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露西来到的是五线谱地带的黑白空间,范德密正关押在这里面。范德密问露西:“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范德密的样子狼狈、窘迫,却又自得其乐。露西感到心酸,一些抱歉,她说:“当我看见我的惭愧的时候,我的内在世界先是无边无际完全的黑色。我想你一定不会躲在黑暗,这种容易找到的地方。
然后我的内在世界变成了无边无际完全的白色,是电子琴键盘的白色,掺杂着少量的,在原生母体里呼吸的轻微感。有种飘忽于存在与不存在的朦胧质地,在这里。你被看见,找到。”
咔嚓,内在世界的露西,被看见了。一个什么都不确定的模糊状态。咔嚓,这个就是露西的内在真实所在:藏在动物馆里,一片透光玻璃夹缝中的昆虫标本。左下方是手指甲盖四分之一大小的朦胧。
露西置身在朦胧中,穿过闪现的迷离,一条扇形的光谱大道凭空而来。我发出疑问:“你在哪里?我没有看到你。于是我进行了在意识的光波中锁定你,我要找到你的指令下达。接着,我出现了跨越式的凭空跳跃,在一片朦胧中穿梭,搜寻你的意识波频。我在放弃与不放弃你之间,短暂的挣扎了一会。定神睁开眼睛,从高空俯瞰,再次搜寻你的踪迹。
半个清晰的人头出现在海平面上。在那数以万计被海水浸泡的头发丝中,盘住着上千只湿漉漉的虱子。你在那里,向我发出了召唤的意识吸引。我得以感应,辨识出你的模样。一千只虱子中的一只:范德密的露西,在这里。
当看到露西的实相,她不经感叹:”怎么这么小,怎么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重重平平无奇,不起眼遗忘瞬间的包围,一团动弹不得乳白色的小虱子。
露西看到这只小虱子的时候,唤醒了她小学六年级的课堂上。语文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月光,这两个字。这节课讲的是《贝多芬的月光》
十二的岁露西感到钦佩,一个双耳失聪的人,竟然也能做美妙的音乐。只见贝多芬用一根小木棍,一端插在钢琴琴箱中,另一端用牙咬住,感受音乐。露西看着贝多芬做音乐的照片,心中暗暗问道:“他这样的状态,听到的音乐又是什么样的呢?”
他如此如醉的在键盘上弹奏着泛音,脸部在颤动,看得出来他是很投入,却听不见他的那台钢琴,此刻不再配合,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露西跨越时空,找到了贝多芬。
贝多芬告诉她:“你看见的我,是一个双耳失聪的人。你看不见的是,我的耳朵长在内在的听觉,正在收集宇宙万物的声响。用音乐作为我思想表达的语言——不屈的灵魂,向命运发起的反抗。留给人类无尽真挚的爱与命运的交响。”
范德密对着小虱子说:“我没有想到那个在我小时候梦境,坐在钢琴面前的黑色身影会是你。是你吗?路德维希·凡·贝多芬?”
小虱子听到了范德密呼唤他的名字。小虱子瞬间膨胀成一个黑色的巨型蛋。蛋壳出现了裂痕,破壳而出,一个金色的音乐大厅,正在演奏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范德密与贝多芬正坐在台下,33分钟演出结束后,观众全体起立,发出雷鸣般轰动的掌声。贝多芬拥抱了范德密:“我想告诉你的,都已经在这部作品了。”
他把那只写出《月光奏鸣曲》的小木棍铅笔,交给了露西。金色的大厅顿时出现山崩海啸的地震,暗蓝的天空雷暴划过惊魂的闪电,将露西和贝多芬分隔两头。宇宙的黑洞正将贝多芬吸入虚无的漩涡,贝多芬的身形与露西的身形交替屏闪:“范德密,不要忘记我”小虱子飞到太空中,消逝在无边的尽头。
抓不住的不舍,张开五指的挥别。范德密从一边分裂的荒芜,向下跌落。肉体撞到了尖锐的岩石,整个人在丹麦海峡的海底特大瀑布,翻滚、撞击、坠落。她用一只手拼命抓住,瀑布中的一块岩石。
巨量的水流,不断倾泻,下流。打击她的全身,打入她的眼睛。她现在已经睁不开眼睛了,看不清眼前所处的境地,只听见无数张嘴巴发出来的侮辱、谩骂、嘲笑,“你这个白眼狼,你有什么本事,你就是个废物。你就该死,你配活在世界上吗?滚出这个舞台。去死吧,你怎么还不去死。二手货的女人,你无论怎么唱歌都比不上惠妮休斯顿。”从赵大姐到同学、粉丝再到爱人,封存的记忆在丹麦海峡打开。
露西从小到大,内在真实生存状态展现出来。一只手,承重全身的力量,悬挂在瀑布的半中央,她快要撑不住了。手上的岩石稍微的松动,惊吓得直直坠落,淹没在白色的泡沫中,噗通掉落在一锅正在加热的温水中。这样挣扎、痛苦、硬撑、忍耐的状态,持续了近乎三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