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出国留学所需要的五万块钱，赵大姐拨通了通讯录所有亲戚朋友的电话，祈求了一个晚上，也没有一个人给好脸色看。

　　世态炎凉，赵大姐不当一回事装傻。她没有脸也没有钱，她一有钱就拿去赌博，把她这辈子的辛酸委屈都发泄在赌桌上，仿佛在庄与闲的选择间，她才能被当做一个有尊严的人看待。

　　她的婚姻不受祝福。她让家族蒙羞，不当作存在。三姑六戚背地里讲，她有辱家族门风，是个倒霉蛋、赌徒、老公入狱的人、乡下人。他们是城里人，告诫他们的小孩都不要和露西往来，恐是沾染麻烦、嫌话、污名。

　　没有长大的露西厌恶她，不知感激苦过来的。拼命读书，拼命练习，不要把日子过得像她那样，要远离。她跑老远，选择去丹麦留学。赵大姐，这一生，你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赵大姐本知这人发达与己，不是一路人了，已经多年没有往来。十年前，周大姐是赌场老板娘，私下做妓女生意牵头，后来政府打黑卖淫整顿，她被抓了。周大姐在狱中的时候，赵大姐去探望，带一斤茶叶一条烟。周大姐出狱后，是赵大姐去接风洗尘的。

　　妈妈给周大姐做了一桌菜，周大姐戴着珍珠项链抹了粉，眼泪花花的转，却没有留下来。吃完这段饭，一切重头来，明天又是一条绿林好汉。周大姐其实是个眼光独到、精明强干的女人，她看准医美行业，从一家小门市起步，渐渐做到了三家医美公司的董事长。

　　听闻是女儿要上学，二话不说转了十万，剩下五万拿去开家餐馆，她告诉赵大姐：“做饭那么好吃，不要浪费。钱不要急着还，我现在不差钱。餐馆开起来了，我喊人来给你照顾生意。”

　　古斯国，70年代出生大多数留学生，出国为学真本事，用科学与文化知识，报效祖国。90年代出生的大多数留学生则不同，脑袋空空，泳池派对寂寞。他们穿越超时空维度，去到各个国家看风景，当观光客，以为这是长见识。花了上百万，也买不回一个人生的目标和意义。

　　露西在开放式三明治餐厅打工当服务员，他们的身份在见到露西那一刻觉得被拉低，一群古斯国留学生进来吃饭，用鄙夷的眼神说：“你在这里，真给我丢脸。”

　　王芬芬在舞池中亮眼的星，波浪长发跳最热的舞，喝最烈酒，多少超时空留学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同样天赋异禀，却恃才傲物，疏于音乐练习。烟酒放纵的生活，使她声音状态不佳。

　　她嫉妒露西的才华，嫉妒露西有她身上没有的东西。她有意去光顾露西打工的餐厅，故意借机撞倒露西端在手上的端盘，说她服务不周，餐食打脏了白色镶钻小套裙。

　　王芬芬趾高气扬说：“你知道这件衣服多我来说多重要吗？是我祖母亲自手工缝制的传家宝。”说胡话，不打草稿。撒野之余，不忘当众扇露西一记响亮的耳光。露西头也没抬，任她胡闹，低下身收拾打破的盘子碎片。

　　露西的沉默与无视，使她越加愤怒。王芬芬用她7厘米的小细高跟鞋一跺脚的踩在露西的手上。这本该用来作曲弹乐的手，鲜血在地蔓延，至今露西的右手掌还留着半截蚯蚓那么长的伤疤。

　　露西表情不痛，对王芬芬说：“你真可悲。”没有再多说其他的话。餐厅的同事见状带露西去了三界动物医院。她带伤考试，辛辛苦苦四年，却没有拿到丹麦皇家音乐学院的毕业证书。

　　古斯国，90年代是一个爆发大富豪的年代，他们缺什么，就给孩子们补什么。房子留好几套，安全保险买几份。车子几款换着开。排队购置超世界设计服装、首饰、几大柜的几大柜。

　　这群三界的小孩，什么都不缺，除了钱以外的，又好像什么都缺。忙碌的父母，早早将他们丢到国外，免打扰工作模式，甩银行卡随便刷。这群孩子名利看淡，追梦想受点打击，反正有退路，家里收拾。从小欠缺的关爱，很难再补回来，精神的空虚成为他们集体的意识形态。

　　他们习惯钱财家族声名交换社交游戏，物化无法缓解那填不满的寂寞。爱起人来，要是看中哪一个。那个人明明是个人，却偏偏被当个商品，可交易购买的对待。他们交不出真心，也面对不了生命的实相。嚷着要爱，又不要爱的束缚。屡屡感情受挫，频繁极端失控，淋漓尽致表演爱无能的倔强不甘。

　　露西在丹麦，没有回过一趟家，没有给家里通过一次电话，她怕一听到赵大姐的声音，堆砌的坚强，泪如雨下。飞机票不是她这样的留学生可以买得起的。

　　她在寒暑假期间拼命打工赚学费。她给留学生当过枪手写作业，当过代购倒国际名牌到古斯国。她在西餐厅打工端盘子，夜晚在酒吧当驻唱保持音乐表演状态。一个男人看她的胸部，发出爱慕与忘情的眼神，迷醉却保持分寸的静默，她允许一个男人欣赏她身体的美态。在那里年轻的弗里德里希·马可·路易斯特，外国人全名长，难记。露西简称他为马路，对她一见钟情。

　　年轻时候的露西有几分孤傲敏感，羞涩的婴儿肥，步伐轻快，娇小的身躯揣怀对音乐的美好向往，谦和随性中有清晰的明确和坚定，有一种单纯质朴调和的罕见美。

　　从酒吧回学校的路上，有一只黑狐狸看她胸部，发出哇的虚声。一个虚声词将侮辱、不尊重、挑衅、低俗都占全了。龌龊的男人。他遇见的是露西。转身“你个狗娘养的东西，我操你妈的”

　　万物平等皆有灵，有些人是比不上狗的，骂狗娘养的不太合适。我操你妈，一、我不是同性恋；二、我想操她妈，这不是事实，只是生气的表达，但这样生气的表达，可以起作用吗？三、同为女性，为什么要去做不尊重女性的事情，没有这个必要。

　　综上，我骂他，你个狗娘养的东西。我操你妈，这是不合适的。那我怎样表达，既可以表达我遭受羞辱后的愤怒，又让这只猥琐的黑狐狸，为自己做的行为羞愧难当，付出代价？

　　她从卡通小书包中拿出双节棍，毫无犹豫的向这个男人捶过去，一字一句“你-这-样，妈-妈-会-不-开-心-的。阳痿早泄不行，不入流的东西”左一下，右一下，一下一下又一下，将他打倒在地，血肉模糊，不省人事。

　　王芬芬豪华的泳池派对，正为精心塑造的完美女主角画上点睛之笔。她在丹麦留学生圈风光得意，组织慈善义卖，为非洲无家可归的人建筑房屋，是大家公认的热心公主。要博得古斯国留学贵公子们的赞许追捧，面子里子都要美。她跑那么远行好事，不过借机掩人耳目，为家族漂白。

　　露西选在这个时候，诚意的送上了一份大礼。在她吹灭蜡烛许愿之际，大荧幕上投送了王芬芬在开放式三明治餐厅的精彩演出。露西青布衣服娃娃脸，常背卡通迷你小书包。王芬芬似乎对她有些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