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往往的日子,波澜起伏着故人留下痕迹的片刻。许多事情从开始就能够预知其结果,疾病/死亡,明明知道已经无法挽救仍然相信一切如故,奇迹会出现,你会活下来,我们能永远在一起,欺骗了自我。等那天真的来临,无奈之意涌上心头,关于生命、世间的一切一切,你开始疑问,发出疑惑,意义?意义!我们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既然一切终将以悲剧告终,那么活下去的意义又是什么?
儿时陪伴我的那个黑影再度重回,窗外陌生而熟悉的身影啊,你到底是谁?
那个冬天晚上,天空落了小雪,雪白布满了我们的头发,而我们像三个年过下旬的老人靠在一起。夜色渐渐的黯淡,我们坐在璃月湾海岸口的岩石上,望着辽阔的大海,喝着酒。美丽的地平线开始消失了,我们醉着。影海趴在我的肩上,睡着了。当我醒过来,她已经是一个老婆婆了,我扒开她银白色的头发。我的泪水一滴滴落下去,她似乎已经醒来,但是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这时的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可那个念头出现时只能强制忽视,握紧你与我的手。
银杏叶飘落,在她和我的发鬓盘旋着,铺满一地。
杺默弯身亲吻她影海的脸,对她说:“你还是一样漂亮”。她起来,看着我们微笑。
“我想要去跑跑,好吗?”她望着我,眼神亮着光芒,“好”。
我们绕着海岸线跑啊跑,跑了好久、好久。风雪不停地刮着,大汗淋漓,回过头,她笑了,就像最初遇到的那般,那般纯真与勇敢。
我们回到海岸,坐在椅子上彼此依偎,等待着远方的海鸥和海风。
太阳的光芒直直地照射过来,在海面上反射着,在煜宇中反射着。整个世界都被融化,化成光晕,连绵着,缠绵着。璀璨绚烂的景色混在一起,旋转成模糊和谐的光圈。
一圈一圈一圈地旋转过来,框在瞳孔之中。
一切的起点正努力地散发它所有的力量。
也在悄然地离开,去往另一个需要它的地方。
落下,落下,落下。
越来越暗的视线,越来越痛的内心。不想光芒离开的感受演变成一种无助的期望。明明知道那是百无一用的,又愿意相信奇迹,相信命运。
那就让一切都继续下去吧。
彼此睡着度过一整个夜晚,没有悲伤,没有绸缪,没有痛苦。
“我……”她没有说出来。可是就在她发声的那一刻我的眼睛里像被什么搅住了,一双手伸进瞳孔拉扯着,鼻子越来越酸,从内心里翻滚着的东西,想要一涌而出。
“我好像要走了”我紧紧地抱着她,死死地,整个人都在喷发着所有的情感。
她放声地哭了,紧紧抓在我和杺默后背的双手催动着什么。
“我下辈子还想和你们在一起,我……我不想就这样离开。多一天也好,多一刻也好。我爱你们。”
“我们也爱你。”
“是一生的幸福。”
彼此催动着希望时间停止的愿望,催动着不愿放开的双手,催动着过去所有的回忆,催动着温热的泪滴。在彼此相靠之间温暖的发热,在寒冷的地方只要我们还在就会有暖和的气息,随着共同的画面交融。
“如果有来世,我还想成为你们的女儿。”
“谢谢你们。”她轻吻着我的额头,留下了和暖的泪水。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
“不……”她的手在杺默的手中消散开来,风慢慢的拂过,一点点地飘散,化为了漂浮的气泡。我想要抓住上升的气泡,却怎么也抓不住。
我想要用力地嘶喊出我对她的挽留,却发现我根本做不到,我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我只知道我不想让她离开。
空气是暖暖的,气息是熟悉的,海风是凉爽的,心跳是富有生命力的,每一个的事物都以一种完美的姿态呈现着。
柳树开了花,缝隙里长出嫩芽,植物继续生长着。
春天来了。
她走了。
海岸长出银杏,纷飞着梨花,旁边一条从家里流向大海的河流流淌不止。
她烂漫的笑容、轻快的步伐,语气轻松,每一刻都充满了力量,她已不知不觉地影响了我们每一个人,让我们可以渐渐地看开所有的过往云烟,就是这样的存在,已经深扎内心了。这是如此,才能让我们的泪水浸湿膝盖,让难受无比的现实变成好似温暖的记忆。
正因为这样,每当我想起她最后的微笑,就总能从危难中再一次站起来。
无数芳华下的人们以他们自己的姿态影响着世界。
谢谢你,女儿,影海。
紫红,橙红,金黄……
天终于亮了。

