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见过如此荒凉的景色。
尘埃卷着冰冻的血块在廖阔大地上,浮浮沉沉着流失在茫茫的烟雾之中。
被撕裂的树干上,还残留着微弱灵力的一片雪花,靠着还冰的寒气苟且保持形状。不久,在渐渐回暖的气流中,雪皆融化成一滩冰水,浸入木缝之中。
遍地的刀刃碎块上,还在流动着粘稠的血液。
仿佛一场阔大战争后,留下的无尽沧桑。
我再次见到荀燏时,他从异龙猼的身体里爬出来,衣服上滴落着黑血。
所有人都聚到一起,所有人都还活着。烟雾中徐徐传来惊悚的笑声,我们跟随声音的源头走去,透过渐渐稀薄的雾气,一位女子正伫立着放声大笑。笑声如此凄凉、痛苦,如同一首送终歌,幽咽不止。
我们走近,她站在一堆尸骨的上方,散披着头发,双眼无神的注视着我们。
“颖荟。”
“呵......呵呵......”她笑着。
“呵,居然能打穿我的水银之甲。”她肩膀上裂开了一个口子。
“知道吗,还没人可以做到这样。之前任你积攒寒气,看来是低估你了。”她凝视着亥引,眼神里茫茫无边。
“正好我也陪你们玩腻了。”一个男子从她的身后走出来。
“你没死?”杺默惊异道。
面前的这个男子全身毫发无损,甚至连一律头发都没有断。
“当然了,你们杀死的。”
他蹲下,提起一个颖烺的头。
“不过是我的一些分身罢了。”
“怎么可能?”亥引看着手上的仪器,说道。
“他的灵力也没有办法测量。”
“现在,我也没有当初那股兴奋劲了,所以。”
他把头随手一扔,站起来。
“你们现在能去死了。”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身体都已经被千刀万剐了,血染红了他的身体,最终汇聚成一潭血海,他的灵力是巅峰性地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我们倒在地上,口吐着鲜血,在血泊中挣扎着。
他一脚踩到我的脸上,笑着说道:“果然,真弱。我只用上三成的灵力,你们就连最简单的防御都不会了,呵。”
“就让你先去死吧。”
剑刃落到眉间停下。
他看到了什么,于是走开。
“帝皇啊,真的一股傲气呢。”他走向荀燏,紧紧捏住他还残留着火花的手,对他说道:“都要死了,还保护着他呢。”
“那他先死,让你尝尝无能为力的感受。”他把手扔到一边,走到我的面前,提起着镰刀,准备挥下去的动作又停了。
“你这么想死吗!”颖烺吼道,他的背后亮起了火光。
荀燏用手撑着,慢慢站起,低着头,回答:“呵。想啊!”
“想啊!”
“想!”
“呵。”
颖烺走过去,朝他横砍,他拿着巨剑一挡,任颖烺如何使力都没法砍下去。
“你怎么会......”
荀燏擦擦嘴边的血,抬起头,眼睛里没了眼珠,眼孔中弥漫着的黑雾。脸颊两边长出了棕红色的毛发,延伸至全身。
“这是......”颖烺往后退着。
“呵呵。我可是真正的帝皇啊。”
他全身都冒着黑雾,拖着巨剑往颖烺的身上砍去,颖烺用来抵挡的镰刀刃被砍断,剑刃插入他的肩膀。
“啊——”
一荡幽黑寒烟肆虐撕开,十里内的树木瞬间折断倒下。
我拿起虚拓剑,走过去,准备和他决一死战。
不知哪来的背后一股巨大的力量拖住了我,拖着向后去。我挣脱掉她们的拉扯,觉得很烦心,不懂她为什么要阻止我,大喊着:“我要去帮他!”,却被其他几股力量同时拉住,继续往后拉走。
“你们放手!我们一起去可以杀了他的!”
“我们真的可以!”
“相信我。”
“相信我!”
他们没有回答我,只是将我拉到兀鹫鹏兴的身上。他腾飞起来,向着巨墙飞去。而在背后,渐渐散去的黑烟之中涌出三个人来,荀燏正与两人在空中扭打成一团,如同三只升空的血色烟火,飞激的血仿佛要淹没整个世界。
“为什么!”
“为什么!”
亥引把我的手握住,往前一甩,按住我的头,说:
“你以为我们不想去帮他吗!”
“你以为我们心不会痛吗!”
“就算现在我们所有人的灵力都恢复也一样打不过他!”
“可是......可是......”我不知不觉已经哭了出来。
“我知道,但这都是他让我们做的。”我哽咽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当我回过头,荀燏满身伤残着拖延住他们。他被击打开,又迅速挡在他们的面前。五脏六腑全部破散,还在靠着毅力不断阻挡着。
“要到了!”
“他也来了。”荀燏的身边飞出一个男子,以神速往我们这里飞来。
何旭抬着手,对着巨墙施法,亥引在他身后为他传输灵力。“可以了,开了。”何旭讲道,整个人瘫倒在亥引身上,脸上完全没有了血色。
巨墙上下两半缓缓分裂而开,墙那边的光直射过来。
身后,颖烺正不断地朝我们靠近,五里、一里、十尺。
“你要做什么!”亥引对着跳落而下的何旭喊道。
“你们快走!必须要有人......牺牲。”他用着嘶哑的声音喊道。
他落在巨墙外的一块悬崖上,蹲下,双手杵着地,灵力激荡着从身体中暴涌而出,三块巨型的岩石在巨墙外升起,将通道完全包围住。
他回过头,笑着,好像是在说:
“请告诉我的妻儿。”
“我真的很爱他们。”
那双十里之外的红褐色眼睛。
那头银白的发缕。
那个红色的戒指。
那位,真正的帝皇。
在说:“一路顺风。”
散落的泪珠,仿佛在回放着那些珍贵的回忆。
那些日日月月,那些百感交集,那些思绪万千。
那些永远也说不完的故事。
于光的尽头,同着四个背影一瞬即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