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房间,在屋子里呆了很久。我记不清过了多少天,我的余光里时不时飘逸过光亮,然后又漆黑一片,这样的循环总是在眼前晃着。我好像在想事情,好像在睡觉,好像在发呆,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又从哪一天开始,灰色的世界里好像开始漏进一些阳光了。虽然在下雨天的时候,那种厚重的压迫感还是会在,但只要出点太阳,心里就会好很多。
关于食物,杺默开始每顿都自己做饭,她想让我重新对食物产生兴趣,我也尽力而为。
我开始慢慢地讨厌冬天,因为它让一切都变得没有色彩,宛如寂寥的一片冰海。
夜中窗外的那个黑影,他还是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我,如往常一样,我会拉下窗帘,把一切都隔绝到外边。我窝在床上,呼吸着,觉得冰冰凉,又裹紧了一些被单。
就这样过了一年。
在初春的时候,杺默和荀燏带我去到山海城外的海边上,喝一喝酒,看看法师们的表演,躺一下午。
我坐在窗前,看到无限的光辉照射进来,把屋子照得暖暖的,搓搓双手觉得很舒服。
河海间也有太阳雨,不过并没有人世的那般温和,仿佛是落下的冰冷的光芒。尽管如此,雨滴的一次次降临,都湿润大地,滋养新的生命。
我和杺默淋着太阳雨,来到璃月湾的海岸,看着两棵大树中间的水流奔涌向大海。来到紫玉山上为祁桄立的石碑,像是见到他窝在花间喝着酒。来到密林深处为三神立的石碑前,心里越发难受,当我擦去眼角的泪痕时,我明显地感觉到,有些东西在慢慢的改变了。
我回到房间后,拿出了尘封已久的卷轴,在桌子前看了很久了,发现上面有两个符号被圈了出来,旁边有个我熟悉的字迹所写的“黯”一字。这字我实在是太熟悉了,她的脸只是不停地闪现在我的脑海中,于是她那句“您思念的过往一定比我更重要,所以如果您想要寻找明晶花的下落,就去看看卷轴吧。”如雨席卷而来,我又悲又喜,又痛又悔,最终却只是翘起了嘴角,泪水在眼眶打转。接着开始研究着卷轴上奇形怪状的符号。
当我琢磨不透准备放松喝口水的时候才意识到,我又重新拾起了十年未敢触碰的东西。
“谢谢你,谢谢你们”。
第二天,我来到了石汀城的图书院,从早上一直到深夜,几乎把每个书架都翻了一遍,最后唯一得到的信息是,在我们所熟知的世界外,还有一个未知的新世界,叫做“黯世”。但这远远是不够的,且荀燏父皇走的时候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所以而后的几天我、杺默和荀燏试了许多方法破译卷轴,结果是一无所得。只好大海捞针,碰运气,将卷轴分发到巫师学院让其他人破译。
“我回来吧。”我对杺默讲道。
她一时兴起不禁泪湿眼眶,将我拥到怀里。以后,我把我以前的房间改为了书房,我和她再次住到了一起。
生活慢慢地迈向了正轨——城里的雾气开始散去。
我继续参与到做饭的活动中来,二人开始一起出门散步。在这过程中,我再见到了温柔的光辉,它刺破城市的雾霭,正缓缓地把世间的真实模样照亮。
从灰白的潮湿,到柔和的微熹。
我站在悬崖戈壁上,似见到了过去的自己。
打破尘封。
——一切的答案都在它最初的地方,去找找看吧,你很幸运,时间马上就会告诉你的。
“控能师”我自己嘀咕着。我觉得他应该会知道卷轴的破译方法,如果可以找到他的话……
我开始忆起,当初我被强行飞出门外后,路上的灯光就全部熄灭了,屋子也变成了普通的店铺如果。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些应该就是书上讲的幻影,也就是假象。所有法术中能够制造幻影的只有虚术和靠黯物驱动的巫术。
他是皇室中的一员吗?如果真的是皇族,那么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但会不会只是巫师,石汀城里的巫师不少,伪装的好也难以发现。跟随我们去棋怛岛路程的八位巫师就是石汀城学院的八位学生,经过层层选拔出来的精英。如果给船上的人排名的话,就是祁桄、八位巫师、荀燏、我接着是韵霞。我们战斗中不受太大伤害的主要原因就是巫师一直保护我们。石汀城里的人都不可小觑。
我去到石汀城海岸边的那家店铺。铺子里陈列的都是漂亮精致的饰品,老板娘很热情,介绍这介绍那的。
看来是查不到什么了。
日后,我常走在控能师曾出现过的海岸。
遥遥望过去,海面上淡淡的一层薄雾在随着四季的更迭而散去、凝聚。我试着想象自己置身于那寒雾之中,感到潮湿冰凉的气体在身体上凝出一层厚厚的霜。
后来,雾气散去了。我便仿佛站在讲片只有白昼的广阔海洋之间。
无论如何,在一阵躯体的完全放松后,一股我无法形容的感受掀起狂风骤雨。
沉重、黯然、悲却不伤、自由、幸福……
不久。控能师似乎知道我们在寻找他,所以我又见到了他。
在璃月湾闲逛的深夜里,一家没有字的招牌亮起,道路上弥漫起浓浓的迷雾。
我朝店铺走去,推开那扇木门,走进去。控能师把弄着手中的机关器械,他黑色的衣帽遮住了脸上大部分光线,看不清脸的轮廓。
“控能师,你能告诉我接下来要怎么做吗?”我虔心地问他。
他回答:“前路艰难,若心智能力不足,就是死路一条。”
“你能帮助我们吗?”
“我会让我的弟子们面于世事,您如果能找到他们,那我就听从您的吩咐。”
“一切的答案都在它最初的地方——”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话语刚落的瞬间,尽管我都未曾见过他,但我仿佛看到了他微笑的模样,笑容诡异邪魅。
我走了出去,店铺消失了。
他说他将自己的弟子面于世事,他们现在正在整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活着,等待命运到来。
我也在等待着。
“荀燏,你知道有关控能师的事情吗?”
“抱歉,我对他们所知甚少。不过我父皇曾告诉我,他们也是保护国度安全的人,应该不会对我们有害的。你去紫玉山上的密阁找找吧,那里藏着许多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虽然千年前有人在密阁放了大火,所剩的古籍就很少了。但是里面还有历代帝皇撰写的书籍,以及每一年我们发现的奇闻轶事都会被记在书上藏在里面。”
密阁里的书籍被藏在无数个岩石堆积而成洞穴里,被结界保护着。现在如果再烧一把火,那一页纸都不会被烧到。
我先是用了二十多天的时间翻阅了近一百年的奇闻轶事。
记载最多的无非是灵力暴动和海险了。灵力暴动在所有城镇都有出现过,大的小的都有。灵力暴动就是在某个地区灵力突然持续汇聚在一起,这样的力量小的话不会影响生活,可一旦集大足矣毁灭整个城市。璃月湾竣工的那年就发生过大的暴动,当时的璃月湾差一点就陷入海底了。许多的灵力暴动并不是自然发生的,而可以将灵力汇聚到如此地步的恐怕只有上一届帝皇或者是一百个巫师同时施法才能做到。
至于海险,有许多人都在海上迅游的时候遇到了暴风雨,然后看到海雾中有黑影,在黑影消失之后,雨就停了,瞬间晴空万里。
这样奇怪的故事很多,但对于我来说都没有什么用。
“吃饭了!”杺默笑着,把饭菜带过来,我们点着灯吃着东西,又像是回到了过去。
之后我去看了上一届帝皇撰写的书籍。杺默对里面虚术的部分很感兴趣,所以一个人在旁边看了起来。当初关押祁桄的水晶窗贻其实不是黯物铸造而成的,而是千年前神族用明晶花铸造的法器,作用不详。
书上还听到了黯世,但也仅仅描写了这个世界的天空里有真正的繁星,星空下的城市兴盛繁荣。
就这些了。
好像什么也没找到。
回到家里后,我仔细研究着手中的卷轴,盼着自己可以突然想通,但无济于事。
“子力……”杺默走进了我的房间。
“怎么了?”我问她,她面色苍白,流着汗水。
“你还记得荀燏说过,所有的人民除了皇室都被明晶树赐福过吗?”
“嗯,对,怎么了?”
“就算是法师与巫师现在被解除祝福了,他们以前也是被洗礼过的。我突然想起来,所有被洗礼的人都会被记录下来,而且一个孩子的出生会传出强烈的灵力波动,就是说孩子的出生也是被记录过的。”
“所以……我懂了。”
我猛的站起来,牵起杺默的手,幻化出一阵银杏围绕我们,在她耳边悄悄讲了几句后,一刹那叶子散去,我们到了幻花大厅。杺默很奇怪我从哪里学来的瞬移术,我回答她是从古书上学来的。
我走到大厅的中央,单膝跪下问皇座上的荀燏:“你知道孩子出生的记录和受到赐福的记录在哪里吗?我需要近五十年的。”他一脸迷惑,吩咐了一个皇臣去把记录拿了过来。
“我……我没找到三十年前的记录,只有现在到前三十年的记录。”门口的的男子有些胆怯地说道。
“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讲完,荀燏挥挥手让他离开。我看了杺默一眼,她从另一扇大门出去了。
我快速翻阅着这三十年有关出生于赐福的所有所有记录。把对应被赐福与出生年间的人民在出生簿上记下记号,排除后剩下没有被记号的就是没有被赐福的人。最后看下来,多数是皇族的名字,但发现真的有五人是没有被赐福的。
“我需要找到这五个人。”我把记录抬起来,给旁边的皇臣。
“诶?”荀燏作出一脸迷惑的样子,忽然抬起头,猛的敲击了一下权杖,睁大眼睛凝视着我,说:“我明白了,那五个人很有可能就是……”
“嗯,但是也不能完全确定,要等我们见到他们才行。”
“对了!刚才那个皇臣!他!”荀燏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我知道,所以我已经让杺默跟着他了。你快准备一下,我们要出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