵大姐的。世界上,能有几个人记得你爱吃什么,还惦记着给你准备呢。
苏青禾继续说道:“范明阳回来了,你不回去看一下吗?”范德密已经吃完一个鸡蛋糕,拍拍手里的鸡蛋屑说:“父亲像是一只海鸟,一直在找海平面上最大的动量,希望实现终日的飞翔。他好像不属于我们。范明阳很快就会离开云巴小镇的。”苏青禾意味深长的看着范德密说:“你们父女各自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可怜赵大姐孤家寡人,留守在云巴小镇”范德密望着窗外的黄葛树半晌:“是啊,一个范明阳,一个范德密,两个自私的家伙,赵大姐日子难过,下辈子换我做她的妈妈吧。”
接着她又吃了赵大姐烙的烧饼,说:“也或许,上辈子我和范明阳已经给她做过牛,做过马了,哈哈。”苏青禾不经意间说到:“我接下了黑狐狸的产业,往后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恐怕不能和你见面了。”范德密说:“你和范明阳谈过了。”苏青禾说:“是的,准备与他合作,进行护生产业的重组和升级。”
苏青禾走之前留下了一个黄皮信封,叮嘱范德密演唱会后再打开。黄皮信封装的是华福音朱轶群的犯罪记录,是她在调查黑狐狸案件中,一并牵扯出来的线索。
黑狐狸在孟婆那里领了一张,一万年的罚单。每天从早到晚在古斯山推着一块巨石,上山再下山。一万年之后,这块石头迸出了一只猴子。他在去往六道轮回转世的路上,途中遇见一个摇篮,摇篮里装着六只小狐狸。他看着这六个小生命,不知何去何从。一万年,他的罪孽洗清了。他看了他们一眼,继续上路。他用了半天又走了回来,提着摇篮一起上路。
孟婆在六道轮回的门口说到”你不可以带着他们一起上路。“黑狐狸放下了手中的摇篮,他又提起来了摇篮说:“那我就在这里,不转世投胎了。我要在这里,看着他们长大。”孟婆说:“可以,但你需要额外再推一千年的巨石。”他当即答应了。黑狐狸在返回途中,遇见了去六道轮回的周大姐。他提着摇篮,周大姐还是当年的容颜,美,不可方物,纯白的朦胧,一双眼睛望着他一动不动。
周大姐来的路上刚喝过孟婆汤,前尘往事已一扫而空。黑狐狸看着她,留下了两万年来,第一滴眼泪。他冲上前去,抱住周大姐不松手,忏悔的说:“原谅我,原谅我,你会原谅我吗?”他像一个孩子在周大姐怀里哭得不成体统,感概万分道:“我能哭了,我能哭了,能哭真好啊。”他摸了摸自己眼睛留下的温热液体,无比的欣喜。两万年来,他可以真实的笑了,他笑得像是灿烂的孩子,那眼泪似黄昏下的太阳雨:“我有眼泪了,我有眼泪了,我是三界的一员了。”
周大姐不明缘由的问:“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你我素不相识,你这是在做什么,奇怪!”黑狐狸诚恳的说:“你是这六只狐狸的母亲,我是这六只狐狸的父亲。我们是夫妻,你不用去六道轮回,你去六道轮回也是找我。我现在就在这里。”
周大姐被这话弄得莫名其妙,半信半疑的说:“我什么时候生过孩子,我不记得你了?”黑狐狸说:“你和我在一起,就会记得了。”黑狐狸看了看手表,把摇篮交给了周大姐说:“时间到了,我要去推石头了,孩子就拜托你了。”他一边跑,一边挥手说:“我要你们都过上美好幸福的生活”
黑狐狸活了两万年,结过四次婚,却没有办法再爱上任何一个人。魑魅魍魉拿走了他的真情真爱。两万年过去了,再见周大姐,物是人非,原来我一直最爱的是你。没有你,我也就没有爱了。
两万年过去了,黑狐狸明白了什么是真爱。真爱不是魑魅魍魉拿走的生命意义。魑魅魍魉只能暂时抱着红灵石取暖,总有一天红灵石将飞回主人身边。黑狐狸与魑魅魍魉契约失效的条件,一滴真情的眼泪。
范德密的演唱会如期举行,关星圆从始至终参与全程的策划,她比范德密还紧张,问范德密:“准备好了吗?要上台了喔。”范德密眼神坚定,轮廓立体,她深呼吸一口气说:“准备好了。”她登台亮相,以真面目示人,人们第一次看见范德密真实的面容。
大荧幕上的她,拆掉了从前的面具,高举话筒,像是一个战士随着升降台出现在众人面前。前奏中华战鼓连续重锤敲击,急凑紧迫,表达奔赴生命战场的决心。她唱的第一首歌词中提到:“我是一个男孩,也是一个女孩。如果我说我只是一个女孩,那有一半的伪装。”
交响渐入,唢呐走高,“如果我不勇敢,我就会死.”一句比一句音高,一句比一句更有力量,一句一句的穿过了她从前生活过的小乡村,从前去过的大城市,从前走过的每一个人,一句一句穿过小时候的天线,小时候种下的小树,小时候仰望过的天空,穿过时间的河流,与强大对决的核声力,向宇宙、银河、星系、地球,地球生活过的每一个人发出元神的呐喊,“如果我不勇敢,我就会死。”
“我终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知道我是一个人了。如果你的黑狐狸告诉你,你只是一个平庸货色,请拥抱黑狐狸,抚摸她的头发,拥抱她。温柔的告诉她不要害怕,我承诺我将永远牵着你,走向尽头。”她拿起吉他,高举在夜空:“我是一个完整的人类。你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你还会想要认识我吗?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早点认识你。”
她站在舞台上勇敢的讲述了自己的故事:“我的身体此前插了无数条钢管,那些固定、刚硬和束缚,失去了声音。我感觉我不是一个人,我感到我从未活过。经历了漫长的考验,我创造了一把水枪,将它们通通冲刷,流经我肉体的血液消化,再畅通无阻的循环运行。我的喉咙再没有卡住的东西,我能发出声音了。我是一个人了,一个真真实实的人。我叫范德密,这个时代,有一个这样的存在。当我感受到我的存在的时候,这感觉就像我是星辰、大地、天空、自然,一样纯粹的一员,是路边的小草低语,是办公桌上正在打游戏的敲击,是无与伦比......。我很珍惜现在我能唱歌,我很感谢你们来到这里,听我唱歌。只要你们还有一个人愿意听,我就会一直,一直唱下去。”
最后一首歌完毕,范德密下跪亲吻了舞台。这种下跪是感受到对于自身的存在,深深的臣服和认同,感恩来到这个世界的恩赐,生命如此崇高,由衷的敬畏。演唱会结束后,紧跟着范德密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万千闪烁的镜头再次对焦在她的身上。
她已准备好接受质疑和审判,呈诉了那天朱轶群对她做的事情。她站起来鞠躬表达深切的忏悔,“当时的我很胆怯和自私,如果我能早些站出来,或许就没有以后那些性侵事件发生。我对之后受害的女性,深表歉意,对不起。我将用往后的歌曲收入,成立性侵维权基金会,助力女性成长。”
苏青禾与范明阳在穿越超世界的飞机上,收看了范德密相关的直播新闻。范德密骑着摩托在回去的路上,遥望小洋楼的上空出现一头大象。大象老人正在云端用鼻子给小洋楼的黄葛树和院子的花浇水。
红狐狸见大象爷爷来了,说:“我没有找到你说的那滴眼泪,我可能还要在人间呆一段时间。”大象爷爷在红狐狸的头上下了一场暴雨,说:“你给我少来,你早就找到了。你这是找到老家了,就忘了老人家了。”红狐狸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大象爷爷说:“住在人家树上,可是要做饭的喔。”红狐狸说:“你说这些干嘛,做饭就做饭。”大象爷爷委屈的说:“你都没有给我做过饭,你现在要给范德密做饭。你很过分,你都不关心爷爷,爷爷一个人在混沌区给黄葛垭浇水。我要向范德密告状。”
范德密进入家门,摘下了帽子、围巾和墨镜,红狐狸消失了,大象爷爷也消失了。只见鲁三翊穿着农夫装在院子修剪花草,说:“回来了。”范德密变成了一只小怪物狗向他奔跑过去,将鲁三翊扑倒在草坪亲吻,小怪物狗在他身上爬过来爬过去。
鲁三翊无奈的说道:“别闹了,你现在知道你是谁了吗?”范德密变回了人形说:“当我和朋友坐在一起时,我是朋友的朋友。当我生下来的是,我是妈妈爸爸的女儿,我是奶奶的孙女,我是亲人的亲人,亲戚的亲戚。我我的骨血赋予我是谁。我的爱人赋予我是谁。我的孩子赋予我是谁。我的朋友,赋予我是谁。我做的事赋予我是谁。我的热爱赋予我是谁。我的追求赋予我是谁。我的理想赋予我是谁。我是你平凡的妻子。”鲁三翊说:“话怎么这么多,进屋吃饭了,饭菜都凉了,范德密。”
饭桌上范德密正在大快朵颐,说:“你的厨艺水准真是越来越来好了,我爱吃你做的饭。你看,我的毛发都被你养亮了。”范德密的手上露出了红色的狐狸毛,她把九条尾巴也露出来,一摇一摇的说:“我都长胖了,穿不下小洋裙了。”关星圆在门外敲门:“范德密,范德密,你在家吗?”
鲁三翊起身开门,听到关星圆叫唤她的名字,突然想起来名字是奶奶取的,心想我的名字是小时候奶奶取的,一定是有什么寓意的吧。”关星圆见到她气喘吁吁说:“露西,范德密,我总算找到你了。”话说到一半,关星圆看到桌上的食物说:“你是明星,你吃这么多,你给我注意身材管理。你不要一天给我东跑西跑的,我找不到你。”范德密用无辜的大眼睛看关星圆说:“有什么事情吗?”
关星圆拉着她就往面包商务车上装,说:“毕业典礼的致辞,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你了。”范德密从脖子的项链中取出了两篇演讲稿,对关星圆说:“我写了两篇演讲稿,你看看用哪篇。我感觉两篇,都有点偏,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