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很快落幕,在这过程中,总共有四名安理员战死,五十三名普通魔人死亡,六名魔人特质者死亡。
十一名特质者集合在苏安平身后,他们身上洒满鲜血,或多或少地添了些伤口,眼里还残余着强烈的杀欲,同时,内心也因见到了无数同胞的惨状而愤怒悲伤。
非魔人种人类们被锁在笼子里,被关在房间里,随时面临着被魔人吃掉的命运,以各种方法,生食,烤串,煮熟,翻炒…
魔人那荒诞邪恶的心性展露无疑,他们不懂为什么这样的生物能够算是人类的一种,所谓的【泛意识革命】真的是正确的吗?
苏安平看着脚边的一截手臂,上面还有着一些咬痕,随后抬起头,打开了面前的房间。
这是曾是某个公司的办公室,而在过去几天,它被用作关押魔人们的“肉食”。安理员已经解救了其他区域里被关押铁笼或者房间里的普通人,这最后的房间里有着最大的空间,也关押着最多的人。
随着房门的打开,里面的情景也展露在众人的眼前。
在那因血液覆盖而泛红的灯光下,苏安平看到了数十双带着极度恐惧的眼睛,在每一个角落和所有人的身上都有着已经干涸氧化或者新鲜的血迹,地上散落着数具残缺的尸体,手臂,指头,大腿,小腿,脑花,内脏…
他们颤抖着身躯,挤在房间的一角里,因苏安平的目光而立刻低下头颅。
苏安平微笑,察觉到了空气里弥漫的某种怪异气氛,这是他曾经所熟悉的,在混乱无序之下而产生的罪孽芳香。
“你们处理吧。”他转身离开了,事实一目了然,这些自诩能力出众的安理员应该也能看出这里发生过什么吧,趁他们处置这些人的空隙,他还要加紧实践自己的特质,时间很宝贵。
楚万宁沉默地凝视着地上的那些残缺肢体,那些肢体上的咬痕浅而多。
作为本性嗜杀且嗜食同类的强大人种,魔人的咬合力甚至媲美那些大型食肉动物,他们往往只需要用力撕咬就能咬碎人骨,并将肉带骨一起吞下。
他再看向那些躲在角落的同族,所有人的嘴边都覆盖了一圈已经干涸的血迹,有躲在隐秘角落的人还悄悄地用力擦拭这些血迹。
空气里的氛围无比凝固,楚万宁旁边的同僚们也都沉默着。
忽然,一个人从角落里爬出来,用沙哑的声音大声嘶吼着:“不是我们!不是我们啊!”
一边嘶吼,他一边疯狂地摇头,向楚万宁等人叩首,涕泗横流:“那些恶魔…他们…他们不会给我们提供食物啊!我们也不想的…不想的…呜呜呜…”
“是啊,那都是他们逼我们的!”“不是我们的错啊!”他身后的那些人也纷纷附和。
楚万宁看到了那些人眼里的痛苦,哀求,恐惧,愧疚…他只是保持默然。
一名安理员上前问道:“是魔人强迫你们吃人的吗?”他脸上带着一丝冷漠,“希望你说实话,没有人能在我面前说谎。”
那个趴在地上的人停止了哭喊,颤抖地抬起头,看向这名安理员,在某种特质的作用下不自觉地开口了:“不是…”
不是…
楚万宁叹了口气。根据他对现场的分析,这些第一次食人应该是在最大概两天前,加上他们不一定是在混乱降临的第一天就被抓,所以,楚万宁可以推出这里的大多数人仅仅挨饿了一两天,就开始行魔人般的行径。而这个时间,远远无法达到能够允许这些人杀人乃至食人的标准。
根拒《度因州紧急事态管理条例》,对于在灾难里仍然有着一定守法期待可能性同时实施了严重犯罪的行为人及其共犯,执法者可以依法剥夺对方生命权,但是有必要延后处理的除外。
这是一款极为残酷的法条,其背后的法意是,非常时期非常处理,只要执法者认为对方有严重犯罪行为就可以合法杀死对方,事后不会被追究任何责任。不过,这样的条款也是有其存在的必要的,在这个时代里,文明表面上已经脱离了曾经那个战乱不断的状态,但是,无数的厄难仍然潜藏于世界的阴影之中,蠢蠢欲动。为了最大程度的防范和解决这些问题,四大国一致赋予了在非常时期中维护秩序者极高的自由执法权。
为了减少风险和安置花费,楚万宁等人最后还是决定行使这项权力。
那暗淡的灯光晃荡之下,鲜血溅洒,除了鉴别出的两个守住了底线,根本没有参与那几场罪恶之宴的人,其他人全部被被当场执行死刑。
灾难之下,有时处理就是那么残酷和果决,这是这个文明在无数年应对无数灾难的过程中形成来的经验,残酷但是有效。
楚万宁低着头,脸庞埋在阴影之中,静静地看着面前这数十具尸体,其他的安理员也各自保持着沉默,悲哀与愤怒,两种情绪在他们的内心翻滚。
同一时间,在这座大楼之外出现了数个身影。
魔人严嗜狂,严家族长,目前76岁,但是仍然看不出一丝的衰老迹象。
他站在最前方,看向寂静的大厦,在往常他猎杀归来之后,这里总是回荡着魔人们的狂笑,他曾觉得他们太吵闹,不过现在,他反而有些不适应。
于是,他裂开了嘴巴,露出那巨大而尖锐的猩红利齿,仿佛来自地狱厉鬼的笑声逐渐响起。
“嚯嚯嚯吼吼吼吼!”
所有听到这笑声的人的内心都升起极致的恶寒,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被顶级掠食者作为饵食的本能恐惧化为大手揪住了他们的心灵。
下一刻,严嗜狂从地面一跃数十米,撞碎玻璃,落在众安理员的前方。
“吼吼吼,原来是一群安理局的小崽子,那么,把我数十年来辛苦建立的家族摧毁了的你们,准备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那双深紫色的魔瞳里散发着他们自他们出身以来真正见过的最强烈的恶意,暴虐的杀气如同凛冽寒风一般刮在他们骨头上,即使身为特质者,他们也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一刻,楚万宁,陀罗毕拓,肖尔斯,凯奇,宁国恒…所有的安理员都无比清楚地意识到,站在他们面前的这名魔人,是远超他们的强者,如果不逃掉的话,绝对会被杀掉。
但是,反过来想,如果他们能将这名魔人族长杀死,那么就意味一处挡在晨曦市重归秩序之路上的强大阻碍被消除,这样的话…
哪怕是死掉,也值得。
所有安理员的内心在这一刻得出同样的结论。
严嗜狂脑袋一歪,感受到了面前这些安理员内心的决意,眼里血管爆起,兴奋地狂笑:“吼吼吼吼!很好,很好!来吧,用尽你们的特质和武器,来不惜一切代价地杀死我,取悦我吧!”
苏安平摆弄着苏格的脑袋,尝试了特质的各种用法,而此时的苏格已经在他的特质作用下七窍流血,脑袋里不时传来抽搐的剧痛,这是直接来自神经细胞的足以使任何人精神崩溃的强烈痛苦,但是苏格保持着微笑。
必须在先生面前保持得体,要是大嚎大叫的话,会打扰到先生的。
这样的想法将他的意志凝炼到极致,所谓的强烈痛苦在这样的意志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大楼上方传来阵阵强烈的震动,天花板的墙灰洒落在苏安平头上,他停下了动作。
愤怒立刻冲上了苏格的脑海,他压抑着声音道:“先生,需要我上去处理吗?”
苏安平微微托手思考,拍拍他的肩:“去吧,让我见识一下,你能将他的能力运用到什么水平。”
是的,苏安平根本没有任何隐瞒。
“苏格,你是我在这具身体上捏造而出,本质上完全是虚构的一个人格。”这句话,是苏安平对苏格所说的第一句话,而苏格是这样回应的。
“这实在是,实在是…太好了啊!能被先生亲手创造而出,是我至上的荣耀!请您随意使用我,我会为您剪除一切阻碍!”
看着苏格冲上了楼,苏安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揉捏着因特质使用而极为疲惫的脑袋,思索着刚刚得出的对特质使用的一些结论。
神奇。
这是他认为最适合用来形容特质这种力量的词,而这个词,对他的特质更是尤为适合。
随意操纵意识与记忆,以及通过作用于精神来影响肉体,这就是精神力的力量,虽然无法直接作用于物质,也不及一些精神侧特质在各自领域的深度,但是精神力毫无疑问有着极为广泛的应用,这样的能力几乎使得他目前的实力完全脱胎换骨,甚至超越了在原世界的他,现在的苏安平,达到了他曾在那个平凡世界里梦寐以求的状态。
超凡。
当然,这不是说精神力的使用除了上面那两条就没有任何限制了。
拿苏格来说,他确实完全换了了一个人格,但是同时,他曾经的特质力量也衰弱严重,以至于苏格甚至无法使用出之前那个“他”所使用的一个名为“绞肉场”的应用。
而且还有其他隐患,根据苏安平的观察,在苏格脑海深处的潜意识海洋之中,原来那个人格仍然存在着,而且随时都可能复苏并取代苏格,而苏安平对此毫无办法,因为他的特质无法作用于他人的潜意识之中,那是精神力鞭长莫及之领域,至少现在是。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苏安平微微眯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想要完整地塑造一个完全服从的人格,从这个人格的出生,到人生每一个时刻的经历,都要由他亲自编写,并且不能有丝毫错漏。如同编写一个程序,如果哪个重要代码写错,这个程序就可能与编写者预料的大相径庭,甚至于无法运行。
这个过程,花费的精力实在是有些巨大,大到苏安平放弃了广泛改写他人记忆的想法。
“还需要继续实践和完善啊,希望以后能够做到。”苏安平闭上了眼睛,准备小憩五分钟。
……
严嗜狂抬起手,用力一捏,将手里的脑袋捏成一团碎肉,脑浆四处迸射。
同时其他安理员发动特质疯狂地攻击着他,大量伤痕留在他的身体上,他也感觉到脑袋有些眩晕,想必这些人里是有着精神侧的特质者吧。
不过,想要杀掉我,你们还差得远啊。
他又锁定一名露出破绽的对手,粗壮的手臂上数条青筋挑动,带着巨大的动能以极快的速度打在其头部,直接将其脑袋打穿。
然而,令他惊讶的一幕发生了,那个失去了头颅的躯体在其主人最后的意志作用之下,爆发出了独属于他的特质力量。
“最后停滞之刻”——拥有特质“停滞”的名为宁国恒的安理员早就酝酿好的最后的应用,以生命为诱饵,通过肉体媒介直接接触,将最强大,最纯粹的特质力量作用于敌人。
如果不是在特质开发,意志等各方面还差很多,他甚至可以做到【特质解放】,很可惜,不过即使如此,这一瞬间的力量也将严嗜狂的动作放慢了数十倍,缓慢地如同耄耋老者。
这个机会,他们早有预料到。国恒的特质虽然很强大,但是却有一个极为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只能以肉体接触才能生效。虽然在之后的实践中,宁国恒拼命锻炼,想要实现摆脱这一限制,但收效甚微,对于没有直接接触的对象,他的特质影响十分微弱,距离稍微增加更是会完全失效。平常工作中,宁国恒也感叹过,他克服这个限制的那一天,或许就是他升华为奇迹者的时候,虽然直到他死亡的那一刻,他都没有做到就是了。
面对严嗜狂这个怪物一般的魔人,特质几乎只能直接接触才能生效的他宛如废物,因为在接触到对方的那一刻,恐怕就是他被杀死的那一刻。
不过,这就足够了。
在我被杀死的那一刻,也是你死劫降临的那一刻。
他看着那只巨大可怕的拳头携坚不可摧之力道一点点冲近之时,脑海里产生的最后的想法是:
恶魔,你已面露死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